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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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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偉,你幹麻只顧著發呆不吃飯啊?」豆花太太坐在我的對面問。
不知不覺都已經晚上七點多了……豆花太太煮了一桌好菜;但,也不知自己是掛念著什麼這麼沒胃口。
「他在神遊吧。」豆花說,一邊幫豆花太太夾菜。
「偉,怎麼了?」韋韋問。
「啊?」我忽然大叫,老實說……我好像沒聽清楚他們剛剛在說些什麼。
「啊你的大頭啦!該不會嫌飯菜不好吃吧?」豆花問。
「沒,沒啊!我……」我看了一眼好像在瞪我的豆花太太。「我還想活久一點。」
「喂……老是把我講得這麼可怕,是不是豆花教你的啊?」豆花太太皺起眉頭,用筷子指著我認真問道。
「不關我的事喔!我最--乖了!」豆花用噁心的聲音說。
「我可能是……最近沒運動,不是很餓耶……我去洗個澡提神一下好了。」我說完便放下碗筷,往房間走去準備拿衣服。
只不過是見一位老友,我到底在緊張個什麼勁兒啊?真是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
有時候覺得自己應該要知足,因為現在我,已經如願以償找到韋韋,還跟她天天相處在同一個屋簷下,難道我還有權利抱怨嗎?我知道這一切稱不上「幸福美滿」,然而……自己不敢誠實面對內心負面的情緒,我這種行為又算什麼?逃避嗎?還是逞強?
笑的時候,嘴角很明顯的沉重感;哭的時候,又沒辦法把所有的痛給發洩出來。
原因是什麼?我不知道。
好矛盾,真的好矛盾……無法用言語比擬這份「愛了會痛;不愛也會痛」的複雜感受。
白天、黑夜……大家習慣把它們看成一體,因為沒有太陽和月亮,天空就不天空了,不是嗎?可是,誰又深思過它們的極端對比,就好比人的心情轉換……有時光亮到足以照亮全世界的人;有時卻黑暗得可以掩埋周遭一切事物。
也許,我的心也宛如晝夜之間的快速輪轉,如此矛盾掙扎吧?
「豆花,豆花太太,我要出門一下……你們可不可以晚一點點再走?」我走出浴室,問。
「好啊,你要去哪啊?」豆花太太問。
「繳水電費、買東西,然後……去吹吹風。」我欺騙了大家。
「嗯,早去早回喔!」
出門後,我的確先跑去便利商店繳了水電費,還以彌補的心態去買了很別緻的一頂帽子打算送給韋韋……最後才停好車,走到Moving門口等卉綸……在這段等待的時間中,我頻頻告訴自己:今天不碰酒。
我看了看錶,明明已經九點十分了,卉綸竟然遲到……
「哈囉!兆偉!好久不見啊!」她的聲音出現在我背後。
「嗨……」我回過頭來。她一點都沒變,一樣喜歡穿得全身花花綠綠……卻稱不上三八。
「哇!你還是一樣帥喔!怎麼樣?我有沒有變美啊?」她說的話,讓我想到一個成語--大言不慚……
「先說好,我今天不喝酒。」我說。
「耶?為什麼?怎麼可以來這裡不喝酒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歡跟大家一起來這裡喝兩杯嗎?」
「戒了。」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怎麼可能?」她高聲問道。
「反正我不喝就對了。」
「你該不會是故意氣我的吧?欸!」卉綸問。
「不是。」
「管你的,走啦!進去喝翻才可以離開!」她一邊說一邊抓住我的手,往樓梯跑去。
「喂……」
這裡一樣這麼吵雜,一樣瀰漫著濃郁的墮落氣息。
「琴湯尼兩杯!」卉綸在酒吧調酒師面前,比了一個大大的「V」,然後把我甩在一張高腳椅上。
「我說了!我不喝。」我很不愉快地說。
「啦啦啦--我聽不到!」她很故意地哼起亂七八糟的曲調。
「喂!妳不要太過份喔!」我不客氣地抓住她的左手,大聲叫道。店員還因此看了我一眼。
「放手啦!很痛耶!」
我鬆開了手,很不屑的看了卉綸一眼,我以前怎麼會愛上這種女人啊?
「好啊!你不喝,我喝!」她氣呼呼地說,然後還當真舉杯灌了兩杯琴湯尼。
「妳不是病了嗎?還可以這樣喝喔?」我問,一邊想著她肯定是拿癌症這種荒謬的事情騙我見她。
「當然可以啊!我只剩三個月可以喝耶!現在不喝要等到上天再喝嗎?」卉綸瞇著眼,氣憤地說道;說完又轉頭跟調酒師點了杯螺絲起子……
「卉綸,你這樣喝很容易醉的。」我沒有看著她說話,因為我怕她誤會我在擔心她;但……我是在擔心吧?
「你在擔心我!我就知道你還愛我!」大庭廣眾之下,這位瘋瘋癲癲的人……竟然說得出這麼經典的笑話。
我站起身假裝要走人,卉綸當然是一把拉住了我。
「別這樣嘛……開玩笑都不行喔?」
「感覺不像玩笑啊。」我回答。
「好啦,我答應你別再那樣說。」
這下我才又坐了下來,靜靜看著她連喝了三杯調酒。開口阻止也不是、不開口又覺得渾身不對勁,我知道她的酒量……並不是那麼好。
「啊!總覺得還是螺絲起子好喝!」她拿著一個空掉的酒杯,在我眼前晃呀晃的……下一秒,整個人撲在我身上。
「喂喂喂,妳別這樣,我快生氣了喔。」我不耐煩地表示。
「哈哈哈……尼生氣給窩看啊!哈哈哈……窩毫久沒見尼生氣呢!呵呵……哈哈哈哈。」她嘻皮笑臉的,將整張充滿酒味的臉慢慢貼近我。
「妳醉了啦。」我一邊推開軟趴趴的她、一邊說。
早知道就不來了,因為此刻覺得……我今天一定會被她搞到抓狂。
「兆偉--窩好想你!」她用雙手環繞我的脖子,在這個吵雜到不行場所大聲對我說。
怎麼辦?我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說不過去……
「妳清醒一點啦!」我故意湊到她耳邊喊著,沒想到她將她的雙唇往前一湊……即使兩人的心情相差了好幾個宇宙的距離,毫無預警地,我的臉頰上多了一唇不是自願的吻痕。
來不及回應內心的委屈,盛怒之下忘記控制自己的力道,猛然甩開卉綸,眼見她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妳收斂一點行不行啊?」我用手抹了抹臉,對這位不可理喻的女人吼著。
「很痛……耶……」她用手撐著地板,感覺很勉強地站了起來。
「我要走了!隨便妳接下來要對誰撒野!」我轉身大步往出口走去。
才踏了幾階樓梯,心中就控制不住地不停湧出罪惡感跟憤怒。
對不起……韋韋對不起,我不該來,更不該讓這種丟臉的事情發生……
生平第一次,對紅燈如此沒有耐心……我到底是糊塗了,還是真的這麼笨拙啊?最令自己不敢置信的是──我曾經很愛她;而且,幾小時前還為了她撒那麼多謊……
推開有點沉重的家門,看到豆花夫婦和韋韋排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韋韋應該是用聽的吧?
「我……我回來了……」我有點心虛地說。
「啊!阿偉回來啦!」
「有點累……我去洗澡,有蜂蜜蛋糕可以吃。」我把剛買的東西放在餐桌上,為了去掉身上的酒味和菸味……走進浴室洗了今天的第二次澡。
關上門前,還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問:「怎麼又洗啊?」
我假裝什麼也沒聽見,脫了衣服……
「阿偉啊--我和豆花太太有點事情要先走了喔--」洗澡洗到一半,就聽到豆花在門外對我大叫。
「好--慢走--」我把水關小,也喊了回去。
一想到剛剛被卉綸強吻側臉的事情,忍不住手腳發麻……這樣算不算是對不起韋韋啊?可是我不是自願的啊……這樣算嗎?不算吧?
每次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都有一種,毛細孔瞬間被空氣攻擊的感覺。
電視……聲音很大,隔了一面牆我仍然可以清楚聽見,那不該在家裡出現的音樂--家庭。「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姐妹兄弟很和氣……父母都慈祥……」
我聽了好幾秒,才發覺客廳的氣氛不對勁……韋韋整個人縮在沙發上,不發一語……聽這首歌……對她來說絕對是種煎熬,於是我立刻跑到客廳,幫她把電視給關了。
她在哭。
「韋韋,妳累了……可以早點睡……」一會兒後,我從廚房倒了杯溫開水,邊遞給韋韋邊說。韋韋的心情好像還沒有恢復,每當她的淚水倒映在我眼中,我彷彿就可以體會到,失去親人那種傷痛。
我並不想逼她講話,可是沉默的她……只會讓我更擔心而已。
「韋韋……去洗個澡再睡,好不好?」
她又沒有說話,這下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又這樣安靜地過了五分鐘,我想她也許需要些時間獨自靜一靜。
我拿出家裡唯一一張古典樂放進音響,席地蹲了下來,我好無助。
頻頻嘆氣的自己,有萬分感慨、萬分心酸。
她抱著腳縮成一團,越哭越大聲、越哭越激烈。讓她哭吧……說不定哭完心情會好一點--我是這麼想……來安慰自己的,所以,我並沒有上前去吵她,就這樣靜靜陪著被命運捉弄的韋韋。
她在發抖……那個樣子好可憐……我用牙齒緊緊咬著下嘴唇,忍住心中那股悲傷,直到把自己弄痛為止。這個家,再也不需要什麼光亮了,是不是?反正……韋韋看不見。
她不快樂……我又怎麼會不難過?
抬頭看了看時鐘,原來已經這麼僵持快要半小時了……赫然發現韋韋哭到簡直在抽搐,我才趕快上前去。
「韋韋……我怎麼做妳才會好過些?」我又直又急地問。
她邊哭邊搖頭。
「韋韋,拜託妳告訴我好不好?」
她用力抓住我的手肘,聲嘶力竭地問:「讓……我……喝醉……好不好?」
這完全是天人交戰……我恨不得是自己眼瞎了看不見這一切。我沒說話,因為我根本不請要答應她的要求,卻又無法拒絕。
「偉……好……不……好?」她又哭著問,那雙眸……好比失焦一般。
我摀住嘴發抖著掉眼淚。
「韋韋……心那裡這麼、這麼痛嗎?」
我背著自己的良心,倒了一馬克杯的啤酒遞給韋韋。我明明知道她很容易醉的……
那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夜晚了,為什麼韋韋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
她就像是口渴的孩子,總是邊哭邊把杯裡杜康一飲而盡,又或者,它對韋韋來說……是孤寂荒漠中的甘泉……淚落進酒,使得那杯傷心更苦更難飲。
我在一旁看著,阻止不了這一切發生,只知道這世界已經沒有色彩了。
我走進房間打電話給豆花……
「喂?」豆花的聲音。
「……」我沒說話,因為我在哭。
「阿偉?」
「殤樊……」殤樊是豆花的本名。
「欸,你沒事吧?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情啊?」
我一點都不想要回答任何問題,只是想聽聽別人的聲音讓自己挺住。
「阿偉,我知道難熬,可是你不要輕易被打敗啊!」
「……」
「我去找你,等我。」他果斷地說。
「不用啦……我只是心情不好,又想聽聽別人的聲音。」我哽咽道,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不夠堅強的人。
「真的?」
「嗯……看到韋韋那樣,我真的很……難過。」
「喂!你是男人耶,要堅強啊!」豆花就像看穿了我的意識流,一針見血地說。
「我知道……我會的……我會更堅強……」我誠實道。
「你又說你不碰酒了……不然就陪你喝兩杯啦……」
「我是認真的……再也不喝了,不然我會更有罪惡感……我要去看韋韋了,她直說要灌醉自己……我知道她不能喝這麼多酒的……可是我卻沒辦法拒絕她的要求,到底怎麼做才是對她好的?」
「韋韋會傷心是難免的……你自己支持住,才能幫她啊。」
「好,我掛電話了喔。」
「阿偉。」豆花突然叫住我。
「嗯?」
「你……對韋韋,愛得夠深嗎?」
「當然。」我愣了幾秒才回答,抹去兩行淚。
「嗯,掰。」
我掛斷電話,落寞走出房間,看到韋韋倒在沙發上我急忙跑上前。
「韋韋……韋韋……妳還好嗎?」我邊搖著她邊喊著。但她似乎傷心欲絕地昏睡過去了,我把體重變得好輕好輕的韋韋抱到我的床上,幫她蓋上被子的同時……無意間發現韋韋的體溫似乎有一點點高……這個大笨蛋,硬是逼自己喝了那麼多酒……難怪會發燒。
又是徹夜毫無睡意的一晚,光是照顧韋韋……就一點都不會覺得無聊,而且……光是難過的時間,就足以填滿思緒。
早上豆花上班之前,先繞道來家裡,嘴上說是要帶早餐給我吃,其實是要把豆花太太帶來幫忙。說也很奇怪,雖然將近兩、三天沒睡幾個小時,卻不是很累……只是覺得空氣變得很冰涼,每呼吸一次就有神經被電到的感覺。
「阿偉,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幫你顧著韋韋。」豆花太太一手收著大家剛吃完早餐的碗盤、杯子,一邊問。
「沒關係,我沒有很睏。」
「阿偉,你不要太逞強喔……累了就要休息,這樣才會有力氣再撐下去。」
「沒事……倒是我要去跟芬瑜拿些東西,韋韋真得托妳一下。」我說。
「沒問題,你要晚上回來都可以。」豆花太太熱心地說。
我擠出很勉強的微笑,對豆花太太道謝之後便匆匆出門。
我和芬瑜約在某家咖啡廳,一方面要她說要拿韋韋的證件給我,一方面是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仔細了解一下比較好。
「阿偉,這個給你。」芬瑜說,然後把一個行李袋交給我。
「這麼大包?」我問。
「裡面大多數是韋韋的衣物,證件也在裡面,包括護照、身分證之類的東西。」
「謝謝……真的很感激妳把韋韋交給我。」我有點突然地說出這番感謝的話。
「老實說……我也滿為難的,韋韋的確是變得很多,尤其是……事後的她,成天只會用酒精麻痺自己,我勸也勸不了。我會讓你帶她走,也是覺得……說不定世界上只有你可以幫得了她了吧……」
只要我可以做的,我都會盡力去做……
「對了,芬瑜。」
「請說。」
「殺害韋韋父母的兇手,已經抓到了嗎?」我問。
「這件事情我幾天前才知道,似乎還沒有抓到……」
「可是……難道沒有點線索嗎?韋韋有看到兇手吧?」
「就是這樣才危險啊……唉……事情很複雜……複雜得感覺很不真實。」芬瑜看著地板,無神地說。
「說真的,我到現在……都很希望自己在作夢……」我懊悔地說。
真的很希望,這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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