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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往昔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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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六年──1578年11月6日,木津川口。
冰冷刺骨的呼呼寒風,隨著黑潮洋流,橫渡著整個日本海,準備與親潮纏綿相擁,共赴往北太平洋洋流。
寒風在此期間,捲入了六艘鐵甲船的船內,被船內士兵吸進體內,再而呼出凝成白霧,緩緩飄散消形,繼續自己的旅程。
本來平平無奇的安宅船,此時已煥然一新,披上厚重的鐵皮,扛著無數的火槍鐵炮,儼如一條張牙舞爪的神勇黑龍。
六條黑龍將石山本願寺重重封鎖,將向來不可一世的佛教武裝力量--向宗徒的氣焰一下子壓下來。
一直以來,織田軍在與一向宗徒的戰事中陷入苦況,皆因一向宗徒人數多,易於補充,人們往往口唸「喃無阿彌陀佛」,便可以輕易加入一向宗門下,儘管在這之前,這人在之前做儘無數的殺人放火等惡事。
像現在般的包圍狀,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兩年前木津川口之戰,織田水軍打算圍困石山,斷其糧草,堵其後路,卻慘被趕來增援的毛利家無敵艦隊狠挫一頓後,再不敢貿然與其交戰。
可是這次,織田信長知道,了結一向宗的時候近了。
一向宗(或稱淨土真宗),是提倡「惡人正機」的佛教組織,認為普世之內,惡人是最需要被佛所教化的,因此將無數的盜賊惡匪收編其中。
淨土真宗又以本願寺派為首,著名的石山本願寺門主--本願寺顥如,主張門徒與反對佛教的「佛敵」交戰對抗,因而殉道並進入佛教的最終教義──西方極樂世界。
日本歷史中有名的「佛敵」,織田信長可說是當之無愧,由火燒延曆寺,以至屠殺大量的一向宗降軍等的事件中,都充分表現出他對佛教的不認受性。
海賊大名九鬼嘉隆,提出以鐵甲戰船以對抗毛利水軍的火矢攻勢,鐵甲難以引燃,任再多的火矢射來,亦無法將鐵甲船摧毀,加上「大筒」、「鐵炮」等的強大火器,將毛利水軍殲滅再不是妄想了。
這幾天的天空一直呈現著一片鉛灰色,能見度不高,風雨更一直沒閒下來,起勁地狂舞中,不懂停下來似的。
海濤和波浪不斷拍打著船身,激起點點晶瑩的浪花,若果濺到身上的話,想必冷得叫人打顫。
可是信長依然故我,一身全黑的當世具足,腰繫愛刀壓切,孤身立在甲板的最前端,一副冷竣的臉孔,仿佛不畏寒風似的。
--皆因他眼內早已燃起爭勝的火焰,代表強烈野心的幽黑之焰。
「主公,毛利水軍已經來了。」一個穿著湖水綠武士服、腰配太刀的女將從船尾走來。
此少女面容秀麗,身材高佻,白肌如冰,卻似乎和她悍然倔強的性格有著強烈的對比。
信長饒有趣味地看著浪濤起伏互擊,此消彼長地消耗對方的能量,這頭出現,那頭消去,儼如一場無窮無儘的戰爭,看了一會,忽道:「多少艘船?」
女將遲疑了片刻,答道:「約六百艘。」
「蘭丸,你的思感能力的確有所進步。」信長微微點頭。「準確來說,應是六百二十六艘。」
森蘭丸心裹微凜,卻道:「信長大人果然高明。」
「於天之下、遍布武力,天下布武的終點已經離我不遠了。」信長眼底內閃過一絲高傲的笑意,轉瞬即逝。
「主公所言甚是,現在殘存的各大名,氣數已儘,他們的領土必然很快被我軍收編其下。」森蘭丸憂鬱的目光,投射往水天一線的另一端。
織田信長的勢力,從1570年起,一直受到壓制,壓制他的,就是著名的「信長包圍網」。要知道「信長包圍網」的起因,就必定要由「製網人」,日本室町幕府的第十五代征夷大將軍──足利義昭說起。
室町幕府是日本室町時代的政權,征夷大將軍正是政權的擁有者,他們統一了一直處於紛亂的日本,可是和平的日子並不長久,在第八代將軍上任的時期,因為繼承的問題爆發了一場內亂,最終導致再次四分五裂,亦即戰國時代的來臨。
不同的大名(即擁有實力的分裂勢力)從此興起,各據一方,希望能夠成為最終的勝利者。自此之後,幕府自然日漸些微。儘管如此,幕府卻是依然有著不少的影響力,而身為幕府繼承人的足利義昭,則四處流落,希望有大名能夠幫助他將幕府復辟,可是哪有人會做這般的傻事,為他人打下江山,都再江山拱手讓人呢?
可是信長是明眼之人,他深深明白一個道理:幕府最低限度,亦是個中看的金漆牌面,得到它之後,價值無可限量,加上明智光秀和細川藤孝兩人的穿針引線,兩人一拍即合。信長擁立足利為幕府將軍,成功進行各大名夢寐以求的--「上洛行動」,赴京立威,隱有「挾天子以令諸侯」之途。
在信長和足利暗中互相利用,爾愚我詐的期間,足利漸漸發現,自己的傀儡身份越見明顯,京都的事務均常被信長干涉,加上織田家的勢力漸趨強大,足利手上的實力不足以與之周旋,於是便精心策畫聚眾反抗信長的聯合行動,甲斐的武田信玄、近江的淺井長政(信長之妹--阿市的夫君)、越前的朝倉義景、三好三人眾,以至石山本願寺等的宗教勢力都紛紛加入,一張鋪天蓋地的「信長包圍網」就此峻工。
可是隨著各聯軍勢力被逐一擊破,原本來勢洶洶的包圍網已逐漸瓦解崩壞,殘黨卻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由越後之龍--上衫謙信為首、石山本願寺、毛利家等人為副的第二張包圍網羅織成功,再一次地罩向織田軍。
森蘭丸思潮起伏,腦海中搜索著凌碎的片段,想著自己從在信長身邊作侍童開始,便一直默默耕耘,忠心不二,心中更是仰慕織田信長的雄才偉略和獨樹一幟的性格...
她一直甘心樂意地守護著信長,不論是為他出謀獻策,還是挨刀擋箭,都在所不辭,到底僅是出於護主心切,還是...
信長衝鋒陷陣,一身泥濘污血的時候,跟他寸步不離的是她。
信長計劃戰略,想得頭昏腦脹的時候,伴在他身旁徹底無眠亦是她。
信長安括靜休,欣賞著滿天繁星的時候,陪於隔鄰的都是她...
這真的只是一般的主僕關係?抑或自己所渴望的僅只如此?
或許連她自己亦不清楚明白,究竟這是什麼的一回事。
當全軍遭到十面埋伏、萬人圍攻,情況危急至和信長背對背的那一刻,她感到此生無憾...
在敵軍作出異常行動時,她和信長不眠不休地謀攻定略的那幾個日夜,為他憔悴的臉容神態感到心疼...
於那個萬里無雲的圓月夜,二人於軍寨外的小草坪,在伸手可觸的距離下一同仰望無邊天際,從心底湧出的奇異暖流,不明來由的臉紅心跳,已在她腦海中留下無可磨滅的印烙...
「長雪...」信長沉厚有力的聲線把森蘭丸從飄渺的思緒中拉回來。
森蘭丸身軀微顫,道:「末將在,主公!」
信長見她欲言又止,劍眉一佻:「什麼事?我不喜歡下屬在我面前有所隱瞞。」
心中如被錐子扎了一下,猛眨了幾下眼睛,森蘭丸黯然道:「主公還是把我喚回蘭丸吧。」
下屬?信長只是待自己為一個下屬?
信長的目光掃視了森蘭丸數秒,便笑說:「嗯,就隨你喜歡吧!」頓了頓,又道。「該是你表演的時候了。」
說罷,便面向朦朧的遠方,雙目射出狠辣的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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