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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傭兵世紀 (八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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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法蘭克身上多處被改造成鋼鐵,且金屬和肉體這樣的交接法,照理講若溫度驟然降下,金屬折騰的感覺應該不好受。但他卻表現堅毅的決心,從也沒想讓自己倒下,目光抖擻的看著前方,眼中散發金黃色的光輝,一點也不打算放棄。
爾後,又聽見逐漸變大的警鈴響聲,大概又是不知到哪個王八蛋報了警。
「看來又有些人來攪局了呢。」空微笑,抽起身後的大劍,又問我:「如何?想換手嗎?」在這點,我還是相當固執。
「他們就拜託你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倏地,他將大劍迅速射來,猛然插在我的腳邊。
「我想這傢伙會適時幫助你的。」他說,然後便轉身離去,迎向空的,是滿山的員警。
「感謝了……」雖口頭上這麼說,但我還是沒想過要用上它。
我又趕忙填充子彈,這回放入的是火紅顏色的,準備再次使用與腰帶之間的共鳴。
法蘭克見機使用那隻搭載火箭的鐵臂奔來,這一下,我閃避不及,手中的鎗刀被遠遠打開,然後又吃了一計他的蹴擊,這可害我肚子疼得跪在地上,他卻未因此作罷,又一拳向我揮來,我趕忙伸手去擋,但和他鐵臂接觸的那一瞬間,真覺得自己的手好像要粉碎一樣,摔了出去。
「這一點痛苦才不算什麼!比起那些因為你們而死去的人們,根本就只是屁!」他想起久美和次郎,生前和自己快活的模樣,眼眶不禁泛淚,心在糾結。
聽到他的話,正準備起身的我也怔住了,因為我們也死去了很多的人嗎?因為我們,也讓許多家庭的美好破碎了嗎?難道我們這些努力都是徒勞無功嗎?
不,不會是這樣的──
我們可是為了世界戰鬥的鬥士,那些因我們死去的人都是異教徒啊!
但是……就算是異教也是人啊,他們也擁有自己的家庭,但我卻摧毀了這一切,且還把自己當成英雄。
「像你們這種傢伙!」法蘭克瞬間來到我身前,鐵臂緊抓我戴著頭盔的頭部,接著他猛烈一摔,我也用力撞擊地面,搞得頭暈目眩的。「根本不配生存在世界上!」不是吧……這種話我以前好像也說過不是嗎?難道說我真的……
真想不到,自以為變強悍的我,還是這麼優柔寡斷。
法蘭克瘋狂追擊,這樣的他也只是想實現心中的正義……
現在的他和我一樣,都只是想改變這個世界。
好迷惘。
「轟隆。」一聲巨響,我的臉部與法蘭克搭載火箭的鐵拳正面迎擊,頭盔當場碎裂開來,我也差些就昏過去。我整人騰空一飛,直到碰撞空的大劍才停下。我努力想站穩腳步,手緊抓住大劍的劍柄。
「喂,你不會打算就這麼被他海扁到死吧?」腦海中,竟突然傳來逸峰的聲音,該不會剛剛這一撞,讓我頭殼空空?
「逸峰……」
「別忘記,你這條命可是我給你的,我不允許你就這樣倒下,也不允許你就這麼庸庸碌碌的過完一生。」
「但是我……」
「不要再想那麼多了,你說過要替我報仇的吧?」
「現在,就算不是為了世界與守護而戰,也為了我而戰吧。」
我知道了。
我緊閉雙眼,深怕只要眼睛一開張,這股感覺就會消失不見。
「去吧,迎接屬於你的那道曙光。」
沒錯,就是這樣!
眼睛猛然一開張,我提起空的大劍,殺氣騰騰,只是令我意外的是這玩意兒比我想像的還重。
法蘭克則是看著我的眼神久久說不上話,他的衝動正和自己理智搏鬥著,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眼前的少年眼裡那道光,好像什麼重責大任,都能託付給他……
「我對那些因為我們而死去的人感到抱歉……仔細想想,我不是英雄,才沒有那麼偉大,更沒有那個能耐去挑起拯救世界的責任……但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有權利為了守護自己所愛的人而戰吧。」法蘭克沒有回話,只是怔怔看著我。
「現在我只知道,若不在這做個了結,我所愛的人一定會受傷害。所以絕不能再讓你這樣繼續破壞下去。」
法蘭克笑了。
那是張沒有猜忌的笑容。
我沒有笑,只想拿著空的大劍砍死對方。
然後,我倆渾身解數的打了起來,沒有絲毫保留。
這時卻傳來突起的噩耗。
新幹線正準備進站,但因地面異常的滑溜,導致列車根本穩不住陣腳,一想到接下來的後果,我就不由自主的打了冷顫。
但我這又該怎麼辦?
我必須坦承,當下的自己有那麼些衝動和不假思索。
一看列車進站,我就馬上迎上前去,以肉身擋在列車前,列車和手接觸的那瞬間,只感到自己的手好像快粉碎一樣,痛苦不堪。但只要一聽到乘客們驚慌失措喊叫,我就越有一股責任感,自己不能離開,這一切可都是自己造成的啊!我使勁抵擋,但地面濕滑,根本沒有半點摩擦,車子和我料想的一樣,就快要翻了過去。
「你……!」法蘭克對我的舉動很吃驚,其實別說是他,就連我自己也感到吃驚。
「啊──!啊──」我要做的不是拖延,而是給乘客們緩衝時間。
但最嚴重的卻非僅於此,我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的後方什麼都沒有,除了一道高聳的牆。因為軌道的冰滑,車子脫離軌道,而將我推向月台邊。再這麼下去,不只是車上的乘客,就連我自己也會完蛋的!
法蘭克看著我拚命的身形。
思緒,逐漸陷入當時志宏死去的時刻──
「奮然的他死抱住披著黑斗篷的屍體,唯有這樣才能幫助法蘭克脫逃出去。
『快點走!鋼鐵人,這傢伙交給我來對付!』屍體沒說話,也不會說話,只是不停搖擺想要甩開死纏住他的男人。
『你在說什麼話,這傢伙光憑你是不可能對付的!』法蘭克滿嘴是血。
『那又如何?』
『什麼?』
『我說即使如此那又如何!』志宏壓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大喊出來。
屍體在志宏背部奮力打上一掌,他差點矜持不住,吐出血來。
『你是鋼鐵人,不像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會的老師。』屍體打上第二掌,聲音響遍天地。
『我不是你,無法當個英雄!』第三掌,志宏幾乎快仰過身去,卻還是死抓不放手。『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不是嗎?』
『志宏!』法蘭克怒喊。
『快走!』志宏用滿是血的嘴大喊。
法蘭克頭一低,他知道志宏賦予他的期待,唯有逃走才有機會存活下來,也唯有存活下來,才有替志宏復仇的一天。」
如今,這就是自己成為英雄的機會不是嗎?
不,不是英雄。
他突然奔來一把推開了我,我倒在一旁,驚慌失措,他則努力撐著火車施予的重力。
「你在想什麼!」
法蘭克決定的,是將自己的遺志,不,或許那根本不是遺志,而只是所謂的一廂情願罷了。他知道,自己這一生,已經沒救了,所以就只能將自己的希望託付給更有可能達成的人。
「你幹麼這麼做!你大可趁機殺了我的不是嗎!」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法蘭克使勁抵抗。
「志宏……我沒辦法像你說的當個英雄。你能原諒我嗎?」他內心想道,列車開始將他埋入瓦礫牆內。
爾後,在他腦海浮現的卻是志宏釋懷的笑容。
「你快離開啊!再這麼下去,你會因為重力而被壓死的!」我使勁大吼,但沒有辦法,除了列車摩的激烈摩擦聲,他似乎已經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我該上前嗎?這一切都是自己弄出來的簍子啊!
但是我……
法蘭克痛苦大吼,他身上的鋼鐵手臂開始被壓爛、爆裂,眼看接下來就是自己的軀體,他仍拚著最後一口氣,和列車搏鬥。
「久美,很快,我便就要過去了。」
「只是真令人不甘心呢……原來,我也只是個傭兵。」法蘭克在最後一刻笑了。
那一幕,令我永遠無法忘懷,列車將法蘭克深深的埋入牆壁,接著血花四濺的,讓我當場愣在那裡。我看過不少人在自己面前掙扎死去,但這卻是我第一次,因為敵人的死而感到同情與落淚。
我不明白,為什麼殺了逸峰的他還要救我?他不一直是我的敵人嗎?為什麼?他大可避開這一切!
拜法蘭克所賜,車上的乘客全數獲救。只是失去的,卻永遠都回不來了……我的意識就只到這,接下來只感到眼前越來越模糊,直到最後就只剩一片黑暗。大概又是昏過去了……
空聽見車站內的聲響,好不容易從外面與警察的搏鬥中趕進來,卻看見我倒在鐵軌上,旁邊還有出軌的列車和一灘血味的鮮紅。他幾乎能想像剛剛那場爭鬥的浩大,他趕緊撿起腳邊的鎗刀和掉在鐵軌旁的大劍,扛起我,又以閃電般的步伐離開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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