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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如果杜鵑不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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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在外頭忙著招呼客人的繪里慧,聞聲放下手上的工作,在門簾間探首左右張望,充滿感情的一雙眸子投射出不知所措的慌亂神色,當她留意到信康依然一片悠然安閒,稍稍釋懷,柳眉卻依然緊皺,道:「淺野先生,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繪里慧滿是灼灼的探詢眼神之下,原本被信康堅定意志而壓下的濃烈笑意,立刻像火山岩漿般拚發而出,信康乾咳幾聲,拚命地強忍著,略顯"月面"腆地莞爾一笑:「呃……我想算不上發生了什麼事……咳咳。」遂稍微別過頭去,對著牆壁猛笑著。
原本代表著信任的眸神,逐漸被寸寸的懷疑和不信沾染混和,繪里慧還想追問下去,已被肇事者以話語住。
她冷冷地開腔道:「剛才那位大叔醉醺醺的,神志不清地好像是說要進盥洗室,於是我便幫了他一把。」
連眼睛亦沒眨一眼,而且整句話還是完全暢順自然,毫不做作……信康頓感萬分佩服,笑意更增。
坐在「女同志」對面的可愛少女再也忍不住了,傳出開朗隨性的清脆嬌笑,有如在悠悠的樂曲中,輕巧地毃著一個小小的三角鈴,剎那間有如一道來自九玄天外的靈音,深深的擊進聽者的心窩,徹底地撼動靈魂,生出漾漾的漣漪與回盪,留著令不禁長長細味美妙餘韻。旁人聽得呆了癡了,心神皆醉。
側旁較年長的成熟女子,瞪了她一個滿有警示意味的一眼,少女趕忙收斂笑意並垂下螓首,但信康依然聽到若隱若現的嬝嬝輕笑。
「武成……快來幫我……老子卡住了……卡住了。」大叔以近乎哀求的微弱聲音求援。
手執魚生刀,踏著急促的腳步,滿頭大汗的水間老闆氣急敗壞地衝進來,用吼的叫著:「你卡住了什麼呀?又在洗手間跌倒了嗎?」
「混蛋!」信康在這時才發現聲音帶著陣陣回響。「老子的頭在馬桶卡住了啊你滿意了沒有?」大叔哭叫著的聲線從裡面傳出,甚是悽厲。
水間老闆突然爆出一句:「想不到你已經墮落至這樣的地步,竟然……」不禁啞然失笑。
全場驀然靜默,好一段時間幾乎掉針可聞,良久才傳出一陣又一陣的笑浪。
「我不管啦你快來拉我出來!」看來大叔已全然陷入絕望之中。
猛一搖頭,水間老闆一瞼無奈地放下刀子,抬步進去,未幾又道:「女兒,進來幫老爸忙!」
繪里慧先是一呆,便移起腳步,在進去的前一刻微嗔地瞄了信康一眼。
信康帶點歉意地打著代表「對不起」的手勢。
「騷動」過後一切回復如常,客人們亦陸續離開店子,就只剩下信康和三女兩桌人,她們似乎並無離去之意,依舊靜靜地安坐位中。
他向掛在牆壁上的老舊時鐘一瞄,原來已近夜深,信康灌儘最後一瓶酒,微感醉意,正欲結賬離去,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傳入他敏銳的雙耳中,當抬目一望,漂亮好看的臉龐映入眼簾,發現「女同志」的一雙明眸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看。
信康微吸了一口空氣,低聲道:「小姐,是否有什麼問題?」
「女同志」飛快地眨了眨眼,說道:「警察先生……嗯,這樣喚你不要緊嗎?」
信康神色變得謹慎,答道:「不要緊,不過你似乎沒來由……」
「她告訴我的。」「女同志」向別處一指,信康循著那方向望去,只見繪里慧帶點淘氣的向他一笑,信康則回贈了一個白眼。
目光回到「女同志」身上,信康沉默了半晌,道:「我想問警察先生一個問題。」
信康揚了揚眉,大感興趣:「請問。」
「如果你想聽一隻杜鵑啼叫歌唱,可是牠卻不肯,不知道你會用什麼方法呢?」說話時,她的目光變得深邃,好像一個無底深潭,而且潭中還有著一個狂暴的漩渦無聲地轉動著。
信康在瞬間明白了一切……
在日本,一直相轉著這樣的一個寓言故事,當中內容是真是假,現已無從稽考,可是至今這故事仍為人津津樂道:
在日本戰國的時候,尾張國大名織田信長,信長的部下羽柴秀吉和三河國的德川家康,這三人在一間寺廟中聚在一起享茶品茗。
此時正值櫻花短暫的花期,櫻花毫不掩飾地綻放著震撼人心的美麗光華,在輕風溫柔的吹拂下緩緩飄散,有如一道瑰麗動人的清泉瀑布般潺潺地傾瀉而下,紅粉撲撲的漫天櫻花雨交錯聚散,花瓣隨意地自由旋舞,在灑灑的甜美空氣中,洋溢著初春的氣息。於令人迷醉的金黃色陽光映照下,寺院全然被覆蓋在一片粉紅天地,天下的紛爭仿佛已通通被隔在外頭,再不復見……
一時間,三人被眼前的景色懾住了心神……
一個僧侶忽然經過,看見這三個均是名震天下的名人,便趁機會上前問了他們一個問題:「如果三位想聽一隻杜鵑啼叫歌唱,可是牠卻不啼,有怎麼辦法?」
織田信長直接了當地答:「若果杜鵑不啼,我便殺了牠!」
羽柴秀吉想了想,道:「如果杜鵑不啼,我便會用各種方式直至令牠啼叫。」
德川家康則笑答:「杜鵑不啼,便等待牠啼。」
織田信長的回答,代表了他的霸主之氣,使尾張從小國變為一方霸權,一生人憑著一個「霸」字,傲視群雄,來去縱橫,席捲天下,在離統一天下觸手可及的終點前,卻被部下背叛,慘死於本能寺中。
羽柴秀吉的回答,代表了他的智慧謀略,從一介農者莽夫,經歷千辛萬苦,跟隨在信長的影子後,出謀獻策,在信長死後得到權力而一統日本,拿下的江山卻無法長久。
德川家康的回答,代表他驚人的忍耐力,身為人質飽受壓制羞辱,他忍耐;被迫親手殺妻,他忍耐;登上高位但未能成大業,他忍耐;被秀吉奪走天下,他忍耐。果然,百忍成金,他憑一個看似簡單,但沒什麼人能確實做到的「忍」字,真正地成為日本戰國歷史上的最終勝利者……
她依然目不轉睛地,等待著信康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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