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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窯場是我不願意再踏入的場所,因為這裡是我陰影的來源之一。
Kent當初就是死在這裡,羅素的傑作,而我是唯一的觀眾,淒慄的尖叫跟哭喊是我最好的掌聲。昔日秘警署拉上的封鎖線還在,似乎是要警告非關吸血鬼的人類說,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不過封鎖線拉歸拉,我還是看到人類蓄意在此地留下的噴漆、立可白以及油漆的痕跡,某某某到此一遊,沒被吃掉算你幸運!
時間正是下午太陽最大的時候,不過太陽不賞臉,今日最低溫出現在淡水10.5℃,這裡荒涼的程度,冷風一灌下來也是差不多的。
我一踏進二號窯場的範圍時,就已經聞到濃厚的同類氣息,在這裡聞到同類肯定不是件好事,很多遊民跟翹家的孩子就是在這裡被吃掉的,你可以說這裡是野餐的好地方,但對我而言,我只想吐,我曾經住過這裡我當然知道,那是一段很落魄的日子。
「來了!來了!」有人在旁竊聲的傳遞訊息,我聽見了。
「妳他媽的給我閉嘴!佐治呢?」我朝著那方大喊,毫不掩飾的顯露我口中的尖牙。
接下來我聽見眾人嘲笑的聲音,數量比我想像中的多,彷彿一群人包圍在我身邊,嘲笑渺小的我一般。
我發覺一直耗在二號窯場的門口也不是辦法,只好繼續的向前走,將嘲笑我的聲音擺脫的越遠越好。
三號窯場的門是開著的,我看見遠方的平台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身穿女傭服的女人面對著他,而那女人背對著我,看樣子是睡了,但我的心中卻不這麼想。
我緩緩的步入三號窯場內,左右邊已經有著我不認識的同類在看著我,其中有些人還穿著日本的武士服,擺明就是個浪人的模樣,腰間還繫上一把武士刀。
等我進入了窯場內,那厚重且生鏽的鐵門迅速的關上,我知道是逃不出去了。
「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來的快。」佐治坐在前方的至高點,悠閒的靠在後方早已失修的重型機具上,抽著璟蕓之前一直不讓他抽的雪茄,他依舊是那個佐治,但整個態度跟語氣已經和以前那個溫文穩重的他完全不同。
「璟蕓?」我根本不想理會佐治,看著璟蕓的背影,我試著喚她。
佐治看著璟蕓的臉,溫柔的撫摸著她。
「老婆,小蔚在叫妳,妳應該回頭看看她。」說完,佐治用手把璟蕓坐著的轉盤轉著,將璟蕓的正面轉到我面前。
接下來就是我的尖叫跟崩潰。
璟蕓的膝蓋以下全部被截斷,雙手被鐵絲緊勒到和手腕融為一體,口內的牙齒全被拔除,像個老太婆的嘴唇無力的從唇邊流著血水而出,雙眼早已被挖空,只見到幽黑的雙洞毫無目的的呆滯著。
「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啊!」我發了瘋似的衝向佐治,卻被左方飛躍出來的浪人一腳踢回地面。
我痛苦的哭號著,不是因為身體的劇痛,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和悲鳴,我用著所有惡毒的話咒罵著佐治,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璟蕓?天殺的王八蛋!
佐治不可置信的看著躺在地上發狂的我,搖頭還嫌棄的嘖了幾聲。
「好險我老婆已經聽不見了,不然她聽妳這樣爆粗口,還不念妳幾句?!」
「王八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流著淚水,忍住身體的疼痛後起身,看見璟蕓變成這副模樣,我崩潰的情緒又再度爆發。
「王八蛋!你那麼愛她為什麼要這樣子?!我操你個...操你個...」
「我有承認我愛她嗎?」佐治反而反問我。
「從頭到尾這幾十幾年來都是她在說,我有說過什麼我愛她嗎?」
我簡直是傻在原地,瞠目結舌的看著佐治自以為無辜的臉,這是什麼男人?璟蕓付出的是什麼樣的一種感情?錯愕的我化為憤怒,這已經超出我可以負荷的範圍,我無法自制的大叫,以我從未有過的速度跟力道,將阻擋在我前面的浪人撞開,整個人往佐治的方向衝去。
我伸出手,卻被佐治輕易的推開,在瞬間他反而鎖住我的喉頭,在我尚未來的及反應之時,整個頭撞向我的。
我的額頭瞬間爆出鮮血,一陣劇痛跟暈眩之中,只感覺到我被拋向空中,我知道他要做什麼,卻不知他何時要做,只好用手保護著我的胃部,讓他來不及遲疑之間將我踢出去。
我整個人又躺平在地上,甚至可以親嚐自己的鮮血,暈眩之際,我的胃沒事,但擋住胃部的左手手掌骨頭全碎了,一出力整隻左手就像是被十幾根針扎滿一樣的刺痛。
睜開眼睛,只見到我的世界是一片的紅,鮮血進到了眼睛裡,就在這紅色視覺中,只看見佐治站在我身邊,微笑且愉悅的看著我。
「看來我老婆教妳的還是有用,妳竟然還會閃。只是...」
他的眼神轉為猙獰。
「跟我打,妳還太嫩了!」
佐治直接一腳踩在我的左手掌上,我承受不住劇烈的疼痛而大叫著,身旁的同類不停的嘲笑我的稚嫩,他因為氣氛的感染變的更為病態,直接把鞋跟踩在我手掌上磨啊磨的。
「璟蕓應該有跟妳說過我的事情,是啊,我曾經是個殺手,效忠至高無上的血天皇,可我累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落腳,璟蕓對我很好,我也知道她一直喜歡我,所以我跟她在一起理所當然。」
我全身因痛苦而發抖,佐治依舊說著他自己的事情,只是鞋跟從未離開過。
「要不是【柴爾門家族】大肆侵略我們圈養派的範圍,玷汙我們尊貴的血天皇,我才不會做出這種決定,我怎麼捨得傷妳呢?妳那麼美麗且無知,我每每看到妳都忘記了璟蕓的存在,儘管我掩飾的很好。」
他蹲下來,起初只是輕輕捏著我的臉,可後來整個指間的力道加劇,享受著我忍住痛苦的表情。
「一開始我也覺得奇怪,三年前,為什麼妳會出現在日本發佈的懸賞名單內,而且金額高達五億日圓!一個剛出道的吸血鬼不可能有這種價值,一直到璟蕓跟我說出妳的來歷。這實在是太危險的誘惑,更完美的是妳竟然完全不知情,妳的家族跟一向坐大的【聚德昌】認為可以永遠給妳安全跟優渥的生活,偏偏妳就是不要,愛往死路裡鑽,如今妳自己前來也怨不得別人。」
聽他這麼說,我反而笑了。
佐治沒有料想到我的笑容,他惡狠狠的看著我,隨即他的腳離開我的手掌,我的手掌感到一陣的酥麻,可這種解脫的感覺沒持續多久,他就站起身一腳把我踢到方才我閃過的浪人身上,那浪人從我的背後把我的手臂反扣住,佐治順手拿起旁邊的木棍直接朝著我身上就是一陣毒打。
「有什麼好笑的!敢嘲笑我們血天皇的子民,妳這是...找死!」最後這一下,他直接往我的頭上砸去,棍子斷成了兩截。
我已經無法睜開雙眼,浪人一鬆手,倒臥在一片血泊之中的我隨時會死去,但我還是想問個明白。
「你真是...為了你效忠的血天皇...還是為了我五億日...圓的身價?你為了這樣對璟蕓...如此...」
「誰叫她不肯供出妳的下落!我知道她騙我!她竟然敢騙我!」佐治激動的語氣暴怒著。
我無聲了,絕望再次席捲著我的情緒,璟蕓始終在保護著我,哪怕她已成了現在這種...模樣,我看著她坐在轉盤上動也不動,我知道她還活著,可她看不見我的人,也聽不見我的聲音,親愛的姐姐...我多想抱抱妳,聽聽妳的聲音,妳在我的眼中永遠都是甜美可人,嬌羞如同盛開玫瑰的花朵,總是有種莫名的香氣在妳身上,還替那氣味取了一個讓我反胃的名稱-【愛情】。
可是愛情謀殺了妳,妳想必心都碎了,被自己深愛的人背叛、折磨,我不願意見妳承受這樣的痛苦。我想做一件事情,至少我可以確定在我死後,她能夠不再悲傷;我不敢肯定我能有多少機會,但我可以的。
一個身穿日本軍服的男子一躍而下,催促著佐治應該要行動了。
「快點,我們時間不多。」濃厚的關東腔明顯感到不耐。
「等一下。」
可另外一個聲音卻從角落發出,一般時下年輕人穿著的瘦長男子,綁著馬尾,帶著無邊鏡框的他用一種端詳我的眼神看著我。
「藤康,不是叫你別出來插嘴,這事情我們解決就好。」配著武士刀的浪人充滿戒備的語氣,聽的出來這男子跟他們並不是同一夥人。
「我有事情要問她。」藤康冷冷的說,那群人卻只是默默的閉上嘴,其他在看台上的四名吸血鬼也不停的抱怨著藤康出來攪局的話,只是那個叫藤康的人眼神一掃過他們,他們也就乖乖的閉上嘴了。
那個叫藤康的日本人從看台上躍下,雖然我的視線一片模糊,無法看仔細他的面貌,只是他的高度跟身材,以及講話的聲調都讓我感覺到熟悉。
這種熟悉,彷彿回到我還是人類時期的平凡,我竟然慶幸死前還有這種感覺,那個還是在園藝賣場顧著花草養著魚的我,那個忙碌、平凡且臃腫的我,有個極度自戀的男子有時會經過我的位置,心情好的時候還會跟我哈拉個一兩句話,他是我此生認識的第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男子,我對他沒有愛情,卻如此沉醉於他的俊美...
「Kent...」我想到了他,看著這個叫做藤康的日本人。
他似乎被我的低語給震驚一下,可他的表情還是極度的不悅跟冷酷,藤康示意旁邊帶著濃厚關東腔的浪人把我架起來,我這才看清楚他的臉。
有幾秒鐘的時間我空白著思緒,眼淚緩緩的流下。這張臉我永遠不會忘記,Kent...
我試圖藉由眼睛閉合之間褪去眼中的鮮血,早已凝固卻抹不去的漬痕,到最後我放棄了,看著他的臉,我簡直不能自己的流下眼淚。
「我跟我弟弟長得很像,對吧?」他用一口標準的中文問著我。
我點頭,不語。
「羅素害死我弟弟,我雖然身為血天皇家族的一員,但這種事情我無法坐視不管...雖然獵人榜上指名要活捉妳,但那是鴿派一相情願的認定,為了大日本帝國,為了血天皇,更為了我弟弟!也只好拿妳的人頭來祭旗了。」
「你要是真的為你弟弟好,所有事情的一開始,你就乾脆把你弟弟給殺了,你怎麼能留下他獨活?然後自己遠走高飛,做了幾十年的窩囊廢?」這問題我打從一開始就想問他,我不怕他殺了我,只想要個答案。
「妳懂什麼?這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情。」我的唐突讓他很不高興。
「我不懂...」我簡直不能接受這種說法。
「你弟弟最後活著的幾個月是我陪著他的,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卻始終為了袒護你的懦弱在跟我爭執。你留下他照顧雙親,你遠走高飛一邊涼快,誰對誰錯你心理明白!」我用力大喊著,還噴了一口的血在他臉上,我故意激怒他,才能讓我有機會...
冷不防的一聲巨響從藤康的耳邊襲來,我中了槍。
在場所有的人都傻在原地,連後方架住我的浪人也是,他的力量瞬間僵住。這種順著我血液流動的痛苦蔓延全身的程度,大概是銀彈,我看著佐治的從藤康背後舉起手槍,藤康一回頭就是憤怒的給佐治一拳。
「我還沒叫你殺她!」藤康喉間發出了怒吼。
「你跟她說那麼多廢話幹麼?殺了她什麼事情都可以解決,你弟弟的仇也報了不是嗎?」
佐治左手摸著鼻樑,方才藤康那一拳讓他開始流鼻血,他舉起槍的右手依舊停留在半空,拼命的用槍管指著我的方向。
我身體像是被注射硫酸一樣,痛苦從體內擴散至外,卡在體內的銀彈燒灼著傷口,我尖叫著,彷彿全身都著了火似的掙扎著。可我看見佐治露出了破綻,那把手槍再度的扣起鈑機,佐治想再對我開上一槍,卻被藤康一手打掉,槍在半空中飛舞著,痛苦中,直覺告訴我正是時候。
一切像是慢動作情節,我掙脫浪人的束縛,他來不及回神,我整個人像脫兔一般向前衝,往上方一躍,接過那把手槍,就在落地之前對著璟蕓的額頭開上一槍,讓她得到永恆的解脫。
璟蕓順著後方躺下,而我也摔落在地面,畫面又回到了正常的速度。
藤康站在原地,方才的畫面讓他佇立著。
佐治簡直以發狂來形容,在我全身無法形容的痛楚中,他被藤康擋住了衝向我的去路。
「我要動手殺了她,你滾!」佐致毫不畏懼藤康的氣勢,他整個尖牙在藤康面前示威著。
我為了佐治的反應再度大笑,雖然銀彈帶給我的後果已經讓我全身顫抖。
「殺了我...你就能讓璟蕓...回復以前的樣子嗎?哈哈哈...你看起來會不會...太假...哈哈哈...」
到後來,我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就躺在高台邊緣的地板上,我試圖想握住璟蕓垂落下的手,眼前的世界卻越來越模糊,銀彈的毒素已經蔓延到我的全身,周圍變的一片寂靜,只剩下眼前上演的默片。
丹尼爾...請原諒我,我無法陪伴著你,我知道自己有多愛你,渴望被你擁抱,被你親吻,那已經超過我一切所能負荷的世界,愛早已無法代替這種執著。
佐治是怎麼樣搶過浪人的武士刀的?我完全沒有印象,看台上的人在鼓舞著,彷彿因為我即將被砍下頭而雀躍。他快步的走向我,右手俐落的將武士刀拔出,冷冽的光芒是我眼中最後的印象,我將追隨璟蕓而去,倘若還有來生的話。
「丹尼爾...」我心中的不捨正是如此。
我閉上雙眼,黑暗襲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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