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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慈悲?殘忍?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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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了,全世界除了少數有抱負外加神經有點奇怪的學生之外,所有的學生帶著憤恨和極度不甘願來上課,雖然過了一個月的寒假,學生們每個人都是一臉疲憊外加睡眠不足。
簡易希的班上少了一個人,就是慕容月。自從那天外出之後,慕容月的身體情況急遽下降,才短短幾天慕容月已經無法自行吞嚥,必須靠呼吸器和營養劑維生,手指腳指這些血液循環不好的地方已經開始腐敗,而且身體還流出散發惡臭的血水。
昏迷中的慕容月全身不斷的抽動,就算昏迷中強烈的疼痛讓他不斷的翻滾,止痛劑和嗎啡完全失去效用,護士也只能把慕容月綁在床上,不讓慕容月翻下床。
簡易旭自從慕容月發病之後日以繼夜翻遍醫院裡的醫療書刊,不斷打電話或視訊把著名的醫生挖出來討論慕容月的病情。
慕容日整個人很憔悴,為了照顧慕容月他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了,他在病床旁看護慕容月,看到慕容月痛苦的樣子,有好幾次偷偷掉下眼淚,不過當慕容月清醒的時候,他強打起精神,命令自己用輕鬆愉快的表情面對弟弟,他知道慕容月現在的狀況比起自己還要痛苦太多了。
慕容月只有在昏迷的時候會呻吟,清醒的時候總是一臉帶著歉意的笑容,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慕容月只是強忍著痛苦……
王斐誼把朱師父找來,朱師父的臉色很差,他們都不知道朱師父是和陳靳鬥法才受傷的,誰也不敢問朱師父發生什麼事情。
朱師父第一眼看到慕容日心裡明白了七八分,第二眼看到慕容月,就確定了,唉,這對兄弟……
朱師父要其他人都出去,他要單獨和慕容月談談,慕容日最後一個走出去,帶著擔心不安的眼神望著朱師父和慕容月,直到門板掩蓋他們的身影。
病房裡只剩下慕容月和朱師父,慕容月嘴邊那抹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痛苦,斗大的汗一滴一滴落在床單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不需要裝作堅強。
朱師父看著慕容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嘴巴一張一開就是出不了聲,最後只有一聲深深的嘆息。「放過自己吧。」
朱師父的話語就像鑰匙打開慕容月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可是哥哥怎麼辦?」眼淚順著消瘦的臉龐滑下。「一想到哥哥為我付出那麼多,我說不出口阿!」
擦擦眼淚,可是眼淚卻擦不乾。「我好害怕,雖然我有了心理準備,雖然我不斷對自己說這是必然的,我還是很害怕,我死了就剩下我一個人,再也見不到哥哥、易希還有其他人……」
「可是好痛,身體好痛,好像連靈魂都被火燒一樣,痛的好想直接死掉,可是我知道,剩下的靈魂沒回來,我死不掉阿,可是我開不了口阿,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腐爛,好恐怖、好可怕,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為什麼是我?嗚……」慕容月捂著嘴不讓哭聲洩出。
「可憐的孩子。」朱師父拍著慕容月的背。「好好睡一覺吧!」
朱師父在慕容月額頭上畫了一道符,剛開始慕容月不知道朱師父在幹麻,很快的慕容月覺得眼皮好重,身體上的疼痛逐漸減輕,不知不覺中慕容月沉沉睡去。
仔細幫慕容月蓋好被子,朱師父找到滿臉愁容的慕容日,和醫院借了一間空房間之後,朱師父和慕容日兩人長談,偶爾會有一兩句類似爭吵的聲音飄出,大家心裡很焦急,但他們束手無策,又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直到太陽落下月亮升起,大家見到慕容日臉色蒼白逃難似的離開醫院,朱師父一臉鐵青走出房間。
其他人把王斐誼推出來,王斐誼只好硬著頭皮問:「朱師父,他們到底怎麼了?」
朱師父彷彿沒聽見王斐誼說的話,喃喃自語:「我能為你們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
慕容日坐在地下道的一角,兩眼無神的看著一閃一閃的日光燈,一個臭轟轟的流浪漢帶著幾片紙板,豪不客氣的把紙板甩在慕容日旁邊,用力推開慕容日。「滾開,這是老子的地方,你這毛沒長齊的小鬼,滾回家喝奶吧。」
慕容日倒在地上一點反應也沒有,任憑流浪漢對他又推又拉。
「媽的,嗑藥了嗎?現在的死小孩,都不要命了。」流浪漢在慕容日身上東拍拍西拍拍,掏出錢包搜括裡面的現金。
「不要命……」
流浪漢嚇一跳。「剛剛是你在說話嗎?」
「我弟弟現在半死不活,都是我害的……他們說,都是我害的……」
流浪漢抓抓頭髮,灰白色屑屑撲朔而下。「年輕人,毒品千萬不能碰,現在吃到苦頭了吧,還害了你弟弟,趕緊戒了吧,看你的樣子這麼乖,怎麼會去碰毒品,一定是交了壞朋友吧,不要再跟那些人來往了。」流浪漢看在金錢的份上,隨便勸了幾句。
「你懂什麼!」慕容日只覺得心裡一股煩躁。「你什麼都不懂,你憑什麼跟我說這些話!他們憑什麼跟我說這些話!是我挖出我爸媽的屍體,你知道那種感受嗎?是我親手從倒塌的房子把我弟挖出來的,我只剩下弟弟,我只剩下他而已阿!」
「放手……」
慕容日紅著眼抓著流浪漢猛搖。「你們懂什麼?我希望月他好好活著,我希望他快快樂樂,我希望他忘記過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健康活下去,為什麼你們都說我害了他?為什麼你們都說這樣對他不好?為什麼阿?」
一句比一句淒厲,一句比一句心酸,一句比一句心痛……
流浪漢終於了解眼前接近瘋狂的年輕人的煩惱了。「笑年ㄟ,邁阿ㄋㄟ啦,給你弟弟好好的去,這樣拖著很痛苦的,你也不希望你弟弟死之前還那麼痛苦吧。」
「為什麼你也這樣說?難道我錯了嗎?」慕容日臉上的血色好像被人抽掉一樣一乾二淨。
「笑年ㄟ,月有陰晴圓缺,人有生老病死,看開一點啦,看的出來你很愛你弟弟,可是讓你弟弟臨死前還那麼痛苦,那就是你的錯啦,我想你弟弟也很清楚你很愛他,可是這樣拖著對誰都不好,別急救了,放手吧,讓你弟弟好好去吧,唉,這個地方就讓給你吧。」
放手……
真的要放手嗎?
我真的捨得放手嗎?
看著自己的雙手,慕容日彷彿看到在水泥塊下自己緊緊握住的那雙手……
嗚嗚嗚……阿阿阿阿阿…………
※※※※※※※※※※※※※※※※※
慕容日失蹤了。
簡易旭發現平常都在慕容月身邊的人自從和朱師父談過之後就不見了,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不過他了解慕容日,只要慕容月還在醫院,只要慕容月還活著,慕容日絕對不會丟下弟弟尋短。
那一天朱師父到底跟慕容日說什麼呢?如果今天慕容日再不出現,那麼他就要去他們家看看了。
帶著這個疑問,簡易旭準備幫慕容月換點滴和繃帶,慕容月正在睡覺,而且已經睡了三天,他的表情很溫和,彷彿正做著美夢。
「這樣也好,至少不必承受痛苦。」
換掉怵目驚心的惡臭繃帶,繃帶下是幾乎可見的白骨,補充點滴裡的營養劑之後,簡易旭被護士叫到了急診室。
單人病房紙剩下沉睡中的慕容月,呼吸器規律的一張一縮,心電圖上綠色的線條平穩的跳動,病房裡很安靜,忽然慕容月的手指動了一下,眼皮動了幾次睜開眼睛,慕容月的精神顯然好上很多,眼神亮的出奇,他看著關上的門,期待著……
正如慕容月所期待的,門緩緩打開,拉開門的是慕容日,他穿著三天前的衣服,衣服上有好幾處沾上黃褐色的髒汙,臉上冒出一些小鬍扎。
「哥,你來了。」
「……嗯。」慕容日反手關上門,坐在慕容月的床沿。
「我夢到小時候的事情,」慕容月咪著眼睛,帶著淺淺微笑,回憶。「那時候我小學三年級吧,我還記得那天下午要補習,可是我卻跟班上的同學玩瘋了,爬樹摘水果玩捉迷藏,結果老師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我還不明白老師為什麼那麼生氣,後來老師說要告訴父母,我嚇哭了,我記得還是你拉著我的手帶我回家的。」
「嗯……」
「還有一次,我們在外公家玩捉迷藏,結果不小心把雞籠弄倒,雞跑掉了,蛋也破掉了,然後我們一起被罰跪。」
「嗯……」
「還記得路口的那家雜貨店嗎?那家雜貨店有一台格鬥天王,我為了玩電玩還偷媽媽的錢被媽媽發現,媽媽打了我一頓,關在房間裡一整天,還不準吃飯。」
「我記得,是我偷偷拿飯給你吃。」
「還有一次哥哥暗戀上一個唸高中的大姐姐,叫我裝可愛去要大姐姐的電話,不然就要打我。」
「結果你沒要到電話,反而拿一包卡迪那回來。」
「對不起。」
「?」
「其實我根本沒跟大姐姐要電話,我跟大姐姐說我迷路了,大姐姐幫我打電話回家,好佳在家裡沒人,我跟大姐姐說哥哥會來找我,所以大姐姐買卡迪那一邊吃一邊等你,後來大姐姐的男朋友來接她,然後我就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阿。」
「哥,對不起。」
「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阿?」
慕容月笑了,笑容裡帶著輕鬆。「我一直很害怕,我怕死,也擔心哥哥,所以我不敢說,現在我有勇氣了,我也想通了,就算我不在了,簡大哥、易希還有學長姐他們會幫我照顧哥哥,沒有我,或許哥哥會傷心一陣子,但是一定會振作起來,好好過日子。」
慕容日緊握著雙手,身體不斷發抖,眼淚滴在手上,破碎。
慕容月把纏著繃帶的手放在慕容日的手上,新的繃帶,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繃帶,滲出點點血水,屍臭味漸漸蓋過消毒水的味道,他看著慕容日的雙眼,語氣帶點懇求說:「哥哥,把最後的靈魂還給我吧。」
慕容日跳起來,彷彿受到巨大驚嚇一樣整個人貼在牆上,不斷搖頭,眼淚撲簌簌的直掉,他想大喊,他想大叫,他應該說辦不到,可是對上最愛弟弟的眼睛,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對不起,哥哥,一直以來都是我讓你擔心,都是我帶給你麻煩,還是我奪去你最愛的弟弟,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我很開心,和哥哥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開心,所以我沒有遺憾了。」慕容月知道他的臉頰爬滿了淚。「哥哥,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現在這個樣子不但折磨著他,也折磨著慕容日。
「不!為什麼連你也不了解呢?」慕容日大叫。
「我了解,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所以我想幫你……」
他這是在幹什麼呢?明明下定決心才來見弟弟的,可是一到門口卻不敢進去,好不容易提起勇氣走進去,卻什麼也不敢做不敢說,直到弟弟開口……
為什麼他這麼軟弱?為什麼他沒有想像中的堅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當他回過神,才發現慕容月一直道歉,看著慕容月現在的樣子,慕容日咬著嘴唇,他嚐到心痛的味道。「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慕容日走到床邊。「我一直在逃避,因為的我懦弱,讓你忍受這些痛苦,其實你根本不需要經歷這些的,對不起……」
慕容日拔掉針頭。他的手抖的連針頭都握不住。
B、B、B、B……
「對不起……」
慕容日拿掉呼吸器。眼淚停不止。
B、B、B、B……
「對不起……」
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
門外傳來急迫的腳步聲,護士們緊急把醫療用的手推車推過來,簡易旭趕來的時候護士們正新把針頭和呼吸器裝上去,慕容日被護士推到門外,蹲在門外抱頭痛哭。
「醫生!」一個護士提醒簡易旭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還把電擊器塞到簡易旭手裡。
簡易旭回過神,正準備電擊時,他看到……
簡易旭緩緩放下電擊器,說:「不用急救了,讓他好好走吧。」
他看到閉著雙眼的慕容月,嘴邊那安祥解脫的笑容……
※※※※※※※※※※※※※※※
十年後。
一處安靜的墓園,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帶著棕色墨鏡的男人,拿著一束白色的小菊花,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座墓前。
墓碑上斑黃的照片,男孩帶著靦腆的笑。
「你一點也沒變,可是我呢……」男人拿下墨鏡。「我可是變的更帥啦,你可別忌妒喔,小月,哈哈哈哈哈……」
「噁心,你哪有變帥,變的更痞倒是真的。」王斐誼拿著一束白百合現身。
「那是妳不懂的欣賞。」
「我也不想學會欣賞,」王斐誼把白百合放在墓前。「對了,唯靈要生了,所以勇猛和唯靈他們兩個不會來了。」
「不會吧,又一個,算算應該是第三胎摟。」
「是第二胎啦,第一胎是雙胞胎,笨蛋。」
兩個人抬槓的同時,慕容日牽著一個小孩走過來,眼睛最利的簡易希哇哇大叫:「不會吧,連慕容哥也偷生一個喔,還這麼大了,有五歲了吧。」
「不要亂說,易希,他是我領養的,月,叫叔叔阿姨。」
叫月的小孩子怯生生躲在慕容日腳後,探出有著黑白分明大眼睛的可愛臉龐,奶聲奶氣的說:「叔叔、阿姨。」
「什麼阿姨!叫姐姐。」
簡易希蹲下來摸著小男孩的頭。「你也叫月阿!和小月很像勒,為什麼忽然想領養?」最後一句話是問慕容日的。
「五年前的夜晚,我記得那天晚上月亮很亮很圓,這個小傢伙被放在我家門前。」
「有找到他的親生父母嗎?」
「沒有,沒有人報案孩子失蹤,看監視錄影帶是一個穿著白色洋裝赤腳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抱著兩個嬰兒,然後把其中一個嬰兒放在我的門口,很奇怪的是,錄影帶裡完全照不出女孩子的臉。」
當慕容日把孩子送警局報案時,奶餵飽了,尿布換了,可是不管怎麼逗弄就是哭個不停,只有在慕容日懷裡,嬰兒才會乖乖的,經過醫生的檢查之後,嬰兒右手和左腳有著天生的輕微缺陷,不過幸好醫療發達加上發現的早,開個幾次刀就可以完全康復了。
一個衝動之下,慕容日收養了那個嬰兒,取名為月。
「好冷喔,等一下我們去醫院看唯靈吧!」王斐誼幾乎把半張臉縮進大衣領子裡。
「好。」
平常慕容日會來整理慕容月的墓,所以他們也只是大概清掃落葉而已,小男孩乖乖坐在一邊看著大人忙碌。
點起香,三個大人加上一個小男孩,慕容日拿著香嘴裡念念有詞,祭拜完之後,簡易希問慕容日他跟小月說了什麼。
「我跟月說,我們都很好,叫他不用擔心」
是阿,我們都很好,所以,月,你在另一個世界也要快樂喔。
【夢.魂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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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魂終於寫完啦,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其實寫夢.魂這過程並不輕鬆,
夢.魂是我第一次挑戰細膩的寫法,為了寫出恐怖感,絞盡腦汁,
結果反而一點也不恐怖,哭死我也…
不過對於恐怖方面的題材,我興趣很大,有考慮再挑戰…
回想起當初寫夢.魂是為了參加鮮網的黑子比賽,
對於那個比賽還真挺讓人灰心的,不過還是從比賽評審的評論學到很多…
創作這條路很孤獨,感受它、體會它、了解它、享受它,這過程同時也不斷了解自己,開發自己,挖掘自己,面對自己,接受自己…
我得到了很多,無法言傳,也變了很多(個性變的更差= =”)…
希望以後能寫的更率性^^b
最後先跟大家拜個早早年…祝大家新年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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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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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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