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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擺弄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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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克雷迪問起了司沃德和尤蘭妲。
葛羅利告知司沃德隨著厄瑞夫出征,至於尤蘭妲,葛羅利本來還當克雷迪一脫離牢獄就想抱著女人,正想將之招來的時候,克雷迪早已嚇得忙說不用,提起她只不過是希望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不想再被打擾。
葛羅利笑著應承了。
是夜,自抵達雷奧國後,克雷迪還是首次睡得如此安穩。
天一大早,克雷迪便讓尤蘭妲給喚醒。這天是克雷迪上任的日子,因此特地起了個大早,要趕往前軍營赴任、訓練以及認識上下長官部屬,也因為先前已問明軍營方位,所以克雷迪拜別了同樣早起的葛羅利後,便逕自前往軍營。
將要抵達軍營時,一陣「噠噠」鐵蹄翻飛聲音於身後響起,在這行人未多的大清早顯得格外響亮清晰。克雷迪本想往旁一讓,予以該騎通過,但是那人卻在克雷迪身旁勒馬停了下來,問:「克雷迪火長?」
克雷迪點點頭,一臉疑惑的問:「請問你是?」
那人高坐馬上,神情有些倨傲。他從腰間取下一塊令牌,高舉著說:「奉偉大的威茲登王上之命,責克雷迪火長盡速進宮。」
克雷迪看著那不知是銀是鐵是鉛是錫的灰白令牌,心中直冒疑問,不知為何會在一大清早被召見入宮,於是問:「敢問大人,王上有何事召見?」
那人卻是極為不耐煩,一點也不給克雷迪好臉色,說:「問這麼多做啥,還不速速進宮。」
克雷迪心中不滿,卻是不敢忤逆,面上裝作噤若寒蟬,說:「是是,我這馬上就進宮。」心裡卻是偷偷罵了那騎士一聲。
那騎士原本是奔往休斯家,在得知克雷迪一早便已離開前往前軍營,這才策馬尋了上來,卻在半路上遇到克雷迪。那人聽到克雷迪如是說,也就不再多話,揮韁揚鞭離去。
克雷迪隨後趕往王宮,來到宮門前,見到守衛森嚴,且有許多文官武將正準備上朝,依序排在宮門前接受檢查。自知職位低下,克雷迪便乖乖的溜到隊伍最後方排隊,過了一會兒,一輛豪華的馬車在宮門前停下,走下了一人,卻是狄馬尼克。
狄馬尼克甫下車便發現了克雷迪的身影,於是對他招招手,說:「克雷迪火長,跟我來這邊。」此舉引起了週遭許多將官側目。
雖然想跟狄馬尼克保持著適當距離,但是公爵身分另加軍政皆有不低官位的狄馬尼克讓克雷迪不曉得該如何拒絕,只得在眾人的目光下迎了上去,說:「公爵大人好。」
「不必這麼拘謹。昨日我有要事在身,未能觀看你與我兒的決鬥,後來聽我兒提起決鬥過程,我實在恨不得當時便可在場觀看啊!」狄馬尼克親暱執起克雷迪的手,狀似一對爺孫,拉著他繞過一長串的隊伍,從旁而入,說:「今天你可知道為何會被召見來此?」說話間,另有衛士上前,謹慎卻不失禮節的對狄馬尼克和克雷迪搜身檢查過後,便放兩人通行。
「公爵大人過獎了。」克雷迪搖搖頭說:「我實在猜不出何以會被召見。」礙於身分,不敢甩掉狄馬尼克的手。
狄馬尼克說:「今日會召見你來,是因為艾魯多國的使者已抵達我國,稍後會面見我王傳達消息,而這使者便是艾魯多國新任的左宰相所派來。這左宰相據聞出身於鐵血傭兵團,由於來歷頗為奇特,因此我才向王上薦舉,令曾是艾魯多國人的你一同上朝,看看這使者可否有怪異之處。」
克雷迪聽到狄馬尼克提起鐵血傭兵團,還道他知悉了自己在鐵血傭兵團發生的事,一陣緊張,心臟猛烈地跳了兩下,說:「多謝公爵大人厚愛,只是我乃一名小小火長,讓我上朝參與國家大事,未免……」
狄馬尼克微微笑著,說:「其實我舉薦你尚有其他原因。」
克雷迪張著斗大的眼睛,用眼神向狄馬尼克詢問著,狄馬尼克卻只是笑了笑,說:「原因稍後你或許便會知道,現下不必多問了。」指了指前頭,說:「我們到了。」
克雷迪輕輕皺起眉頭,心想:「這些貴族也太過賣關子。」不再多問,拋開思緒,克雷迪隨著狄馬尼克進入政議殿。
政議殿一如雷奧國儉樸尚武的精神,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灰景象,沒有多餘的裝飾點綴,除了以大理石建造而成的台階座椅,再也沒有其餘的東西,唯一有的,便是政議殿末處一張石椅上的虎皮獅鬃。這石椅高出地面兩階,高倨政義殿之上,頗有傲然天下之氣慨。兩旁是呈階梯狀的席位,分文武兩邊,且以官位爵位高低排序,階級分明。
狄馬尼克拉著克雷迪同坐於最下一階,由於其時已有許多將官入席,見狄馬尼克之舉,議論紛紛,更有許多人認出了克雷迪乃是昨日決鬥場上之人,眼見他明明是休斯家族之人,卻讓狄馬尼克拉住一同入席,頗有暗中較勁的意味,於是這些人猜測,休斯家族和深藍家族的對立將會逐漸明朗化。
克雷迪首次來到如此嚴肅的場所,心下緊張的胡亂蹦跳,一對眼睛不斷在殿上遊移,當目光掃到對面席次時,卻見到葛羅利已從訝異的神情恢復平靜,正對自己微笑點頭。坐於葛羅利一旁的是瑟雷拉,他的神色便不如葛羅利這般平靜從容,時而怒視狄馬尼克,時而疑望克雷迪,似乎不明白他為何會跟著狄馬尼克一同入席。
只見葛羅利在瑟雷拉耳旁輕聲低語,瑟雷拉的神色才逐漸平緩。
多年來,瑟雷拉還是首次參與朝政,一些年輕的將官自然沒有見過這個足不出戶的公爵,忍不住好奇望著瑟雷拉,至於熟知瑟雷拉的老臣卻是異常訝異,眼見他和葛羅利併坐一起,和對席上的狄馬尼克確有對立勢態,隱有腥風血雨之兆,因此個個都露出了不安神色。
「肅靜!」一名文官打扮,立於政議殿口的儀司高宣,令原本低語不斷的政議殿迅速安靜了下來,「恭迎王上。」
儀司響亮的聲音在政議殿環繞,眾將官在此同時起立。克雷迪見狀,也慌慌張張的跟著起立。
步於前方的是兩名帶甲衛士,接著便是克雷迪於決鬥場上所見到的萊恩,其後則另有兩名戴甲衛士。由於角度的關係,一開始克雷迪並未見到任何異樣,待幾人移動走近,克雷迪這才瞧見伊格絲歐堤就在左近,神情漠然,垂首在萊恩身後走著。
克雷迪驚駭的張大了嘴,所以未發現對面一向從容不變的葛羅利,面容也現出一絲難解的情緒神色。狄馬尼克卻未放過這點細節,再看看臉上平靜無波的伊格絲歐堤,狄馬尼克立刻了然於胸。
萊恩就坐後,四名帶甲衛士便分立兩旁,前後保護著萊恩,至於伊格絲歐堤則站在萊恩身旁,依舊垂首。
萊恩一時大起憐意,於是高呼:「來人啊!給我另搬一張座椅進來,本王要賜予愛妃側席。」
伊格絲歐堤一聽,斂衽行禮,說:「多謝王上賜坐。」
一聲「得令」,不多時便有四名衛士吃力地扛著一張厚重石椅,將之安放於萊恩身側後,這才恭敬行禮退下。
伊格絲歐堤大方就坐。
雖然雷奧國並未有女子不得議政的傳統規矩,但是萊恩一向極少帶同妃子上朝,此時伊格絲歐堤卻蒙萊恩如此恩寵,眾將官又是一陣驚訝。
正要說話,萊恩卻看到瑟雷拉也在一旁席次,先是愕然,後說:「你也上朝了?很好很好。」臉上微現笑容,不理群臣異樣的眼光,抬手示意,說:「宣使者晉見。」
「宣,使者晉見——」儀司覆頌了一次萊恩的話,遠遠傳出。
不久,一名著寬大長袍,渾身散發出驚懾氣勢的精實男子緩步而入,見到萊恩後,以艾魯多國的方式,平等交禮,看得在場眾文武官非常不滿。
克雷迪從露出袍子的地方看出,這名男子顯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戰士,就像那日見到哈爾的情形一樣,雖然都慣以長袍遮掩軀體壯實的肌肉,卻難以掩蓋散發在外的懾人氣勢。
那人說:「吾乃代表艾魯多王前來的使者,凱格˙坎貝多。今日前來,是為了向貴國傳達吾王的停戰協議。」
萊恩發出「哦」的一聲,說:「既然艾魯多王有停戰的意圖,那麼他打算拿些什麼條件來交換?」
凱格冷笑一聲,說:「吾王並沒有拿出什麼條件來交換。吾王的意思是,若雷奧王能退兵百里,並且割讓莫塔那城以及喀什米爾城予以我王,那麼我王便願意和雷奧王簽訂停戰協議。」
此話一出,殿上立即一片譁然。
縱然凱格是代表艾魯多王前來,但是口氣之狂妄,叫人不得不生氣,更加上凱格這話之用意,等同於認為雷奧國實力不及艾魯多國,因此才叫萊恩退兵割地以求停戰。
萊恩聽完,面上神色非常難看,但是並不發怒,他只是轉頭看著狄馬尼克,說:「大政司有何看法?」
狄馬尼克聞言起立,先是恭敬向萊恩行禮,這才轉頭對凱格說:「來自艾魯多國的尊貴使者,貴我兩國交戰許久,想必你也知道多次戰役的結果倒是我國較佔上風,既然如此,何以貴國口氣卻如此狂妄,視我國如落敗小國,尚需退兵割地以求停戰?莫說你不過是一名使者,就算今日是艾魯多王前來,必然也不可能令我國退兵求和的。」
凱格神情傲然,侃侃述說:「雖然貴國戰事上較佔上風,現今戰事卻已陷入膠著,而我王也知道貴國經濟狀況一向極差,如此僵持下去不過是令貴國人民更加痛苦,因此我王才開出如此條件,希望雷奧王能多加考慮。」
「還考慮什麼,你個狂妄小子放那什麼屁話,」一名老將猛然起身怒罵,那名老將帶甲不帶劍,乃是因為兵器在方才盤檢時,放在了宮門外,「當我雷奧國可是那麼好欺負的嗎?」
「將軍請坐。」萊恩臉色雖然難看,卻不發作,只是隱忍,本想再說話,伊格絲歐堤卻在他耳旁細語一陣,於是便向伊格絲歐堤點頭示意。
得到萊恩的首肯,伊格絲歐堤便起身說:「敢問使者大人,前陣子塞夫國遭到入侵被滅,傳聞乃貴國所為,不知此事可否屬實?」說著,眼神一掃殿上眾人,掠過克雷迪身上時卻是平靜如昔,彷彿根本不認得這人一樣。
凱格先是一愣,隨後回神過來,說:「請問這事從何處聽來?」
伊格絲歐堤說:「能在短短時間內滅了塞夫國的,除去雷奧國之外,就只有貴國有此實力。」說到此處,伊格絲歐堤神色轉厲,冷眼看著凱格,「若不是艾魯多國派兵侵略,卻又有哪國辦的到此事了?」
凱格聽伊格絲歐堤提起塞夫國的事,於是問:「難道王妃是?」
「沒錯,我便是塞夫國的公主。」伊格絲歐堤指著凱格,怒道:「因此你也休想我國會輕易停戰,這筆血仇我會加以償還的。」說完,帶著怒氣坐下,儀態仍舊不失。
克雷迪心情卻是起伏不定,伊格絲歐堤明明望見了自己,卻是裝作完全不認識,克雷迪心下就有說不出的滋味,如今又聽伊格絲歐堤提起塞夫國的悲劇,忍不住看了看伊格絲歐堤,心想:「莫非伊格絲歐堤已經找出了侵略塞夫國的元兇?」又想到厄瑞夫提起的侵略原因,克雷迪猜測或許就是為了塞夫國侍奉的光之神明,這才引來殺機吧!
看向凱格,卻見他嘴角有著不自然弧度,似在獰笑。
克雷迪不解,難道兩國開戰令他或艾魯多國有著好處嗎?若是如此,那麼此行求和之舉用意又何在?太多難解的問題在克雷迪腦中盤桓,讓克雷迪只覺得思緒異常混亂。
就在此時,萊恩揮揮手,說:「那便這樣,本王拒絕停戰協議,毋用多說,你下去吧!」
群臣見萊恩竟然對伊格絲歐堤如此寵溺,不僅讓她質問代表艾魯多王的使者,更在伊格絲歐堤說完話後,立刻拒絕了停戰協議,似是這等國家大事便由伊格絲歐堤決議般。一些老成持重的人都不禁搖頭感嘆。
眼見如此,凱格行過禮後便退了下去。
接著是冗長無趣的軍政報告,只見萊恩呵欠連連,意興闌珊,倒是伊格絲歐堤仍然端坐如昔,沒有露出一絲不耐神色,等到眾人輪番報告完畢後,萊恩才說:「照舊,一切由大政司代本王處理。退朝吧!」說完,便在群臣的恭送聲下離去。
伊格絲歐堤依舊跟在萊恩身後,只是行過葛羅利附近時,幽怨的瞧了葛羅利一眼。位於對面的克雷迪看不見伊格絲歐堤的神情,只見到她向葛羅利望了一眼,葛羅利便全身一震,臉上神情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萊恩離去後,群臣俱皆先後離開。
克雷迪望了望還呆坐當場的葛羅利,又瞧瞧身旁的狄馬尼克,克雷迪一時之間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這時,有幾位做文官打扮的大臣們靠了上來,想和狄馬尼克說說話,但是狄馬尼克只是笑著拒絕了他們,說:「不好意思,我尚有其他要事,容我先行離開。」由於收到了萊恩離去前的眼神示意,狄馬尼克告了聲罪,便拉起了克雷迪往外走。
狄馬尼克低聲對克雷迪說:「王上要私下見你。」
克雷迪愕然,但只能任由狄馬尼克帶著走。由於有了這位權傾一國的大人物帶路,路上並沒有受到任何阻攔,轉了幾轉,狄馬尼克帶著克雷迪來到了王宮的後花園。
後花園並不甚大,約略只有半個競技場大小,但是奇石佈置、異木林立、奇花叢生,令人目不暇給。花園中央處有座涼亭孑立,萊恩正穩坐於涼亭之內,伊格絲歐堤則是隨侍在旁,為萊恩推拿指壓,萊恩只舒服的輕哼不斷,閉眼專心享受這種感覺。
四周是萊恩的隨身衛士,分站四方。
狄馬尼克帶克雷迪走進,來到左近,狄馬尼克恭恭敬敬地說:「稟王上,克雷迪火長帶到。」
萊恩一聽,緩緩睜眼,對狄馬尼克點點頭,說:「大政司下去吧!我想和他單獨談談。」狄馬尼克得令,恭敬退下。
後又對一旁的伊格絲歐堤柔聲說:「妳也先下去休息吧!」
「是。」伊格絲歐堤盈盈行過禮,帶著依舊漠然的神情,走過克雷迪的身邊離去。
來到身邊,飄起一陣幽香,克雷迪忍不住心神一蕩,感覺彷彿又回到了在休斯家,伊格絲歐堤對自己警告著的那一晚。那一瞬間,克雷迪真的有股衝動,想拉住伊格絲歐堤質問自己堆在心中的許多問題,但是現實終究是現實,選擇進入雷奧國王室的伊格絲歐堤,到底是尊貴不可犯的王妃,而克雷迪只能眼睜睜望著她走過身邊,似乎從此再也與她沒有任何瓜葛。
曾經是那麼親密的同伴,現在演變成如此,克雷迪卻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難受的感覺。
「克雷迪,」突然的呼喚將克雷迪給喚醒,只見萊恩看著他說:「跟我說說,你是如何跟葛羅利結識,而你又為什麼跟著他到我國來的原因吧!」
「是。」克雷迪恭恭敬敬的答了一聲,並且行過禮後,這才從自己是如何遇上司沃德,以及為了搭救尤娜因而認識了葛羅利的過程詳細說出來,只不過他隱去了尤娜乃是尖耳族人和霧影族已經復活這兩件事,後說:「卑職會跟著休斯子爵來到雷奧國,其實是因為卑職已經無法在艾魯多國待下去了。」
待聽克雷迪述說完畢,萊恩點點頭,眼神透出一絲深意,說:「你……是何出身?家中有些什麼人?」
克雷迪說:「稟王上,卑職只是山中一個獵戶的養子,家中也就只有養父一人。」
「那麼你的養父叫什麼名字?是何模樣?你在艾魯多國是屬於奴隸階級嗎?」
自從發生這許多事情後,克雷迪的心境漸漸起了變化,不再像初下山一般,盡是單純的心思,尤其是在哈爾派給自己的死亡任務後,他更曉得了說話只說三分的道理,現下聽到萊恩問起養父的名字,克雷迪忽生警覺心,不答反問:「敢問王上,不知王上何以詢問卑職的養父?」
萊恩支頤出神,似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不自覺脫口而出:「唔,你昨日在決鬥場上給我感覺很神似一個人啊!」甫說出口,醒覺克雷迪還沒回答自己的問題,心下有些不滿,眉頭一蹙,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克雷迪趕緊作了惶恐狀,心下尋思:「養父這一身高超戰技和魔法,分明就是只有貴族方可修習,加上養父對貴族之間的瞭若指掌,定是來歷不凡。」
想起了出發下山前,養父曾如此告誡:「記住,若是有人問起了我的名字、來歷以及長相,萬萬不可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於是口中如此回答,說:「稟王上,卑職養父名叫……帕古拉,」一時想不到假名,克雷迪拿了已逝的帕古拉名諱來代替,「他背有些駝,滿臉麻子,身材還略微比我矮半個頭。至於什麼奴隸階級,這個卑職也不清楚,只不過卑職從小到大都未聽養父提起過自己的姓氏以及家族,或許卑職的養父是奴隸出身也說不定,但這事卑職從未過問。」
聽克雷迪如此回答,萊恩的臉上流露出失望。
克雷迪猶記當時曾問起原因,克雷迪的養父說:「或許問起你來歷那人便是我的仇家,到時只怕你會不明不白送了小命,為了你好,我才叫你千萬別提起我任何事。」對養父的告誡,克雷迪始終未忘。
萊恩忽問:「對於方才的使者,你有什麼想法不?」
克雷迪猛然回神,驚訝萊恩有此一問,說:「卑職不過是個官位微小的火長,怎敢評議關乎兩國外交的大事。」
「很好,你很懂得大體,不妄加評論,非常好。」萊恩一連用了兩個好來說明自己心中的贊賞,說:「深藍公爵曾向我提及,你倒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小子,本王從你活靈的眼珠便可看出,你確實是聰明過人。你放心評論吧,本王就是想知道你的看法,這才私下召見你的。」
「可是,不是還有許多王公大臣也在場,何以單只問卑職的想法呢?」
「因為這裡只有你曾是艾魯多國人。」見克雷迪不回答問題,只不斷發問,萊恩也有些惱怒,豎眉說:「本王是要你說說自己的意見,不是要聽你問這許多問題。」
克雷迪惶恐的行過跪拜禮,這才起身說:「恕卑職大膽妄言,卑職認為,艾魯多國並沒有求和的誠意,而且這使者分明是經久訓練的戰士,跟平時只派文職出使他國不同,或許艾魯多國別有所圖。」
萊恩聽到克雷迪的分析,雙眼放亮,說:「那麼你認為艾魯多國派出使者目的何在?且就你對艾魯多國的國情認識,你認為我國和艾魯多國戰況如此僵持下去,對誰有利?」
克雷迪略為遲疑了一下,說:「這個……恕卑職蠢鈍,想不通艾魯多國派出使者的用意。卑職長年住在深山中,本來想下山闖點名聲,但是卻被迫流亡到我國來,也因此卑職對艾魯多國的國情實在了解不深,不敢評論。」
萊恩點點頭,也就不再追問,說:「你在加入鐵血傭兵團之前,是完全不認識葛羅利的了?」
克雷迪點點頭,卻不明白萊恩問這話的用意。
「多塔、利塔、圖塔、可塔,」萊恩忽然一口氣唸了四個人的名字,不過聽起來倒是比較像是親切的小名,隨後那四名在涼亭四方警戒的帶甲衛士轉過身來應承,萊恩說:「你們都下去吧!」
「是。」四人異口同聲回答,默契之好,彷彿是出自同一張嘴巴,既整齊又俐落,克雷迪也忍不住暗暗叫好。隨後四人也退了下去。
萊恩起身走向克雷迪,握著他的手,眼神是那麼殷切真誠,令克雷迪惶恐的不知如何是好,他說:「我知道你是一個人才,離開休斯家族吧!直接來為我做事吧!」萊恩輕輕說著,聲音是那麼細柔乾淨。
感受到萊恩的真誠,加上萊恩讓隨身護衛退了下去這個信任自己的舉動,若說克雷迪沒有感到心動是騙人的,但是他不會忘了以前受到的教訓——當一個人對自己過份的好時,必有所求。於是說:「稟王上,這……卑職不過是一個小小火長,如何能蒙王上這麼看重?王上手下有許多能人,像是厄瑞夫將軍、葛羅利、狄馬尼克公爵、菲瑞恩大魔導師……等,」本想提起瑟雷拉之名,但想起他多年不議朝政,說出來似乎不太合理,於是打住,「這些人就足以擔當王上的左右手了不是?」
聽到克雷迪這般說,萊恩放開了他的手,憔悴的臉上現出了一絲落寞,說:「你是否認為我太過昏庸懦弱,不願意到我手下做事?」不等克雷迪回答,萊恩嘆了一口氣後說:「其實……這些都是我裝出來的啊!」
「為何王上要裝作懦弱……」問出口後,克雷迪警覺自己似乎太過魯莽,不僅措辭上太過失禮,還問及萊恩的個人隱私,於是他便急忙想跪下謝罪,說:「卑職魯莽,不該……」
萊恩拉著克雷迪的衣袖,不讓他跪下去,說:「我不怪罪你,起來吧!」
在克雷迪謝恩過後,萊恩這才繼續說:「雖然我這個雷奧王看似手下能人眾多,但是沒有一個是我所信任的人啊!」說到此處,萊恩不禁重重嘆了一口氣,這才又繼續說:「怪我年輕時候貪戰好功,未能及時察覺深藍家族和休斯家族的狼子野心,等我發現時卻已太晚,我國大部分軍隊已由休斯家族掌控,至於經濟則任深藍家族宰割。外傳我雷奧王不過是個懦弱縱欲的無能君王,其實那只不過是為了騙過那兩大家族,這才裝作縱情聲色,這種痛苦你懂嗎?」
克雷迪看著萊恩的眸子,的確能從他的眼中看出許多痛苦和不甘,但是此時之際,克雷迪也不曉得該說什麼話好。
見克雷迪不說話,於是萊恩便說:「我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克雷迪,你……願意為我做事嗎?」
不敢拒絕,克雷迪只是問:「敢問王上,為何看中卑職這個剛從艾魯多國流亡過來的小子呢?卑職根本就沒什麼實力,實在難以扛起如此重托。」
萊恩微微笑著,說:「自從你下獄那天起,原本處於平衡的休斯家族和深藍家族鬥爭越來越明顯,他們都先後和你有所接觸,為的不外乎就是拉攏你。或許你不知道,但是我卻一清二楚,因為在此重要時刻,克雷迪你特殊的身分足以左右勝負啊!」
「卑職不懂,為何……」
萊恩揮手打斷克雷迪的話,說:「這你可以不必理會,時間無多了,再談下去會讓狄馬尼克有所懷疑,本王最後一次問你,你是否願意到本王手下做事?」
不想捲入宮廷爭鬥,克雷迪是千萬也不敢答應,但是也不敢隨便拒絕,深怕一個不小心惹了萊恩生氣,自己怕要命喪當場,正想著如何婉拒的時候,克雷迪瞥見萊恩丟給遠處的隨身護衛一個眼神,萊恩的隨身護衛便悄悄按上了劍柄,他立刻明白,要是自己再有所遲疑的話,萊恩就要殺人滅口了,於是他趕緊跪下叩恩,說:「謝王上知遇,卑職願意為王上赴湯蹈火。」
聽到克雷迪如此回答,萊恩這才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萊恩重又走回位子坐下,說:「你可有看到今日瑟雷拉也出席了?而且還坐在葛羅利的身邊。相信你應該對這件事知情,為何會如此,你說給本王聽吧!」
克雷迪自然不可能將葛羅利想對付深藍家族,因而拉攏瑟雷拉的事情明說,所以他便如此回答:「詳細情況卑職也不是很清楚,只不過卑職曾聽葛羅利提起,他和瑟雷拉似乎有些心結,因此這才不相往來,而昨日葛羅利曾帶同卑職一起去見瑟雷拉,至於他們之間談了些什麼,這個卑職就不知情了。」
剛說完,克雷迪忽然醒覺,為何萊恩知道自己認識瑟雷拉?照情理來判斷,初到雷奧國的自己,是絕沒有可能認識一個足不出戶的公爵。而萊恩想必也早就將自己和兩大家族的行蹤完全掌握,問這話的用意,純粹是為了試探自己是否有隱瞞真相,就此判斷自己對萊恩的忠誠度。想到此處,克雷迪立刻嚇出一身冷汗,若是自己回答不當,那麼自己或要命喪當場了。
「那便這樣吧!」萊恩點點頭,手一揮,說:「你先下去,記住,今日之事千萬別對任何人提起,若是透露隻字片語,莫說你將得不到任何好處,只怕立刻便招來殺身之禍,尤其是葛羅利以及狄馬尼克。」
克雷迪恭敬的行過跪拜禮,正想退下時,又被萊恩喊住。
萊恩說:「你回休斯家去幫本王注意每個人的一舉一動,改日本王會再召見你的。另外,你的火長之職暫時解除,免你軍營和休斯家兩頭跑,專心完成本王交代給你的任務便可,至於原因,你就對他人說,本王私下召見你時,因你的魯莽惹惱本王,本王念你乃是決鬥中少見的生存者,因此才沒有立刻處置,而是靜待思考過後才要決定如何處置。」
「是。」應承了一聲,克雷迪這才退下。
退下前,萊恩補充了一句:「好好幹吧!本王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謝過恩,離開後花園,克雷迪便循著原路往王宮外走去。踏過一條長廊,眼見前後都未有衛士女僕,離自己最近的衛士也在三十步外站崗,一個熟悉的身影再度映入眼簾,是伊格絲歐堤。
伊格絲歐堤朝克雷迪走近,表情卻是如同陌生人般,一臉漠然。
克雷迪幾次都見伊格絲歐堤已將自己當成了陌路人,於是別開了臉,不忍再看見伊格絲歐堤那對極度陌生的眼眸。當兩人錯身的同時,伊格絲歐堤卻輕輕說了一句話,用著只有兩個人方可聽見的音量,說著:「這是最後的機會,趕快離開吧!」
克雷迪震驚,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應。
雖然錯身時間是如此短暫,雖然警告的話語是那麼簡潔,但是克雷迪仍然可以感受到伊格絲歐堤那發自內心,對自己真誠的關心。他想回頭,但是不能,因為遠處還有幾名衛士以及女僕正看著自己,若是有奇怪的舉動,難保消息不會傳至萊恩耳中,那麼自己豈不是害了伊格絲歐堤?咬牙強忍下衝動,克雷迪大踏著步,離開了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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