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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聰明趁午休時間趕回公寓五樓,一邊仔細蒐尋,肚子一邊咕嚕咕嚕猛叫。
屋子內是一片灰濛的暗,空氣中充斥著許多漂浮的霧團與煙帶。就像他前日剛搬進新居時所做的一樣,用特殊的方法檢視殘存在空氣裡的靈氣與軌跡。
他並未真的找到什麼鬼。不過很明顯地,遺留的陳舊靈氣被大肆攪弄過,到處是破碎與衝斷的痕跡。
他從經驗清楚這是另一種鬼。麻煩的那種。
儘管沒有什麼大作用,杜聰明仍然盡責地在房屋的八門方位貼上符紙,一來防止無聊的東西跑進來,二來也好對客戶暫時有個交代。
雖然客戶已經滿生氣的了。
這次的客戶是經人介紹的而非信徒,所以態度跟脾氣都毫無保留。他擁有這一整棟五樓公寓,專門用來出租;二十年前買下時總共才花了四百多萬,現在光是一間都遠超過這個價錢。
所以算是相當富裕的客戶。同時也是他們最愛的、最想吸收的那種人。
依照蘭姐在電話中的說明,樓上的住戶背景簡單,夫妻倆都是四十來歲,在同一家保險公司上班,有一個讀國三的兒子。
凌晨三、四點左右,兒子起來上廁所時,突然被某種力量襲擊,當場嚇得大叫。他的父母本來以為是有小偷闖進來了,但隨即發現他們看不到那個小偷,只能看見眼前燈光閃爍,電視自動轉台,家具桌椅被撞動,最後連人都被撲倒。
於是他們跟所有正常人一樣,屁滾尿流,奪門而出。
房東是在早上十點才接到電話。因為這家人一直到太陽出來並找到朋友陪同壯膽後,才敢回到家裡。
他們的朋友是宗教界的,但顯然一無所獲。這對夫妻也不認為是屋子的問題,畢竟已經安然居住兩年了。因此一致認為是因為時運低,從外面招惹了什麼東西回家的緣故。
即便如此,也不表示他們敢繼續住在這屋子裡。
這整個經過,幾乎跟上一個逃離的住戶,也就是杜聰明現在所住的樓層,是一模一樣的遭遇。
五樓檢視完畢後,他下到三樓,用房東給的鑰匙開門入內。
這一層住的是一個銀行的老小姐,屋內布置得一絲不苟,杜聰明只得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觸任何東西,以防觸動老姑娘的神經質。
檢查結果毫無異狀,甚至連最常見的蜘蛛也沒有,可見她的潔癖相當嚴重。
杜聰明不懂為什麼有些人非得把家裡搞得一塵不染,對他而言,那可是相當冒險的事。尤其是那些專門在牆角和縫隙默默結網的小蜘蛛,更是可靠的共居伙伴。牠們不只織網捕捉昆蟲,同時也平衡著住居裡面的氣,讓容易聚積沉腐與尖銳黯氣的暗縫和死角,活潑流動起來。
一個沒有蜘蛛的住家,通常不是容易變動不安定,就是整個生活像一潭死水般死寂。
只不過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種事。也沒幾個人相信。
杜聰明在幾處隱密的地方,謹慎地安藏折起的符紙,儘量不留痕跡。然後悄然退出,回到四樓的家。
四喜聽到鑰匙開門聲早就在門口等著,見他進來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杜聰明陪牠玩了一會,才到浴室洗臉,又灌了一大堆水後,頹然倒進沙發裡。
他實在睏極,但接著還有醫院的事要解決,之後還得到寺裡,總之又是個難熬的日子。
為了避免睡著,杜聰明打開電視,百無聊賴地跳著頻道,最後在一個新聞台停下,一個大驚小怪的女記者正在播述一則與他有關的新聞。
「警方接獲線報,在山區的一棟廢棄別墅發現一具屍體。死者張XX,曾是警方列管的幫派分子,涉嫌參與去年發生的千泰銀行搶劫案,被通緝後立即潛逃出境。他在被發現時早已死亡,據法醫初步研判至少超過十二個小時,警方推測這起殺人案件,是因為黑道糾紛所引起,很可能死者偷渡回國的行跡被洩漏,並遭到殺人滅口。因為死者身中數十槍,陳屍在別墅的水塔內,現場四周還留有槍戰的痕跡……」
數十槍啊……杜聰明聽得大為嘆服,心想那群畏首畏尾的白痴搶起功勞來,還真是不遺餘力。
畫面只播出屍體被包裹著運上車的一段。這也難怪,既然不是即時現場,記者可不會那麼賣力跑到山上去餵蚊子。
杜聰明轉著其他新聞頻道,內容都大同小異,死者也都只有一個。
黑道的人命就是這麼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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