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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蕓依舊沉睡,但氣色比昨晚好很多。
史蒂芬說最快這一兩天就能復原,叫我不要想太多,我很感激的看著他,可是史蒂芬的的眼神卻飄向我後方的丹尼爾,隱藏著笑意卻洩漏了眼神的跳動。
為什麼一大早這些人都這樣?難不成這棟房子隔音有問題?
是沒發生什麼事情啦,難不成他們還期望發生什麼事情嗎?
馬克帶了一整箱狗罐頭放在丹尼爾的房間,他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一個全新的狗碗,只見他徒手開著罐頭,整個罐口只有兩個指洞,輕輕一擠像是擠牙膏一樣的把內容物取出來。皮皮確定餓壞了,牠懷著極度感恩的心情搖著尾巴,接著就是一陣吃東西的聲音。
我還在想著昨晚馬克問的問題,一臉擔憂的望著他們。
我不想讓自己過於憂心,昨晚的事情,【聚德昌】想必亂成一團,佐治現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甚至驚動到【柴爾門家族】的後續...
「妳在煩什麼?」丹尼爾從後方貼著我的臉頰。
「啊....」我從喉頭發出煩悶的聲音,我不該想的,可是又不能不想,煩死了!我直接打開窗門走到陽台。
陽光透不進這濃密的樹林,三樓目前由歐文看守著,那是唯一露出在樹林外的樓層,如此獨盤一方卻也危險,每12個小時就得換一次班。
「【聚德昌】應該整個屋頂都掀掉了吧,也不知道佐治現在怎麼樣。」
我這樣子講,丹尼爾的反應我能想像的出來,我也不想如此,只是我想到太多人因為我而影響,甚至連躺在床上的璟蕓,我都能感覺的到她在此時多麼的希望佐治就在身邊。我也捨不得丹尼爾,我多希望能與他相隨,但我不能透露丹尼爾的落腳地,很明顯的,我必須得要帶著璟蕓回去【聚德昌】。
哪怕只是短暫的分離我也無法接受,況且我一但回去還能出來嗎?葛老他們一定會訊問我,安祖跟羅素也不會放過我,諷刺的是,以往我一直後悔自己當初不跟羅素一同回去美國的決定,現在我竟然完全的慶幸,我只想跟丹尼爾在一起,我愛他。
「我不想離開你。」我不自覺從口中幽幽的說著。
「我也不要。」丹尼爾站在我身邊,他朝著跟我同樣面對的方向。
陽光任性的穿透樹林一角,這裡比當初我在山上住的地方更為蒼綠及隱密,不清楚這裡是何方,我也不想知道,貨櫃車上積著昨晚掉下的落葉,微風吹拂,帶著芬多精的氣息。
「我的家族固定生活在密西根州,其餘的部眾分別座落在明尼蘇達、威斯康辛、伊利諾、印第安那、俄亥俄、賓州以及紐約州。」他摟著我的肩膀。
「我會帶妳去我的故鄉,雖然我離開那裡有幾年的時間,但我一直固定跟家族的人聯繫。」說到此,他靦腆一笑。
「我幾天前我跟他們說到妳的事情,我還說妳是個很剽悍的女人,喜形於色,還帶點歇斯底里,想必生前的時候是個女魔頭。」
「這是一個很好的讚美方式嗎?」我真的不敢相信他會這麼介紹我。
「那...他們的反應呢?」
「一開始,他們罵我給自己也給家族惹了那麼大的麻煩...」
可想而知。
「然後...他們喜歡妳。他們很好奇妳到底有多剽悍,甚至有幾個已經想跟妳較量一番。」
我笑了,抬頭看著他的臉,面容如此完美,曾幾何時,我朝思暮想著他的到來,如今我終於能放任自己的感覺,彷彿在夢中,令我伸手碰觸。
「你認為我會贏嗎?如果我跟他們較量的話。」我撫摸著他冰冷的臉。
「我不會讓他們欺負妳。」丹尼爾執起我撫摸的左手,如此溫柔卻也慎重的輕吻我的指間。
這種幸福讓我鼻酸,深怕這剎那是一場夢。
「我好想把妳包起來放在我懷裡,一輩子都不會拿下。」
我順著丹尼爾靠在他的懷裡,聞著身上的氣息。
「密西根州有什麼?」我好奇的問。
說到丹尼爾的故鄉,他的聲音彷彿又開始充滿活力。
「我和家族長輩們定居在利勒諾縣(Leelanau Country)一個名為諾斯港(Northport)的地方,很幸運的,我們居住的環境算隱密...布拉瑪山林公園(Bramah Hill Park)內,不要以為是在倫敦的那個,那不一樣。」
「我知道,我不喝茶很久了。」我說著,他很怕我會錯認成南倫敦的布拉瑪咖啡博物館。
「那裡有著蒼翠的樹林,對於我們是種很好的保護色,況且海灘區人太多,稍微不注意,我們都很難克制自己覓食的衝動。」
「那你為什麼不待在那裡,反而跟著他們一起跑來臺灣?」
「是我帶他們來的。」丹尼爾的臉上閃過一絲抑鬱,他離開我,逕自走到一旁的水泥扶手處坐著。
「每個到達一定年齡的吸血鬼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繼續或結束,放逐亦或是傳承。」
丹尼爾說的話我能體會,話裡的無奈不正是我目前感受的其中一種嗎?我們雖然有著永生不死的能力,能夠堅持生活著的卻很少,璟蕓說過,很多吸血鬼到最後不是永遠的消失在深山中成為全然獸化的猛禽,要不就是自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運氣好的話,能死在同類的手裡,也不至於那麼痛苦。
能夠像【柴爾門家族】的規模實屬不易,那是一條漫長且艱辛的路,安祖的年齡永遠是個謎,連最靠近他的羅素都無法正確的回答,彷彿上帝創造世界以來就有著他的存在般,他從容的面對世事無常,淡看人類所放不下的一切感知,所以,當羅素犯下家族內罪無可赦的錯誤:讓我成為吸血鬼後,那個憑藉著自己是純種白人的偏執家族之長竟然選擇原諒並讓我活了下去。
「艾默爾(Emil)想把【史坦芬柯家族】的位子傳給我,我敬他如父,當他想要交出棒子給我的時候,我整個人簡直是憤怒至極,我接了位子...然後呢?艾默爾的決定呢?他要離開家族,選擇他要的方式度過他的餘生。這對我們吸血鬼而言簡直是笑話!」
「為了讓艾默爾繼續執掌家族,所以你選擇離開,帶著你的守門人?」我早有個底,當我上了貨櫃車看著他跟同類們的互動時,就知道這個男人不簡單。
「我從來沒把他們當作是守門人。百年的迂腐傳統,守門人永遠只能是主子身旁的守護護者,我不喜歡這樣。」
「況且你也不想當主子。」我補充他的話。
「丹尼爾...能不能聽我的意見,雖然不重聽可我仍希望你能參考。」
他望著我,準備聆聽我的話。
「我當吸血鬼的資歷很淺,雖然才三年。艾默爾...我不知道他,但我可以感覺到他已經活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就跟安祖一樣。你有想過他的感覺嗎?」
「我不希望他消失,就算他依舊活著我也不要。」
「我也不希望我所愛的人離去,甚至是離開這個世界。可是,丹尼爾...我們有時候要學會放手,去釋懷曾有的一切...」
「那是種痛苦!」丹尼爾止住我的話。
「痛苦是一定會有的!那是一種過程,過了就...」
「妳不會了解的。」丹尼爾說完,整個人從陽台往樹林飛去。
我真搞不懂,一個資歷比我高深很多的吸血鬼,怎麼這種人生道理都不會明白呢,我忍不住朝天白了一眼,連忙追了上去。
「丹尼爾!」我穿梭在樹叢間尋找著他的蹤影,他整個人就像消失一樣,連他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我忘記了,他們家族就目前我所知道的特色是沒有氣息,這在狩獵上真的是絕佳的優點,我都忘記問丹尼爾這是怎麼辦到的。
我在一顆柏樹上停了下來,正苦惱著要怎麼找丹尼爾,這樹林不是我想像中的大,我沿著直線方向前行已經過了15分鐘,卻還是看著不著邊的蒼翠。
「丹尼...啊!」我試著大喊,前方突然冒出一個黑影撲向我,兩個人就這麼在泥土堆中打滾了好幾圈。
「啊!」我氣到一拳打著他的胸膛。
丹尼爾笑著看我沾著泥巴的臉,我都可以想像有幾片樹葉粘在我髮上的滑稽模樣。
「笑什麼,你不也一頭的泥巴?!」我沒好氣的說著,胡亂撥去我頭上的東西,啊!還真有樹葉。
他凝神看著我,溫柔的拿下我頭上的葉子,我不敢正眼看他,每次看著他的臉我都會恍神,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試圖幫丹尼爾整理頭髮,試圖專注在他紅褐色的髮上,但雙手才剛伸上去,他就緊緊的擁抱著我,在我尚未防備之時,給我一個突如卻深情的吻。
我能感覺世界在搖晃著,隨著血液奔騰的流動,使我雙臂緊緊交纏著他俊美的面容,滾燙的雙頰炙熱的貼著他的臉,使得他更為大膽的親吻我的脖間。
氣溫很冷,我倆呼出的熱氣化成白霧消失在一端,他擁著我躺下,看著因昏眩而迷濛的臉,緋紅的雙頰不肯退散,似乎還在期待著什麼。
「我愛妳。」他說出這三個字,簡單卻令我沉醉的語言。
「你能夠寵我多久?」我有點任性的問著他。
「很難用言語形容...」他輕輕用鼻頭摩蹭我的。
「如果用【執子之手,於子偕老】來說,會不會太落伍?」丹尼爾認真的問著我。
「我們會有很長很長的歲月。」
「歲月有多久,我就愛妳多久。」
「倘若有一天我死了呢?」淚在我眼眶打轉。
「我也會擁著妳,跟著妳一同死去。妳上天堂,我跟隨著,妳入地獄,我也願意微笑與妳同行。」
「傻子...」眼淚不爭氣的從我的眼角滑落。
「我此生一直等待著,等的我累了,心死了。妳就這麼在我面前出現,我甚至想到我差點殺了妳,心就痛...」
「可你選擇愛我,不是嗎?」我破涕為笑,原來他一直在乎。
丹尼爾又揚起了他致命的微笑,就在我倆交纏著身軀接吻之時,我渴望這一瞬間是永恆的終點,我愛他,那感覺比生前如此平凡且卑微的我來說更為強烈。
我愛你,如果真有永遠,那就進入永恆吧。
沒有終點,就只有你我的時空。
歲月在我的面容留下了風霜的皺紋,吹白我昔日如緞的頭髮,也堆起莫名的哀愁;
不變的是,仍然愛著你的堅持,哪怕我垂垂老矣,外面的燦爛和喧嘩早已將我捨去;
老婦回首,依舊是那個屬於16歲少女的初衷,總是期待著心愛的男孩和他帶來的糖果;
糖果很甜,他的溫柔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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