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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心之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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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 桃園中正國際機場 晚間8:00
候機室中依舊維持著一種波瀾不興的平靜,除了幾個小孩子有些不安分的在裡面四處奔跑以外,其餘的一切均與往常沒有什麼不同!這樣的情況,直至一架班機緩緩的降落後才被打破。
「媽媽,妳看那是什麼?」一個一直靠在玻璃圍幕邊的小女孩突然伸手指著窗外,並以天真的話語向著仍坐在一旁的母親詢問著。她的父母連忙向她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小聲一點,但是當他們的目光朝窗外望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瞬間完全呆掉。
一個屬於飛機的巨大陰影在機場工作人員的引導之下緩緩的駛入它該停放的位置,但讓他們感到驚訝的並非飛機的巨影,而是此刻在飛機上方盤旋滑翔,全身籠罩在一片淡淡的紅色光暈中的巨鳥!而且不單只有他們而已,候機室裡看到這一幕的人均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完全說不出話來。
這隻巨鳥自然就是雲兒所化的火鳥了,她在飛機降落後並未立即離去,反而一直隨著飛機緩慢的前行,直到飛機進入了停放的位置後她才在飛機上方繞了幾圈後朝著中正機場外的道路飛去。
這時所有在機場大廳和外面的走動的行人││無論男女老幼皆目瞪口呆的看著雲兒,因為在他們的印象中,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奇特的生命!她金色的嘴喙和鳥爪就有如太陽般的耀眼卻又有著冬陽般的溫暖柔和;全身閃爍著淡淡紅光的羽毛在一旁的人造光源中並未顯得黯然失色反而有種與日爭輝的意味;最後在她那黑色的眼睛之中,人們看見了一種有如天空星辰般的光輝在其中閃耀著,在這片光芒中,則透露著一股包裹著哀傷的似水般溫柔的平靜!
原先紛擾喧鬧的機場在這個時候就好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所激起向外擴散的漣漪一般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彷彿此刻任何人出聲打破這片寧靜都是一種褻瀆。
雲兒的目光平靜且和緩的慢慢的掃視過自己面前的所有事物,所有接觸到她的目光的人都略微瑟縮了一下,心中皆有種被看透了的感受!這時雲兒忽然坐了下來同時半闔上了眼,雖然她的眼神依舊晶瑩閃亮但卻多了種心事重重的感覺,受到她的情緒的影響,一旁的氣氛也變得沉重了許多。
『妳怎麼了嗎,雲?』一個帶著些許慵懶的聲音在雲兒心中響起,而會以「雲」這個暱稱來稱呼她的,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
她略微回過頭柔聲問道:『狄莉妳還好吧?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狄莉雅斯慢慢從雲兒那厚實的背羽中探出頭,伸了伸懶腰說:『我只能說現在好到不行,反倒是焰陽應該還要睡上好一會兒才會醒了。反倒是妳有些不太對勁,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
『……』雲兒沒有回答,只是重新轉過頭半睜著眼凝視著在她面前的一切,就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似的。
只不過她忽略了一件算相當重要的事,就是人們在初期的驚訝消退之後,隨後出現的就是無比的好奇心!這時已有不少人開始慢慢向前聚集,且人數還有越來越多趨勢!
在機場的行李等待處
劉玉如的目光緊盯著輸送帶上不斷向前移動的行李頭也不回的問:「潼恩,妳現在感覺得到『她』在哪裡嗎?」
在她身旁,被蕾娜塔扶著臉上依舊有著疲態的潼恩輕輕喘著氣說道:「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停留在機場外,感覺上就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似的。」
劉玉如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她們四人的大行李箱緩緩的進入她的眼中,劉玉如不快不慢的伸出手將四只行李箱陸續自輸送帶上卸下,然後順手提起了自己和雲兒的行李箱後對著潼恩和蕾娜塔淡淡的說道:「我們走吧。」
看著劉玉如現在的背影,蕾娜塔不禁感到有些陌生,只不過……她並不感到意外。因為她相當的明白,現在的劉玉如,再也不是過去會和她以及其他人打打鬧鬧,有說有笑的開朗女孩了,現在的她已有所成長,雖然這樣的成長讓蕾娜塔感到陌生,但是……
「或許……這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吧。」
「嗯?妳在說什麼啊?」當站在一旁的潼恩好奇的出聲詢問的時候,蕾娜塔這才察覺自己心中的話已在不知不覺中脫口而出,連忙有些尷尬的搖搖頭:「沒……沒什麼。」
看到蕾娜塔如此驚慌的樣子,潼恩不由得感到有些疑惑,但仔細想想,別人的私事她也不方便插手所以也就沒在繼續追問下去,僅是拖著有些疲憊的腳步和身旁的行李箱跟著劉玉如走了出去。
一路上都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但在潼恩心裡卻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直到她們來到機場大廳的時候,答案才就此揭曉。「奇怪,門口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劉玉如的喃喃自語恰好說出了不少無法得知前面情況的人的心聲。
雖然看不見前面的情況,但自前方不斷飄過來的竊竊私語全被她那敏銳的聽覺給接收了進來,也恰好解答了她心中的問題:「喂!現在是怎麼回事啊?怎麼人都擠在門口了?」
「你不知道啊?聽說剛才一隻比人還高的紅色巨鳥就降落在停車場上耶!欸,你剛剛有沒有看到?」
「當然有啊,我只能說那隻鳥真的好漂亮,金色的嘴喙和鳥爪搭配上那身紅色的羽毛和那雙有如星辰般明亮的黑眼,而且那身羽毛就宛如真正的火焰一般還閃閃發光呢!」
聽到這裡時劉玉如不禁疑惑的皺了下眉頭:「羽紅似火?難道會是……」
雖然之前在飛機上劉玉如對火鳥的印象僅是在她掠過窗口時的那驚鴻一撇而已,只是在做基因改造時同時賦予的超強記憶力已讓她將這個身影牢牢記在腦海中。不過她還尚未整理出一個結論,一個興奮、高亢的少女聲音便驟然打斷了她的思緒:「是啊!那隻鳥的羽毛就好像是真實的火焰在熊熊燃燒著!如果能有拔幾根下來的話就好了。」
而有這般心思的顯然不只這位少女而已,因為她的話一說完,在她附近的許多人隨即低聲交談了起來,顯然都為這個意見動心了,其中所蘊涵的興奮之情已經可以讓劉玉如在腦海中輕鬆勾勒出一副一群人臉上都掛著一個如作夢般的表情的景象了。劉玉如皺了皺眉頭,一道冷冽的光芒從她的眼底閃過,接著她微微轉過頭說:「蕾娜塔、潼恩,把手拉好,等一下別被人群給擠散了。」
「什麼?」聽見這話蕾娜塔頓時一愣,就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劉玉如已經從人群的縫隙間鑽了進去接著便不見蹤影了。
「玉如!等一下呀!」蕾娜塔連忙用空著的左手拉住潼恩跟了上去!
三人在有如黏稠的泥沼般的人群中緩慢前行,不時還得對那些被她們踩到腳的人說聲抱歉。
就這樣走走停停了好一會兒後,她們終於來到了人群的最前方,映入她們眼簾的,是一個對她們而言既美麗又陌生的身影,但當她們的目光接觸到那雙黑眼的時候,那個眼神……那在平靜中隱含著悲傷的眼神……卻又讓她們感到無比的熟悉……
面對著自己前方這些對她感到好奇且不斷竊竊私語的人潮,雲兒已經感到有些不耐煩了。就當她在心中盤算著要不要先行離開的時候,劉玉如、蕾娜塔和潼恩那對她而言熟悉的身影從圍觀的人群中慢慢的擠了出來並在短暫的停留過後在旁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快步朝她走來。
越接近火鳥,三人的心也就跳動的越快,臉龐也因為血行的加速而慢慢的被染紅!當她們和火鳥之間只剩下一步不到的距離之時,她們停下了腳步,默默的注視著火鳥的雙眼,同時火鳥也低下頭靜靜的望著她們。一鳥三人就這樣陷入了一片無聲的寂靜之中,似乎都在等待著彼此首先開口打破這個僵局。
約過了兩分鐘左右,蕾娜塔出乎眾人意料的出聲問道:「雲兒……是……妳嗎?」這時劉玉如和潼恩注意到在那黑色的眼中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接著一段熟悉的心語流入了她們三人的心中:『答對了,不過沒有獎。』
如果是在平時的話,面對這一句令人好氣又好笑的話劉玉如第一個舉動絕對是先在那人的肩膀上狠狠的捶上一下然後便是一句「別鬧了」,但在這時,她卻是愣愣的站在原地,接著手中的兩只行李箱在響亮的「碰」的一聲中摔到了地上,只不過她卻是絲毫沒有察覺似的慢慢在往前跨了一步,伸出一隻仍在顫抖的手撫摸著火鳥的面龐,激動的說道:「雲兒……真的是妳……雲兒……」
火鳥發出一聲溫柔的鳴叫,並以自己的嘴喙輕輕推了下劉玉如的肩膀,就好像一個人正在溫柔的安撫著劉玉如內心那激動的情緒一般!
『不好意思,讓妳們擔心了。』劉玉如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的抱住了雲兒那纖細的脖子,彷彿她再也不會放開一樣。
相較於劉玉如的激動,潼恩卻是一臉平靜的看著眼前的「雲兒」,因為就在她走出人群的前一刻,一段久遠的記憶忽然自她心靈深處湧出,那是她從前在石碑上所看到的,但幾乎被她所遺忘的記憶。只不過這段突然浮現的記憶,卻讓她明白了現今呈現在眼前的一切:「在一位有著紅色頭髮的女孩內心深處,有著一朵微弱的火苗,在這朵火苗之中,是火鳥默默沉睡的身影。當牠自沉睡中甦醒並首次在世人的面前展現她的真身之際,沉重的命運巨輪將在此時正式開始轉動!」
『潼恩,妳還好吧?怎麼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啊?』這時雲兒的聲音就宛如自遠方傳來的回聲一般悠悠的傳入了她的心中,頓時將她自回憶的世界給拉回了現實。她搖了搖頭微笑著回答:『我沒事,只是之前精神力消耗過度而已。反倒是妳,妳之前的舉動可不是單單「玩命」兩個字可以形容的啊,就算妳不顧慮自己也要為那些在妳身旁關心妳的人想想吧!』
『對不起啦,下次不會了。』雖然雲兒嘴上在道歉,但話中卻沒有任何的悔改之意,這讓潼恩無奈的直搖頭。『妳還想有下次啊?!』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蕾娜塔沉默了。本來在她的心中也有著一股和雲兒重逢的喜悅與激動,但是當她看見二人一鳥之間那和諧的氣氛時,內心僅存不多的理智突然湧了上來!讓她不自覺的將那份激動與喜悅給壓下,並將這些情緒深深的埋藏在自己的內心的深處。
就在她打算就這樣默默的轉身離開的時候,劉玉如猛然叫住了她:「妳怎麼了嗎蕾娜塔?怎麼一直在發呆啊?」蕾娜塔緩緩抬起了頭,只是這個動作恰好讓她迎上了劉玉如的雙眼。
看著蕾娜塔那有些失神卻又平靜無比的雙眼,劉玉如感覺有些不太對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是潼恩慢慢走到她面前平靜的問:「妳要走了嗎?」
蕾娜塔點了點頭。「是的,我想……我是該走了。以我的身分,留下來只會拖累妳們而已。」
「蕾娜塔……」劉玉如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被蕾娜塔苦笑著阻止了。「玉如,如果是在過去的話,我是會就這樣留下來,且不管妳們用什麼樣的理由拒絕我都不會離開,因為在妳們身上……我看到了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謎團,這些謎團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讓我想一探其中的真面目,但是現在……,之前在那場舞會上的時候我被當成人質用來牽制妳們,在飛機上那一戰,更讓我體會到我們這些普通人在妳們那毀滅性的力量之前是多麼的渺小無力。」
「……」劉玉如、雲兒和潼恩頓時無話可說,因為蕾娜塔所說的全部都是事實。
「所以……」
『妳選擇了離開,因為妳不想再成為我們的累贅。』雲兒以心語緩緩的說出了蕾娜塔心中那最主要的原因。
蕾娜塔再次點了點頭,在她臉上那平靜的神色中隱含著些許的不捨。劉玉如慢慢的走到蕾娜塔面前,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擁抱,同時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再會了,朋友。以後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話一說完,劉玉如便輕輕掙脫開蕾娜塔的懷抱頭也不回的朝著雲兒走去,蕾娜塔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感受著殘留在上面的體溫有些茫然的說道:「玉如……再……會……了。」
就在劉玉如擁抱蕾娜塔的時候,潼恩的目光慢慢的落向一旁的兩個大行李箱,她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後在心中默念道:「寇拉•奧法弗依(念動力)。」在眾目睽睽之下,三個行李箱││包括她手上提著的那個就這樣飄了起來,一旁圍觀的人群中頓時傳來陣陣驚呼與尖叫!
潼恩並沒有理會那些外在的聲音,行李箱在她全神貫注的操縱之下慢慢的朝著雲兒那寬大的背部飄去,只不過這三只行李箱在旁幾公尺處就像是遇到一堵看不見的牆壁似的,完全進不去,無論她怎麼試就是沒有用,三只行李箱就這樣一直飄在半空中進退不得。最後是狄莉雅斯伸手將這些要進不進又沒辦法放下的行李箱給拉了進去。
潼恩長長的吁了口氣,之前短暫的休息並不足以讓她的精神力完全恢復到之前的水平,再加上念動力消耗的精神力也絕不會太少使得她的臉色變得比之前更白了些。這時一隻手從後方緩緩的搭上了她的肩膀,潼恩默默的轉過頭,迎上劉玉如那明亮的雙眼,其中所蘊藏著的無言的關心讓潼恩覺得心頭頓時湧上一陣溫暖的暖意。
『兩位,我們該走了。』
雲兒平和的心語喚回了無聲對望中的兩人。兩人同時將目光轉向雲兒點點頭。劉玉如首先走到雲兒身旁一手搭在她那低垂的頸上,另一手抓住了羽翼靠近肩膀的位置爬上了她那厚實的背部,然後和狄莉雅斯一同伸手將仍在下面的潼恩給拉了上來。
在確認背上的四位乘客都已坐定了之後,雲兒緩慢的昂起頭並展開了那對寬大的羽翼(這時蕾娜塔已經清醒了過來並快步退後至八公尺以外的地方,因為她的直覺清楚的告訴她,離遠一點會是比較明智的選擇)開始規律的拍打著,隨著羽翼的拍動,四周也開始吹起陣陣溫暖的微風!
一開始這陣風的溫度並不會很高,對這個帶有些許寒意的夜晚來講甚至算蠻溫暖的,但隨著羽翼拍動的幅度不斷加大,風慢慢的增強,溫度也變得越來越高!最後化為一股熾熱的旋風朝四面八方吹去!四周的草木在這股帶著高溫的熱風吹襲之下紛紛低垂下頭並化為一片枯黃。
在旁的所有圍觀者都不得不閉上眼睛並以手臂擋在自己面前試著避開這熱的讓人窒息旋風,也因為如此,接下來他們只聽見一陣清越的鳥鳴逕自衝入他們耳中,當他們再度睜開眼的時候,整個停車場就只剩下蕾娜塔和幾個旅客的身影之外,雲兒所化的火鳥已然不知去向……
唯一知道在那個時間點內發生什麼事的,就只有蕾娜塔一個人。
當那熾熱的旋風朝四面八方吹拂而出的時候,朝蕾娜塔而去的那幾股旋風就像是有人刻意操縱似的直接從她身旁繞過,就當蕾娜塔有些困惑的轉頭看著那幾縷自她身旁流過的暖流之際,雲兒忽然發出一陣清越的長鳴,接著雲兒那對寬大的雙翼猛然一拍,地上的沙塵紛紛隨著旋風起舞化為了一片黃澄澄的沙幕。
面對鋪天捲地而來的沙塵,蕾娜塔本能的舉起手並閉上了雙眼,等到她重新睜開眼的時候,雲兒已經不見了。
她抬起頭望著被人造光源給遮蔽的黑色夜幕,只見到一條宛如流星般的紅色軌跡就這樣劃過這漆黑的夜空!
當四周圍觀的人群慢慢的散去之後,蕾娜塔卻仍仰著頭的凝望著這道軌跡久久不語。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以自己聽得見的音量低聲喃喃自語道:「美麗的火鳥,再見了!」
這個時候紅光已從天空中完全消失了,之前所發生的一切讓蕾娜塔有種身處夢境然後突然醒來的感覺!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一抹淡淡的紅光忽然自一個小土堆中閃現,這在四周黃色的人造光中顯得格外的引人注意!
蕾娜塔好奇的蹲下身伸手撥開了土堆,只見到一根約三十公分長的紅金色羽毛在燈光的照耀下靜靜的閃爍著屬於自己的光芒。蕾娜塔一言不發的將它拾起,上面殘留的餘溫彷彿正默默的告訴著她……之前她所經歷的一切……並不是一場虛無的夢境……
晚間10:00
在台中縣大里市西榮路的一家便利商店前,一抹紅光忽然籠罩了整個天空!在這股紅光之中,火鳥悄然無聲的降落了下來。她的目光迅速的掃視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人在附近後轉過頭對著在她背上熟睡的伙伴輕聲喚道:『老師,老師!潼恩、狄莉、焰陽該起床了!我們已經到了。』
最先對雲兒的呼喚有所回應的,是劉玉如和潼恩。她們慢慢的爬起來,舉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並打了個大呵欠,「好久沒有睡得這麼熟過了,想不到妳的背居然這麼舒服啊。」劉玉如一邊說一面用一副不太好意的眼光看著雲兒厚實蓬鬆的背羽,任誰都看得出她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雲兒回過頭賞了她一個白眼。『別鬧了!快點下去吧,我要是以這個形態在這裡待太久,我們鐵定會再次被那些好奇的人群給包圍的。我可不想在次體會那種被人當成動物園裡的野獸般觀看的感覺啊!』
「好好好,大小姐!」劉玉如笑著回答了雲兒的話,接著順手抓起了那三只放在一旁的行李箱從雲兒的尾部溜了下去;潼恩輕輕推了推在身旁的焰陽只不過卻怎麼叫都叫不醒,最後在迫於無奈下只有搖搖頭,將她橫抱起來後跟在劉玉如後面溜了下去;狄莉雅斯則是在潼恩溜下去的前一刻變成了三寸小娃娃的形態跳到她的肩膀上和她一起下去。
在確認背上已經沒有人以後,雲兒隨即將身上那些紅光盡數收斂,將自己的身軀完全包裹在一個看似逐漸西沉的夕陽一般,深紅但又不會散發出灼熱高溫的半透明紅色大球中。
透過那半透明的球面,除了沉睡不醒的焰陽以外其他三人都看到了雲兒由鳥形化回人形的過程:她的體形逐漸縮小,向前微傾的腰慢慢的挺直,尾羽也逐漸縮短終至完全消失,一雙纖細的手臂緩緩的自寬大的雙翼中分離出來接著雙翼化為兩團烈火逐漸沒入背部之中,強健有力的鳥爪也漸漸變回了一雙修長的腿,最後頭部由鳥化回了一張正常的人臉。
在這一切的變化都完成了以後,紅光於瞬間完全散去,只不過雲兒並沒有完全恢復人形,全身並沒有任何的衣物且除了雙臂、雙足和臉以外的地方均覆蓋著一層火紅的鱗片,將她的身體曲線展露無疑,紅色的頭髮隨意的披散在被鱗片所覆蓋的肩膀上,兩隻長長的尖耳逕自從髮叢中冒了出來,而當她轉過身來面對著她們的時候,三人皆清楚的看見在她的額頭上有著一叢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
和雲兒有過記憶交流的狄莉雅斯對雲兒這副樣子在一愣過後便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劉玉如和潼恩卻是瞪著眼睛張大了嘴作聲不得,就算她們已經經歷過許多不可思議的是但……這……
對於她們的反應,雲兒並沒有感到多大的意外,因為她現在呈現在她們面前的外表並不是大多數人都能接受的,對此,她只有在心中大嘆三聲無奈也不好說什麼。
然而……在她內心的最深處,卻有著一股沉重緩慢的擴散開來……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就像是要把心中那股沉重的心情給一併吐出似的,然後慢慢走到呆愣的潼恩面前接手將焰陽給抱了起來轉身就走。
這時狄莉雅斯直接從潼恩的肩膀上一躍而下並變回了正常人的大小,她默默的伸手從劉玉如的手中拿過了雲兒的行李箱然後便頭也不回的朝著前方逐漸走遠的雲兒快步奔去!
當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的時候,劉玉如才宛若大夢初醒般的叫道:「雲兒!」
聽見劉玉如的呼喚,雲兒的腳步先是微微停下了一會兒,接著一 陣心語傳入了劉玉如的心中:『老師,可不可以幫我把哥哥租的那個房子辦一下退租?畢竟我應該是不會再有機會回到那裡去了。』
聽見這句話,劉玉如頓時一愣!然而就在這一愣的瞬間雲兒與狄莉雅斯的背影已一同消失在巷道的陰影之中……
在雲兒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以後,潼恩有些不知所措的將目光投向劉玉如,似乎在詢問她現在該怎麼辦?對此,劉玉如也僅能露出一抹苦笑,然後一言不發的朝著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潼恩先是默默的注視著雲兒消失的轉角,然後轉頭望向逐漸走遠的劉玉如,似乎在思考著該往哪邊去才對。在心中掙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邁開腳步朝著尚未走遠的劉玉如的背影追了上去!
就在潼恩跟在劉玉如身後離開的同時,雲兒已經回到了那間三層出 租樓房,就在她準備將焰陽先暫時放下並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才幕然想起,她把鑰匙和自己隨身的小包包給忘在潼恩那裡了!
雖然在她身後的焰陽無從看到她臉上表情的變化,但雲兒那準備將焰陽放下但又突然停止的動作卻讓她察覺了些許的不對,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現在是怎麼回事。
「把鑰匙給忘了,是嗎?」狄莉雅斯將自己空出來的左手搭在雲兒肩膀上溫柔的問道。
雲兒略微轉身朝狄莉雅斯點了點頭,臉上同時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靦腆微笑。狄莉雅斯有些無奈的笑著搖搖頭,直接走過雲兒的身旁伸手握住了門把,能量隨心而動直接滲入了門鎖中,只聽見「喀噠」一聲輕響過後,門便在無聲中緩緩的開啟現出了屋裡的寂靜黑暗。
雲兒抱著焰陽慢慢的走入屋內,狄莉雅斯也隨後跟入同時順手將門給關好並重新上鎖,接著她將手上提著的行李箱放在一旁,隨手打開了幾盞燈驅走了盤踞在屋內的黑暗。
雲兒輕輕的將焰陽放在沙發上,她那平靜安詳的睡臉讓雲兒因之前劉玉如她們望著自己時眼中所顯露的恐懼而焦躁不安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她轉過頭對著坐在沙發上的狄莉雅斯輕聲道謝:「謝謝妳,狄莉。」
狄莉雅斯原先已完全閉上的眼睛這時重新睜開至半開的狀態慵懶的微笑道:「哪裡,這只是小事一樁而已。」
雲兒笑了笑,逕自走到狄莉雅斯身旁提起了行李箱再慢慢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內拿了套換洗衣物便進入了浴室。
在浴室裡,雲兒站在蓮蓬頭下任由有些過熱的溫水從自己頭上緩緩的淋下。在這溫水的柔和沖刷中,她慢慢的收束起身上那不屬於她、卡雅、銀空或是火鳥的力量,額頭上的火焰首先消失!接著是兩隻長長的尖耳朵逐漸縮回髮叢中;身上的紅鱗就有如蛻皮一般慢慢的消失由原先白皙的皮膚所取代。
當身上的最後一片鱗片消失之後,雲兒伸手關掉了水龍頭,掛在一旁已被水氣變得一片朦朧不清的鏡子裡,隱約映出她已完全變回人形的身影。雲兒舉起手在鏡子上劃出一道清晰的反射面,在這條反射面上,映出了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容,只不過……「呈現在外的面容雖仍無比的熟悉,但內在的我還是從前的我嗎?」
雲兒如此的在自己心中無聲的詢問著,茫然的情緒在她的眼中徘徊不去。只是這個問題除了她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可以給她答案……。
幾分鐘過後,浴室的門悄然無聲的打開,雲兒慢慢的走了出來,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半乾的紅髮隨意的披散在肩膀與臉的兩側,髮梢還閃爍著些許的晶瑩的水光。這樣的情形在她平日的冰冷之中多添了抹柔美的氣息。
不過這時的她只是拿過一條乾毛巾隨手擦了幾下,也沒有用吹風機吹乾便直接走向衣櫃拿出了一件毛毯,然後匆匆的走向客廳。
當她回到客廳的時候,才發現連狄莉雅斯也睡著了!她背靠著椅背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瀏海恰好掩蓋住了她的雙眼為她遮擋了眼前的燈光;雙手輕置於腰部十指彼此相疊交扣;那雙自黑色的裙下伸出,脫下了黑色長統布靴在四周的微光下顯得格外潔白的玉腿略微向前伸直;耳鬢幾縷銀紫色的長髮隨意的披散在她的雙肩與胸前;兩片粉嫩的嘴唇微微張開,臉上顯露出來那的平和神情讓雲兒感覺到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無比的寧靜!
雲兒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柔嘆息,先走到焰陽身前將手中的毛毯溫柔的替她蓋上,接著她又回到房間再多拿了一件毛毯替狄莉雅斯蓋上。
「狄莉,晚安了。」雲兒低聲貼著狄莉雅斯的耳朵說出這句話後便靜靜的走回自己的房間,連頭髮也沒吹便直接倒在床上進入了夢中……
只不過這一晚,雲兒並不是睡得很安穩。就在將近凌晨兩點的時候,她突然像是被電到似的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左手緊握住被單,右手緊緊的按著自己的胸口不斷的喘氣,臉上更有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當她慢慢的平靜下來,確認自己依舊是在房間裡後才稍稍鬆了口氣並喃喃自語道:「又是……那個夢?」
在平常的日子裡,雲兒很少會作夢。即使有,也是當年母親將她丟在孤兒院後便獨自離去讓她傷心欲絕的場景,因為那是深深的烙刻在她的心靈深處,讓她永遠無法忘卻悲痛記憶。
但自從她離開了艾雅斯石以後,便常常會夢見自己獨自一人在一個位於沙漠邊緣且殘破不堪的村莊中不斷的向前慢步而行,許多岩石所造的房舍完全被包圍在一團熊熊烈火中,四周除了她的腳步聲和火焰燃燒時所產生的噼啪聲之外完全是一片死寂。
而在她前方相隔不到幾步的距離的地方,有一位女子正拉著一個看上去大約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不斷的向前跑去!
途中,女子邊跑還會不時回頭望向她,在那雙晶亮的眼眸深處,雲兒感覺到了一股足以讓人的心靈完全崩潰的恐懼!雖然有好幾次小女孩因為絆到地面上的幾顆體積較大的石頭而跌倒,但女子很快的就會拉著她重新爬起來繼續向前跑去。
「妳們……是逃不了的。」雲兒感覺到一陣冰冷、近似沒有任何情感的言語就這樣自她的口中吐出,甚至連她自己也有些不寒而慄!這時女孩又一次摔倒在地,女子連忙蹲下去想將她扶起來,但就在這一瞬間,雲兒已來到她們的身後,左手似慢實快的高舉過頭,一把如夜色般漆黑,比一般長劍略寬少許,劍身有著些許弧度的劍在四周的火光中反射著一股冷冽的光芒!
闇龍!雲兒腦海中迅速的閃過了這把劍的名字。
劍,在空中短暫的停留過後,直接化為一道凌厲的黑芒朝面前的兩人直斬而下……
以往在這個時候,雲兒往往都是忽然從床上驚坐起來不住的喘氣,夢中所發生的一切仍舊歷歷在目。這一次,同樣沒有例外。
雲兒將目光移向窗外默默的凝視著那夾雜在人造光源中的清冷月光,當她感覺到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逐漸平復了下來以後便重新躺下慢慢閉上了眼睛,心靈上的疲憊使得她沒過多久便又睡著了。
就在雲兒快要睡著之際,忽然感覺到有股拉力將她的心靈迅速的向下拉去,這種感覺與她進入自己的心靈空間中時的感覺極其的相似,只不過她還來不及思索現在是怎麼一回事,一幅影像便瞬間在她的面前展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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