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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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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
一陣噁心毫無預警地攻擊著我,錯愕的程度令我根本無力招架,只好站在原地……任由夢境宰割,大不了一死……順便完成惡夢的定義。
「喂!喂……喂!你這個白痴……」就算我投胎,應該也忘不了這個聲音,沒想到豆花也出現在夢中了。「給我醒醒啦。」
「誰……白痴啊……」我反駁的同時,驚覺自己有氣無力到了極點。
「啊哈,他醒了。」豆花大笑幾聲,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我有點睜不開眼睛,此刻……只想抱著馬桶大吐特吐。
「有沒有怎麼樣?」
「沒有……」我很用力地說,然後試著睜開眼睛。
不會吧?我上輩子說不定就死在這裡……真厭惡這刺鼻的消毒水味。我伸手摸摸頭上仍然又腫又痛的小山丘,大嘆了一口氣。我跟台大醫院未免太有緣了吧?
「你也真了不起,這年頭可以讓自己撞牆撞到昏倒的人很少了……」豆花諷刺地說。
「我只是太累而已。」我冷冷地辯解。
「你還記得我是誰吧?」豆花不正經地問。
「忘了。」我也沒有認真回答。
「那最好。」他滿意地笑了又笑,然後把我的視線引到坐在一旁、不發一語的韋韋身上。
說真的,即使成了躺平的病人我還是怒不可抑,畢竟……短時間內要我怎麼諒解他們可怕的背叛?
「豆花,等等可以麻煩你載我回家嗎?」我故意讓韋韋認為我沒注意到她……
「當然。呃……不過我得去辦點事情……」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上方,我們之間有一個叫作「默契」的交談頻道,因此我馬上就知道他要去樓上看看季再走。
「好,我等你。」我頓了一下,又怕他告訴季我所幹的傻事,沒發出聲音地用嘴型補充道。「別告訴季。」
「你有哪裡不舒服要說啊。」他囑咐完便離開了這個被布簾包圍的小空間,留下五坪尷尬。
就這樣,全世界沉默了好幾分鐘。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衝動?」這責備的語氣出自韋韋口中。
「我?」我感到極為無辜,無論如何都是他們錯在先,怎麼可以反過來教訓我?
「再怎麼樣……」她輕輕喘著氣,好似有幾分憤怒。「也不可以傷害自己啊!」
我皮笑肉不笑地說:「總比被別人傷害來得好。」沒辦法,我真的還在氣頭上,雖然明白這麼說話很幼稚;但……這些致命武器就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那完完全全是你自己誤會了!我……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意氣用事!」非常明顯地,韋韋也壓抑不住心中情緒了。
「對,照妳這麼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囉?」我氣著說反話。
「偉,你明明知道……我……」她的聲音逐漸哽咽。「算了,現在大家都在講氣話……談了等於白談。」
「我可沒在講氣話。」我冷冷地說。
「偉,你……你……你真的很過分……」韋韋被我激得面紅耳赤。
「我過分?我沒聽錯吧?那你們算什麼?」我氣急敗壞地叫道。「我和妳吵架就是過分,而你們的背叛卻是合情合理的嗎?」
「你竟然說我……『背叛』?」她難以置信的口吻,好比在懷疑些什麼。
「都抱在一起了!妳不要告訴我那全是幻覺。」雖然我也希望那是幻覺……
「是你一直不給我解釋的機會,我……真的是跳到黃河洗不清耶。」
「聽妳解釋什麼?說妳和歐陽魏相處得多愉快?或者聽妳誇讚他比我有見解得多?不好意思吼……我就是沒辦法出口成章!誰叫我是無名大學畢業的無知份子!哪比得上人家建中高材生?只是我沒想到妳會這麼勢利而已!」說到這裡,連自己都想賞自己一巴掌……
血液中的火焰一燃燒起來,最堅強的誓言也就等於草桿--莎士比亞。
嫉妒能使人得到短暫的快感,也能使不幸更辛酸--培根。
然而,善妒者必惹憂愁……
我破口大罵……是因為我在吃醋、我在嫉妒……我甚至氣自己不夠優秀,竟然會在韋韋面前被別人比下去!
而這份自卑感彷彿萬蟻鑽咬……癢不可耐。
「偉,我真的對你好失望……」她仰著頭、睜大眼睛。就在這一秒……天花板傷心欲絕地哭了,而第一滴悲傷的雨水,恰好就落在韋韋的臉頰上。
想要安慰她的衝動,被堵在憤怒的圍牆外。
「我也對妳很失望……」說完,我馬上驚覺自己犯了無法彌補的錯誤。
我們一起過了幾百個日子,共度數千次喜怒哀樂,為什麼信念還是不夠堅定?那些情歌詩詞中的海誓山盟、地久天長、海枯石爛……難道全都是夢話囈語?
「我……我們……我們……」韋韋的細小聲音,吼得我快要耳聾了。
一朵憂鬱的雲停在我眼前,擋住了所有光亮的來源,唯一可以形容這種窘境的,大概就只有「世界末日」這四個字。
昨天以前,我生活的目標就是和韋韋共度幸福的一生……為了這個美夢,我每天都不敢鬆懈、努力追求。如今,我會功虧一簣嗎?
「韋……」我要制止她……
「我們分手吧……」
……
真希望一切是夢,一個馬上就會中斷的惡夢。
世界停止轉動了幾秒,我還沒意識到那幾個字的意思,只是有種晴天霹靂的感覺……呼吸,變得好急促;臉頰有種無法抑制的溫熱。
「韋韋,妳說什麼?」我留給自己一絲希望,裝作剛剛什麼也沒聽見。
「我……我們不適合在一起……」她哭得很激動,讓我差點聽不懂她所說的話。
豆大的眼淚在她泛紅的臉龐上再次劃上兩條深深的傷痕,剎那間我聽懂了、也明白了。
「妳,妳……妳怎麼……會說,說出這種話……」我支支吾吾。「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
怎麼我一直有種被人背叛的感覺?心窩好痛,痛得我想在地上打滾。
我為妳付出這麼多……為什麼到頭來還要提出這麼過份的要求?韋韋,妳竟然說得出口?
「對不起……」她莫名奇妙地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我的聲音中充滿恐懼。
「我知道……知道自己……」她泣不成聲地說著我不想聽的話。「從你身上拿走了很多東西……對不起……分手才是對我們最好的……」
「為什麼?」我壓低聲音,問。
她沒有回答,只是閉著眼睛……試著讓眼淚不要如此滂沱。
「韋韋,我知道我太兇了……對不起……」我成了怕貓的老鼠。「對不起,妳解釋,我聽……我都相信……」毫無尊嚴地請求著。
她用力搖搖頭。「來不及了……」
「什麼意思……?」我企圖握住她的手,把體溫傳達給她……大手卻被小手輕輕掙脫。
「我……我始終是你的包袱,總有一天我會變成不必要的存在……我,我不想看到自己……變成那種需要被同情的人……」她抹抹溼透的臉。「你可以找到更完整、更沒有負擔的幸福……」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妳,韋韋……妳聽我說……」我在做無意義的懇求嗎?
「不,我不要聽……不要說那些讓人後悔的話,不要說……」她摀住耳朵,哭道。「我不聽……我不聽!」
痛哭失聲的韋韋,加上痛澈心脾的我……好一對完美的崩潰組合,在這吵鬧的急診室,我偵測到一顆幾乎沒救的心……一顆衰弱在我體內、奄奄一息的心。
「韋韋,到底怎麼了?」我會這麼問,是因為……在幾分鐘之前,是我在等待她道歉;而現在兩人的立場彷彿被對調一般,我有一肚子的莫名奇妙。
她又搖搖頭。
「妳說清楚好不好?」我生氣了。「我哪裡做錯了嗎?」有一句「明明是你們不對」,被我硬生生地吞了回來。
「錯的是我……是我。」
「那為什麼要提分手?」我納悶。
「緣分不夠……」
這四個字可以打敗很多熱戀中的人、澆熄無數熾熱的愛情;但,絕對不適用於我們身上,這是我非常篤定的。
然而,立場再堅定有什麼用?還不是一樣心如刀割?
我當初因為失去她,失魂落魄、行屍走肉,甚至還出車禍,人生算是掉進了無底深淵……
那段時間,季一直無怨無悔地照顧我、等待我,最後,我還是因為韋韋而辜負她的……難道,我的用心良苦全都要成為肉包子打狗的行徑?
我所做所為,對韋韋來說是什麼?
我哭,不怕被韋韋看見。
我靜靜地躺了下來,試著掩埋心中巨大的黑洞。
「回去再談……」我才剛說完,豆花就回來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韋韋,然後對我比了一個殺頭的動作。我點點頭。
「要……要走了嗎?」他問。
「好。」我說。
這一次,是豆花扶韋韋走,而不是我。就連上了車,也是我一個人坐在後座。
「直接回家喔。」豆花說。
「不……請你載我去芬瑜家好嗎?」韋韋問。
我氣得快要跳腳了;但沒發出聲音。
「呃……我說,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豆花小聲勸道。「至少大家先休息,明天再吵也不遲啊。」
「如果妳真的不想和我住,我……我也沒有打算勉強妳。」我口是心非地說。
「喂,你幫幫忙,先別吵好不好?」豆花轉過頭來對我不客氣地說。
「現在不是我的問題了喔。」我說。
「是,是我自己的問題,這樣說你有比較開心嗎?」韋韋問。
「難道不是嗎?還是妳又要拿出奇奇怪怪的理由?」我氣著問。
「等等、等等。」豆花一臉懊惱。「需要我迴避一下嗎?如果要吵就把話說清楚。」
「不用。」韋韋說。
「豆花你出去一下。」我故意和韋韋唱反調。
「啊?」
「出去。」我說。
「吼,你們這個樣子我很為難耶!」豆花說。「好,折中,我出去,可是窗子開著。」語畢,他打開窗子就下車了。
「偉,你一定要這麼故意嗎?」韋韋問。
「哦?我怎麼覺得是妳故意呢?」
「我們都需要冷靜想一想……請你停止衝動的行為。」
「妳說什麼?妳比我衝動一百倍好嗎?是誰在那邊說分手的?」我喊道。
「呃,我不應該插嘴,可是你們聊的內容太嚇人了吧?」豆花把頭湊進來說。
「嚇人的是她!」我一想到「緣分不夠」就忍不住尖叫。「我做錯什麼妳又不說!」
「如果你自己不知道錯在哪,那我們根本沒有必要在一起了!」韋韋也氣極了。
「韋韋,阿偉他這個人我最了,不管他有心無心犯什麼錯,都不是想傷害妳,所以有什麼事情就說出來,搞不好是誤會一場。」豆花忙著搓湯圓。
「你們一起騙我的事情……難道還要互相幫忙圓謊嗎?」韋韋這一問,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清清楚楚感覺得到自己全身神經不聽使喚,又酥又麻……
韋韋在說什麼?
「什麼意思?」我裝傻問道,豆花則是沉默著。
「你需要問我嗎?」韋韋的眼框中又充滿了傷心,一個不小心就會溢出來。「為什麼要讓我覺得……因為我看不到,所以你們可以輕易欺騙我呢?為什麼?」
「韋韋妳先不要哭,阿偉可以解釋。」豆花安慰道。
「韋韋,我聽不懂妳的意思。」我是孬種,一個喜歡逃避的孬種。
「阿偉,你就說吧,反正你現在不說,星期天也有打算告訴韋韋不是嗎?」豆花說。
我又心軟了,無法再對她大吼大叫,因為……這是我的極限。
「韋韋,妳聽我說,我沒有要欺騙妳的意思。」我壓低聲音說。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直視著前方,眼神又散發出那種無助至極的空洞。
「我只是不想讓妳擔心,因為……全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我說。
「不重要嗎?」韋韋用沙啞的聲音問。
我想了想,說:「比起妳,都不重要。」
這麼說,韋韋的態度會改變嗎?
「我不想再給你騙了……一次又一次……我受不了,上次卉綸的事情,我真的以為就像你說的『下不為例』……結果呢?」
這是韋韋今天第二次把我逼得啞口無言。
「韋韋……對不起,對不起……全都是我不好……」我又開始認錯了。
「你沒有錯,本來最大的問題就是我自己……我早就不想拖累你了……我們分手才是對大家都好的……」韋韋哭得很厲害,我卻幫不上忙。「至少對你和季都好。」
季?
這真的是……韋韋講的話嗎?
「妳……說什麼?」我張口結舌地問。「妳……怎麼認識季的?」
「你自己以為……什麼都不說就可以瞞過去嗎?」韋韋問。
「我……我不懂……」我的腦袋根本無法正常運轉。「誰……告訴妳的?」我看了一眼無辜的豆花。
「你想她想到作夢都在唸……難道你還不願意承認嗎?」
是那些擔心因為季而作的惡夢害了我。
「韋韋……妳誤會了……她只是我朋友……最近她健康上面出了狀況,我才會特別擔心她……」我解釋。
「那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和我說過?為什麼……要為了一位『朋友』欺騙我?那我算什麼?連朋友都不如嗎?」韋韋有點咄咄逼人,可是我不怪她……一直以來,躲在心中的罪惡感終於被點燃,我寧可韋韋動手打我,或者像現在這樣罵我……因為,這會讓我好過很多。
韋韋的眼淚落在我眼底,那是憂懼的針,一滴一滴、一根一根札在聯繫彼此的心橋上,阻斷了兩人之間的溝通,再多的愛,也傳達不了……
「對不起……我……我是不想讓妳擔心。」我手足無措地說。「她只是好朋友而已,韋韋……妳相信我好不好?一直以來,我都只愛妳一個……真的。」
「是我要對不起……因為我很自私,我好累,每天聽著你的謊言……已經讓我筋疲力盡了,每天等著你的解釋……這種日子好難過……我不想再受傷了……」她摀住臉,卻還是止不住憂鬱的驟雨。
這是不相信我的意思嗎?
「韋韋,我拜託妳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也真的慌了--我不想失去她。
「韋韋,阿偉有多愛妳大家心知肚明!這是善意的謊言而非惡意的欺騙,而且他每一次騙了妳,心裡也很不好受的。」豆花幫忙說道。「再說,他早就有打算找時間把一切告訴妳啊!」
「那……你是不信任我嗎?既然只是普通朋友……怎麼不介紹我認識?你覺得……我心眼這麼小嗎?」韋韋抿著嘴,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人心疼極了。
「不是的……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是怕妳誤會……因為我太在乎妳了!我怕我們因為一個不重要的人吵架……」我這樣說季,會不會太過份?
韋韋輕輕一笑,細聲道:「真的在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謊嗎?」
「我插個嘴。」豆花說。「你們吵來吵去都在同一件事情上面打轉。韋韋對阿偉很生氣、很失望,而阿偉希望韋韋可以相信他!好,我知道你們的問題了。阿偉,直接說,你是不是從頭到尾只愛韋韋一個?並且答應永遠不會再說謊?」
「當……當然。」我回答。
「OK,事情解決了一半。換韋韋,老實說妳還愛不愛阿偉?願不願意既往不咎、繼續和他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豆花問。
才想稱讚懂得靈機應變的豆花,就驚覺:有一個卑微的心跳已經承受不了韋韋的一聲不響、一語不發。
為什麼不回答?
這麼簡單的問題,需要考慮什麼?
妳不愛我了嗎?
還是……妳不願意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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