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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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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樂琳收到一個來自她遊戲夥伴的訊息,他的匿稱叫迦尼美迪。每次收到他的訊息時,樂琳都會有衝動問他為何改個不甚帥氣的外國名字。她校內朋友大多會用影視紅星的名字。樂琳自己更簡單,小時後夢想當公主,就用公主作稱呼。還真名不符實,這位自稱的公主不過是個隨便把頭箍戴在有點散亂的頭髮上,身穿背心牛仔褲,而且時常在打電玩的中學生。就算穿上童話中公主的招牌裝辦,樂琳依然沒有氣質,她酸溜溜地想。
剛才她在玩的是她通宵等了一夜買回來的互動角色扮演遊戲,叫做『逆流軍團』。樂琳從遊戲開發的消息傳出以後,就日以繼夜如餓狼一般在互聯網上狩獵資料;在看預告片時,她甚至失態地垂涎淹書桌。當天凌晨,滿心期待的她立刻把光碟放進電腦中安裝,然後看見說明書上印著『需要一個同遊者』。到手的食物猛獸不會放過,樂琳也一樣。她找了一會,在網上聊天室結識了一位叫迦尼美迪的同行,他也是第一時間把這電腦遊戲買回家的電玩迷。這遊戲的賣點除了驚心動魄而又扣人心弦的戰鬥場面外,還有互動系統,由兩名玩者各自做決定去推動故事,令故事中的人物在玩家扮演下活起來。樂琳還未看完說明書她已經選定扮演千里,一個槍法神準卻相貌身材平凡的狙擊手。她很同情千里那種實而不華的生活。
「沒問題,我也快要出門。明天下午八時再見。」樂琳在鍵盤上敲出她的回應。迦尼美迪離開得正好,樂琳今夜要回校出席週年舞會。她很清楚她平凡學生的身份,沒可能發生甚麼偶遇王子的劇情,但少女有夢,晚會總要走一回。勉強把身體擠進那件整年沒穿過的長裙,帶好搜購遊戲後僅存的巴士錢,出生於錯誤年代的公主就乘著熱狗車向學校出發。一切都和童話相距甚遠,唯一令樂琳感到有點夢幻的就只有那罕有地澄明的天空,令在都市中的人也能一窺那薄薄的星河。樂琳嘆了口氣,未到會場就先已失望起來。
「嗨,小琳!過來這邊。」呼叫樂琳的人是她的姐姐,樂琴。她比樂琳大兩歲,是個大學二年生。
「你在這兒幹甚麼?大學不是有更多好玩的活動嗎?」樂琳可沒想過會遇到姐姐。
「當然是來照顧我的好妹妹。」樂琴把手中的佈置同到牆上。樂琳一看就知道是學妹們邀請姐姐來幫手的。
「你是要把我些微的希望都粉碎,對不對?」樂琳半開玩笑地說。雖然有一半是真的──姐姐鮮明的晚裝,亮麗的笑容,立刻把衣著不太合身,化妝不過是淡淡的黑眼卷,腳踏運動鞋的樂琳比下去。
「別這麼鬱悶,拿我的化妝盒去打扮一下。我還要幫學妹們佈置。」樂琳苦笑著收下姐姐的化妝品。
「也對,總不能整晚只黏在你這個受歡迎人物的身旁。我就去整理一下。」道別過後她就到了禮堂旁邊的座椅上,塗脂抹粉起來。
「阿琳!」突然有人叫樂琳的名字,教她的芳容險些毀在唇前的口紅上。
「笨蛋海萍!別在我化妝時亂叫人。」在樂琳前面是她的同學兼玩伴海萍。
「你不用化妝都艷光四射,何必生氣?」說到艷光四射,樂琳覺得用在海萍身上比較貼切。她那柔順的長髮和縫上閃片的套裝,看起來似是舞台上的明星。
「你要不要我用唇膏在你的臉蛋上劃一下?看你到時還敢不敢油嘴滑舌。」樂琳虛晃手中的口紅,海萍也就很自然地後退了一步。
「不要!我只是關心你才叫你嘛。」海萍扁著嘴,樣子教人憐愛,也教樂琳心軟起來。
「別露出這模樣,我知道你很擔心我的。但暫時我不急著找伴侶,因為我有你在陪我。」樂琳認真地回應海萍的關懷,因為她清楚這份感情是永遠不能在遊戲中找到的。
「你清楚我的心情就快去找個伴。我可不想陪你一世。」看見海萍那頑皮的笑容,樂琳也不禁微笑起來。
「去跳舞吧。可是第一支我要先和你跳。」樂琳笑著拉了海萍出去。
「這又是甚麼遊戲的劇情?」海萍口中在抱怨,人卻已經踏著舞步隨樂韻飄揚。
劇情故事根本毫不重要,樂琳想。最重要是面前有你。
「海萍你娶我好不好?」樂琳在休息時間,找到了在喝雜果賓治的海萍。
「別自暴自棄,你可是位人見人愛的好女孩來的。」海萍拍著樂琳為舞會而梳好的頭髮。
「你不用安慰我了。跳了六支舞,連你也沒有問我拿電話。我又不是和那些被七八名少女圍住的焦點少男跳舞,可是連他們也不看上我。」樂琳也拿了杯雜果賓治,在緩緩地啜吸管。
「這些事情總不能一步登天的,對不對?」海萍反問時,沒有半分嬉皮笑臉。
「我知道,可是少女總對舞會有憧憬的。」樂琳無奈地回應。
「只怕你在幻想成真時會舌頭打結手忙腳亂。」海萍拿了塊曲奇在吃。她真教我羨慕,樂琳想,很少人擁有海萍那種吃甚麼也不長脂肪的體格。
「才不會。我出去透透氣。」樂琳看著在場中交談甚歡的男女,心中有點不是味兒。
在場外倚欄觀星,樂琳呆呆地微笑起來。她的腦海中飛過很多事情,全都離不開夢想與現實這個永恆的掙扎。明知星座不過是自地球角度看的幻影,相距無數光年的恆星根本不會在意樂琳的命運,可是她每天仍會看星座運程。明知電腦遊戲的故事不過是創作,但心底樂琳很渴望在『現實』這遊戲中當一次主角。明知自己沒有海萍或姐姐的魅力,但她會發夢希望有人賞識平凡的樂琳。明知……
「小姐,請問你叫甚麼名字?」一個也是在外透氣的男性問。他的身材普通,相貌是那些見過面一天後,就只記得他有戴眼鏡的平凡模樣。
「我叫樂琳。你找我有甚麼事?」樂琳回應時已經轉回頭去看天空,一副對他不感興趣的樣子。她暗地裡苦笑,感嘆自己也不過是和那些冷淡的男生一樣素質。
「我叫恆照。你看星時的樣子很好看。」恆照走近一步,到達樂琳感到有點不安的距離。
「多謝,我只不過在想事情。」樂琳禮貌地回應。
「你有種我似曾相識的氣質,可否給我你的電話?」未說完恆照已經拿了張紙出來,準備抄寫她的號碼。
「我的電話是某某某某某某……八四。」樂琳把號碼告訴他。
「太好了。雖然不知道會有何發展,可是我有預感我會像衛星般守護你。今天的星座運程是這樣說的。」他自褲袋中拿出了一張摺好的報紙給樂琳看。
「星座不過是在地球角度看來,騙小孩的玩意。」樂琳簡單看了報上寫的運程,如他所說,內容是他會遇上命中主星,只要好好守衛就會有好結果。
「也許。不過在浩瀚宇宙中映來的亮光,你不覺得即使被騙也願意相信一次的嗎?」恆照微笑著收回報紙。
樂琳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天空中的萬千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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