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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男人的名字 (1-9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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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獨自坐在窗台上,隔著鐵窗往外望。
她大概只有五、六歲,該是上幼稚園的年紀,纖瘦而帶點蒼白。此刻她停下為芭比娃娃梳頭的動作,將臉貼上鐵窗,專注地看著相隔不到三公尺的防火巷的對面公寓,那同樣是四樓窗口內的動靜,吸引了她的目光。
「又有人搬來了呀……」小女孩有點期待地喃喃自語著:「不知道這次會住多久?」
過了半小時後,搬家工人的動作告一段落,公寓內只剩下一個身材削瘦的男子。小女孩無法判斷那人到底幾歲,只覺得他看起來好像很睏的樣子。
男子站在客廳,望著雜置的家具與紙箱,露出一臉嫌麻煩的表情。他點起一支菸抽,突然聽到什麼,於是俯身打開一個籠子,跑出一隻貓來。
淺棕色的貓。非常的瘦小,腳的比例看起來很長,身上有淡淡的斑紋,鼻子上印著一塊白點,尾巴末端也是白的。牠一出來,先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然後迫不及待地在紙箱上磨爪子。
「是貓啊。好可愛……」小女孩才想著,就看到貓同一時間轉過頭來,盯著她看,彷彿聽到她心裡的話。
男子順著貓的視線,看見鐵窗後的小女孩,於是揮起手打招呼:「妳好啊。」
小女孩嚇了一跳,也沒回答,趕緊伸手拉起窗簾掩住身軀。
男子聳聳肩,逕自踱到浴室,將菸蒂丟進馬桶,解開拉鍊,做著用小便將煙蒂擊沉的無聊舉動。沒成功。
他扭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端詳自己。鬍渣好像多了點,頭髮凌亂而帶著銀灰,他有點擔心地皺眉,心想還不到三十歲頭髮就白了三分之一,只怕再過不到十年就成老頭了。
算了。周星馳也是這樣,還不是挺有型的?男子自我安慰著。
回返客廳後他打開一瓶礦泉水,從紙箱內找了一個杯子倒滿一半,跟貓各自喝著。
貓雖然小,卻很能喝,一下子就將杯子裡的水舔進大半。喝到最後整個頭埋進杯裡,一邊甩動著尾巴,那尖端的白毛像是星點一樣飛舞著。
喝完後男子和貓同時呼了一口氣,他轉頭看了看窗外,那小女孩的身影沒有再出現。
他走向窗邊,也拉起了舊撲撲的灰綠色窗簾,巡視了整間屋子一遍,最後在屋子的正中,走廊與客廳、廚房交接的位置站定,貓已經在那處坐著,琥珀色的眼珠流露出晶亮靈動的光芒。
男子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緩緩張開,接著口中默唸起模糊的字語,整個人進入一種專注的狀態。
漸漸地,整間屋子似是一點一點的黯淡了下來,不像關掉燈的那種暗,而是光線被稀釋沖淡的感覺。就在這時,男子雙手劃了個圓,集氣凝神,口中猛地發出一聲沉喝。
「現!」
剎時屋內的空間猛然抖震了一下,原本透明的空氣,瞬間變成顏色灰雜的可見物。幾個鬆散的黯色霧團漂浮在角落,兩條灰色長帶似的輕煙貼著牆,隨著氣流慢慢移動,彷彿空氣成了濃稠的液體般。同時天花板和牆角浮出一些亮點,如同一顆顆微小的星星,在黯濛的空間裡顯得特別醒目。
「沒什麼特別的啊……」男子檢視著那些灰霧煙帶,看起來有點失望,旋即將視線投注在懸掛的亮點上,蹙眉抱怨道:「蜘蛛未免也太多了吧。」
這時貓兒突然脖子一探,眼珠滴溜溜地,露出興奮的瞳光,跟著聳身撲向一堆紙箱後,眨眼間,追趕著一個靈活閃動的亮點奔了出來。
「四喜!不准抓蟑螂!」男子連忙衝過去阻止。
一陣忙亂後,男子總算抱住了貓,蟑螂損失了半隻腳,鑽進流理台下。
「髒死了你!」男子罵道,貓則不甘心地咬了他手指一口。
空氣漸漸回復透明,男子放下貓,拉開窗簾,從口袋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喂,蘭姊啊,我是十三。看樣子需要花一點時間調查……是啊,看不出有什麼東西……一個月?太短了吧?現在這麼不景氣……不,主要是要花時間哪。少說也讓我住上三個月嘛……好吧好吧,就兩個月吧,小氣巴拉的……啊!不,當然不是在說妳……知道了,那就麻煩妳通報一聲囉。BYE!」
男子收起手機,又一次望著堆疊的紙箱,五秒,便一籌莫展地抓著亂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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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彷彿有月光照在臉上。
於是男子醒了過來。他睡覺時一向對光敏感。
貓正躺在他的枕頭上睡著,以致他的頭被擠得歪向一邊。
大大的雙人床上,除了貓和男人,還有一張攤開的報紙,上頭放著從巷口買回來當晚餐的便當盒,裡面只留下一根啃得不太乾淨的雞腿骨。但不是他啃的。
男子惺忪地看著角落的鬧鐘,剛過三點。電風扇在角落來回擺著頭,呼呼地吹著,但好像只是在攪拌房間裡的熱風而已。
他摸著了菸,坐起身來。這才發現窗外的不是月光,而是防火巷對面的燈光。
光影晃動著。他循著光線望去,看到對面公寓的窗內,一個女子正在梳妝台前擦乳液。
雖然她的房內是燈泡的黃色燈光,但在黑暗中已經夠明亮了。尤其是那對正被雙手由下而上拍打著、顫抖不已的乳房,就像在眼前跳動般清晰。
不大,大概B罩杯吧。乳暈是淡紅褐色的,形狀稍長了些,不過她的年紀還撐得住那美好的挺立弧度;再過個四、五年,大概就有點難堪了。男子這樣估想著。因為女子看來已經三十出頭了,皮膚雖然白晰,面貌也還不錯,可是已有種年輕女孩沒有的世俗感。
但真正吸引男子的,不是那對乳房,而是女子的臀部。那也是她全身唯一有布遮蓋的地方。
線條好得不得了。尤其她彎身去擦踩在椅子上的小腿時,那種上俏的曲線簡直沒辦法抗拒。不過話說回來,也許是因為那條粉紫色絲質內褲的緣故——單純的心理作用,被遮住的部分才有想像空間。
但那俯下身的姿勢實在太撩人了。儘管她算不上美,身材也不到傲人的地步,但這種事就是這樣,在某一種情境,在某一種光線和曲線的組合下,就會出現一種無法抗拒的誘惑美感,讓人產生一種就算犯罪也值得一幹的衝動。就像現在。
蠢動的能量自下腹灼灼升起,男子暗自咒罵了兩句,將那股慾望給壓下去。
驀地,他注意到旁邊窗戶的窗簾微動,隨後悄悄地,自隙縫後露出一張小臉。因為光線微弱,臉孔模模糊糊的,看上去有點詭異。
男子立刻將上身隱到窗後,想到那是下午見到的那個小女孩的房間。這麼說來,那該就是她了;而隔窗幾近全裸的女子,可能是她的母親吧。
小女孩不過五、六歲大,正是好眠的年紀,除非作惡夢,怎麼會在半夜三點多爬起來呢?不,不可能是作夢驚醒,這樣的話她不會特地拉開窗簾看窗外,而是該喊著父母才對。
因此很有可能是被吵醒的。也就是說那女子可能是剛剛才回來。她做什麼工作要這麼晚下班?男子隨即排除不正經的猜測。她沒有那種風塵味,他想。反而有一種頗為熟悉的感覺。
對於小女孩的舉動,男子還是不解,不過他也不打算冒險繼續窺看下去。要是被小女孩發現尖叫起來,那就悽慘了。總不能搬來的頭一天就被當成色狼吧,他可是來工作的。
於是他把菸塞回菸盒裡,在被貓霸佔的枕頭上找了塊小空地重新將頭擺上,且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終於擺脫盤據腦中的畫面,再度入睡。
六個小時後,男子在電話鈴聲中醒來。並發現自己夢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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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慘叫聲在右側遠處響起,男子快速掠至倒臥的屍體旁,拖到樹幹後頭。
死不瞑目的眼睛不管看幾次都覺得悲哀。
男子對著約莫才二十來歲的死人,心裡默想著,下輩子別再混黑道了,多不值得……接著他把細長的刀尖插進屍體後背,挖出一顆子彈來。
還是熱的。那當然,因為這具屍體是新鮮現宰的。
由於太過黑暗,男子用手指摩挲確認子彈型制,並想起幾張臉孔。之後將子彈扔下,在屍體外衣上揩淨血漬,再一次環顧四周。
以荒廢別墅為中心,前方五十公尺內的雜樹林裡,一共有十五個活人。對方能在短短二十分鐘內幹掉五個,可算是高手,且又躲在別墅三樓的制高點,情況有點麻煩。
媽的!黏答答的就是不爽!男子賭爛地抱怨。因為是特急件,他一早接到電話後,連澡也沒沖,只匆匆換了內褲就趕來。該不會這樣運氣就背了吧?
男子心裡暗自嘀咕著,要是這班白痴不在這裡反而省事,他一個人行動起來會更俐落,免得還擔心被從後面放冷槍。這都要怪蘭姐那死妖婆,也不弄清楚狀況,搞得他現在淌進一團渾水。
當然,對一個熟手來說,簡單解決的方法也不是沒有——只要把周圍這十四個人全殺光就行了。何況他從中午開始,就想宰了這批白痴。先是聯絡失誤,又在山裡迷路,讓他枯候了五個小時。
只恨這些人跟他是「同一邊」的。真是他媽的可惜!
事到如今別無他法,只有採用最土的方式了。男子無奈地決定。
他幾乎是不發出半點聲響,藉著樹叢的掩護,迅速沿著包圍網外側躡行,不一會已經來到別墅左後側的一顆大樹後,離圍牆只有十來公尺。
不過這一小段距離才是最危險的。這別墅顯然經過設計,特意留出空間,如此可讓設置的各種警報系統有效偵測。雖然現在看起來大概都報廢了。
不過圍牆後還有一片庭院,只長了一些雜草,根本掩不住人;而且院中毫無樹蔭遮蔽,憑月光就足以目視動靜,一旦越牆而過,難保不會成為活靶。
所以,現在他只能等待。
等那些被嚇壞的白痴再度鼓起勇氣進攻。
九月的夜風習習拂過,撥弄著男子身周的芒草,從擺動的草葉寸隙中,可見到男子的眼神正全神凝注,但並非別墅的方向,而是前方包圍網的動靜。
幾乎是毫無徵兆的瞬間,他開始動作了。
男子閃電竄向牆邊,右手攀上圍牆,身軀像一道黑溜溜的暗影,不帶半點重量似的拋上半空。
悶哼自樹林傳來時,他已踰牆而過,另一聲慘叫在雙足點地的同時響起,不過隔著一道牆聽起來,似乎就感覺沒那麼悽慘。
男子貼著別墅牆下移行,迅速來到屋後,看到排水管,毫不猶豫地攀上,身手十分熟練矯健。
他略過二樓,直向三樓爬去,到了冷氣口邊停了下來,在無聲中等待。
一直到極細的滅音槍微聲傳來,男子立刻蹬著冷氣口,躍向破窗,撲進三樓屋內。
甫一落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卻立刻滾向床邊掩護,好像已事先知道裡面的佈置似的。
房內是普通臥房布置,家具灰舊,空無一人。
男子移至門旁,正想打開房門,卻稍微停頓一下,似是想起什麼,於是以極輕微緩慢的動作,悄悄將門拉開僅僅半公釐,覷了一下那完全黑暗、幾乎不存在的縫隙。
嘴角略略上揚,男子自腰間抽出一柄匕首,將薄薄的刀刃插進那隙縫中,又收了回去,換出一把槍來。
他拉開門滑出身軀,潛行至走廊的轉角停住,藉牆角掩蔽偷眼客廳,有些訝異只有一個人影。
不,正確地說,男子眼裡看到的是一具光影。
換做其他人,莫說在暗黑中目不視物,就算有光,大概也無法辨清有個人正掩在一座玻璃陳列櫃後頭。但他就是有辦法。
男子不再掩藏,直直地走出去;像在飄一樣,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近玻璃櫃左側,站定。
櫃後的人影顯然是個男人,而且是他認識的人。這人正戴著夜視鏡,專注地將目光與槍口對著窗外。
男子的右手幽靜地穿過陳列櫃的方格,直抵後腦一寸處,對方似有所覺的同時,男子已發聲道:「別動。」
那人一瞬間雙手似乎想做些什麼,但那不過是種反射動作,隨即就舉起雙手,這是經驗累積的明智決定,遇上高手時永遠別冒險下沒把握的賭注。
「放下槍,手抱頭,往左移。」男子以平扁制式的口吻說道。
那人只能照做。
「蹲下,轉過來。」男子看著對方按照口令行動後,勾了勾嘴角,「好久不見了,小老二。你可以把夜視鏡拉下。」
那人轉過身,露出小鼻子扁嘴巴和尖細的輪廓,看來約莫三十來歲;他拔下夜視鏡,用雙眼皮極深的不搭調大眼,看向戴著黑色口罩的男子,露出恍然而沮喪的表情,旋又忿忿地罵道:「幹!」眼神卻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把身上的傢伙都掏出來吧。」男子不慍不火地道。
「不必這樣吧,黑狗?又不是第一次碰面……」對方討著人情。
「照規矩來,比較保險。」男子還是維持簡潔的回答。
對方在嘴裡咒罵幾句,乖乖地解下配戴武器,動作相當俐落,不到一分鐘已卸下四把槍和兩把短刀。
「好吧,掌心雷和鞋底小刀讓你留著。免得到時被人追殺連護身的傢伙也沒有。」男子不疾不徐說道。
「媽的咧。」那人又罵了一聲,問道:「你是怎麼辦到的?」
「運氣好。」
「怎麼會知道是我?」
「習慣在門把上綁手榴彈的,在這一行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你,小老二。」
那人忍不住氣憤道:「幹!別再那樣叫我!你明知道我叫馬西。」
男子對他的粗口不以為意,「抱歉,我很不擅長記名字,所以通常都記特徵。」
那人一聽只有更怒,駁斥道:「屁啦!那天是因為水很冷,我內褲又彆,所以看起來只有原本尺寸的一半好嗎?」
男子聳聳肩,不置可否。
不過他清楚記得,在兩人站同一邊的某次任務中,為了在冰冷的水裡脫困,他們必須將長褲脫掉。而那時,對方大概因為緊張,或是興奮?總之居然勃起了。且是格外小小的一根。這種狀況男子前所未見,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自稱馬西的男人不再為自己辯解,轉而抱怨道:「真搞不懂,我連你的排名都沒看過,卻兩次都讓你嚇得半死。」
男子皺眉,「我也搞不懂你在說什麼。排名是什麼?」
馬西瞪大眼,「你剛入行啊?就是殺手龍按照佣金高低排出來的名錄。」
「我又不是殺手龍的人。」男子不解。
「沒有人是。」馬西沒好氣地道:「誰也不清楚。總之是一個中介組織,你想找哪個殺手或保鏢,都可以從中問到價位和轉介。」
男子撇開這個話題,直接問道:「人呢?」
馬西嘆了口氣,遲疑了一會,才說道:「想跟你打個商量。」
男子點點頭,「你說。」
馬西無奈道:「總之我的任務只到九點,離現在只剩大概半小時,你晚點殺他行不行?」
「九點會有什麼?」男子問。
「赤血幫戰堂的人約定在九點前會來接應保護。」
「戰堂可不容易對付。」
「所以值兩百萬。」馬西說道:「這次的酬勞全給你,我只要保住任務不失敗。」
「兩百萬?原來你拿這麼多啊。」男子詫異著。
馬西笑道:「搞不好就是因為你拿太少了,所以才沒排上名。下次記得多要點。」
男子疑惑道:「有多少排名?你的價位排第幾?」
馬西回道:「我目前排二十八。殺手龍的名單人數一直在變動,沒一個確切數字。大概有個五、六十人吧。但前十名的名單卻是從不公布,如果你想知道,還得另外花錢。」
男子點點頭,沒再問下去。
「怎樣?只要拖過九點就行。」馬西將話題回到交易上,「戰堂到現在還沒出現,表示可能被拖住了,所以甚至不必跟他們對打的機會很大。而且到時候我會義務幫你一起撤退。」
男子考慮著。兩百萬對他而言的確是一筆大錢。
尤其是私下的。
「他在哪?」男子問。
馬西頓了一下,才說道:「頂樓水塔。」
「你走前面。」男子示意道。
馬西臉色難看說道:「你不再考慮一下我說的交易?」
「邊走邊考慮。」男子道。
馬西站起身,「別考慮了。外面那票人隨時會攻進來。」
男子道:「那些只是來應急的白痴,何況你剛又幹掉三個,能不尿褲子已經值得稱讚了。」
兩人一前一後上到屋頂,看上去像個廢棄的造景庭園,還擺了一架生鏽的搖籃。水塔卻不是景觀的一部分,鐵皮製的,看起來很不搭調。
男子盯著一會,將瞄準馬西的槍口移向水塔,連開兩槍。因為裝了滅音器,所以沒啥聲響,只有子彈穿過鐵皮的咚咚聲。下一秒,哀嚎的悶響透過水塔傳來。
「幹!」站在前方的馬西咒罵著。
「我接受交易。」男子說道。
馬西怒極,「操!現在還交易個屁!」
「他沒死。」男子相當篤定地說道:「我只打斷右手腕和左大腿,九點前死不了。」
馬西愕然問:「你怎麼知道?難不成你還有透視眼啊?我才不信!」
「打死了就不會叫這麼大聲。」男子催促道:「說一下付款的方式,我要先走了。」
馬西狐疑地問:「你的委託不是要殺了他嗎?」
「他也活不了。」男子若無其事道:「大量出血就會要他的命。就算赤血幫戰堂的人立刻趕來,最快也得花半個小時才能送到醫院。除非他們還打包整個輸血設備跟醫生上來。」
馬西皺眉道:「就算這樣,要是戰堂在九點前就攻上這兒,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我也很難交代。」
「所以我要先走。」男子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去攔住他們一陣。」
「幹!你簡直不按道理出牌!」馬西的話裡帶著幾分佩服。「好,錢你要怎麼收?匯款還是寄送?」
男子笑了一下,說出一家量販店的寄物箱號碼。
馬西傻眼,「要是被人領走怎麼辦?」
男子聳肩道:「你記得別把鑰匙留在鎖孔就不會。」
「啐!」馬西吐了口口水,「要真的被摸走,別想叫我補給你!」
「就這樣吧。」男子退到頂樓護牆邊,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別把下面那些傢伙殺光,不然就沒人扛凶手了。」
「這還用你說?」馬西沒好氣地道:「沒了兩百萬,一顆子彈都比那些白痴的命還值錢哪!」
「這倒是。」男子說罷,一翻身,悄然消沒在頂樓矮牆外的夜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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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製藥廠業務部,經理室內。
男子兩眼浮腫、一臉疲態地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隔著桌子的對面,一個肚腩如桶、肥頭油臉的中年人,正以高分貝的粗字眼對著男子破口大罵:「幹!我幹經理這麼多年,從沒看過像你這種白痴!」
「對不起,羅經理。」男子弓著身,誠惶誠恐地道歉。
「對不起?」羅經理瞪著一對大豬眼,好像聽到的是三個髒字一樣,「對不起很值錢嗎?那我羅明財跟你對不起,你付我錢好不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說這樣值多少錢?啊?杜聰明大哥,有沒有值二十萬?」
男子表情尷尬至極,不敢答腔,只一味地俯首鞠躬。
但這樣的低姿態根本得不到任何同情,反而讓羅明財更惱火,「媽的!九十萬看成七十萬,你是白痴啊?這樣我們公司要賺什麼?」
「對不起,我……」
「你他媽的不准說對不起!這三個字跟你的腦袋一樣,半毛錢都不值,因為你是個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您說的對,我是白痴、我是白痴……」男子卑躬屈膝地罵著自己。
「幹!」羅明財一拍桌面,罵道:「既然你是白痴,我們還請你幹嘛?你知不知道現在景氣有多差?外面有多少人排隊在等這個工作?」
「我知道。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羅明財大喘一氣,將他的肥臀塞進可憐的椅子裡,「要不是我在老總面前替你擋住,你早就被踢出去了,沒三個月不是餓死就是上吊啊!」
「謝謝經理!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雖然男子明知羅明財根本才剛進公司就找了他來罵,但還是努力扮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羅明財斜睨著男子道:「還不是看在你是我同校學弟,又跟我的恩師的恩師同名的分上?靠!我就是心腸太軟了!」
男子聽得差點跌倒,嘴上仍不迭道:「謝謝學長大恩大德!謝謝……」
「好了!儘快把這坨屎給擦乾淨,我就不扣你薪水!」羅明財不耐煩地喝止,「跟林主任說,七十萬是頭三個月的優惠,之後還是要以九十萬的價格。」
「是!只不過……林主任之前刁難我們好久,就是想拗回扣…」男子面露難色道。
羅明財看著無可救藥的男子,怒極反笑道:「哈!那容易,你每個月補公司二十萬就行了。」
「啊……這……不……」男子結巴說不出話。
「我就說你是個白痴!白痴!白痴!白痴!你每個月付得出二十萬還用在這裡鞠躬哈腰?」羅明財強忍殺人的衝動,「不知道姓林的癖好嗎?去找個願意賣肛門的正妹給他搞到爽!」
「這、這……」男子不知所措。
「不然就把自己的屁眼洗乾淨送上!」羅明財氣得咆哮道:「反正你的屁眼跟腦袋一樣,除了裝屎沒別的用途!總之搞不定就別來上班了!滾——」
「是、是……我會盡力……」男子狼狽退出經理室,連串咒罵仍不絕傳出。
經理室門外,有兩排桌椅六個座位,但只有一個人還坐在業務部裡,其他人顯然都去跑業務了。
「又怎麼啦,小杜?」那人笑著朝男子道。他叫做龐光勇,看來三十出頭,油頭粉面,流里流氣,卻是哈哈藥廠最頂尖的業務員。
「嗨,龐哥,出……出了點差錯。」男子尷尬地說。
「別介意啦,誰不是偶爾犯錯?一起吃午飯吧,我請客。」龐光勇的笑容誠摯到令人信以為真。
「謝謝,不過我真的沒胃口。」男子躊躇了一會,囁嚅說道:「龐哥,我想請您幫個忙。」
龐光勇聳聳肩,「你說。」
男子不知該如何說才好。「可不可以請教您……到哪找……呃……女人,職業的……」男子實在不願做這種事,並非他清高什麼的,而是這是一份能讓他保持「正常人」生活的工作,所以他進行其中的業務時,也都儘量採取正常的作法。不過這些都必須以擁有這份工作為前提,因此到了這等地步也顧不得原則了。
龐光勇了然地笑道:「自用?招待用?」除了舌燦蓮花的一流口才和交際手腕外,龐光勇更是深諳各種門道,這也是他業績穩坐翹楚的法門之一。
男子趕緊道:「招待用。」
「預算呢?普通,貴,非常貴?」龐光勇見男子一臉茫然,轉問道:「客戶的職位是?」
「內科主任。」
龐光勇一聽就猜到是誰,「那可能要貴以上囉。」
「那是多少錢?」
「八萬吧。」
「要、要這麼貴?」男子訝道。
龐光勇笑道:「已經沒算我的聯絡費了,你難得找我幫忙嘛。」
「是……謝謝龐哥。」
「客戶幾點下班?」
「六點半吧。」
「嗯?他晚上不是還有……」
經龐光勇特意提醒,男子這才想起,「對對,應該算是十點左右。」
龐光勇撕了一張便條寫著,「那就安排十點半吧,到這裡。」將時間地點遞給男子後,挑著眉著說道:「你要怎麼謝我啊?」
「啊,對……這……」男子還真不知該怎麼個謝法。
龐光勇笑道:「開玩笑的。大家同事一場,你又是很少找我幫手……」
男子忙感謝道:「謝謝龐哥……」
「像這種小忙,我看就暫時記下好了。」龐光勇卻是還未說完,「說不定以後得換我麻煩你呢。」
「應該的,應該的……」男子尷尬地陪笑,心中卻忐忑著。男子知道龐光勇這話並非隨便說說而已,因為他可是相當擅長買賣人情的,一到必要的時候,龐光勇真的會向自己討回。
講定之後,男子走出大樓來到中庭,打開礦泉水猛灌幾口,掏出菸坐在花圃旁抽了起來,並感覺自己的胃因空攪而灼痛著。
這是他沒辦法解決的事。每次執行任務後二十四小時內,他的胃都拒絕水以外的任何食物。不管吞什麼進去,胃都會在五秒內以令人後悔的慘烈方式全部倒出來。
但男子並不在意。要是這樣算報應的話,那可真是輕得該偷笑了。
手機聲響。聽音樂是蘭姐打來的。
「十三,你住的樓上鬧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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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關於有著三個不同稱呼與職業的男子的故事。
他在組織裡叫做十三,那大概是編號吧。
殺手圈幾個認得他的人都叫他黑狗,因為他總是帶著黑口罩。
而在現實生活中,則是叫做杜聰明。
他是除魔師、殺手、藥廠業務。(當然,要說成神棍、凶犯、賣藥的也行。)
單身,二十九歲。養了一隻叫做四喜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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