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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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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中國文學外,文老師同樣任敎中國語文及文化科,她授課時,很少講述課文內容,多是使用生活事例、小故事傳達道理。今日,她剛進教室,放好書本後,便問同學道:「多少同學在快餐店吃完東西後,會幫忙清理垃圾?」這條問題,似與教程內容離題萬丈,學生十分疑惑,眾人皆默然,望著文老師。
文老師續說:「在外國的快餐店,顧客吃完東西後,會自動自覺幫忙清理垃圾,而香港人就很少會這樣做。」學生聽完,猜想文老師又會借題發揮。文老師停頓一會,接著說:「這除了反映出一個人的質素,同時反映了一個地方的文化。」文老師再次停話,隔一陣說:「香港人普遍認為,自己既然付了錢,清理垃圾就不應該由自己做。最後,他們會覺得只要付了錢,就可以擁有許多特權。」
此際,文老師望了大家一眼,微笑著說:「上星期的旅行日,大家在各方面都做得很好,大家很合群,拿食物的時候也很守秩序,拍照的時候,大家也很合作。但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離開的時候,大家忘了清理垃圾。」這時,學生才恍然大悟,原來文老師話意如此,可是,對文老師所說的,眾人皆認為問題不大。
文老師接著說:「其實也難怪大家,香港根本沒有這個文化,所以大家不會有這個習慣,但習慣是可以培育的,只要比其他人做多一點點,大家就會變得與別不同。」此時,文老師特意提高聲線,說:「只要比其他人做多一點點就足夠了,因為其他人根本習慣了不去做,只要肯做多一點點,大家就會很突出,做事就會做得比其他人好。」
同學們依然靜默,漸漸覺得自己若有不足起來。此時,文老師變得欣慰起來,笑說:「班中有兩個同學很值得我們去欣賞,不如我們請他們分享一下,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做?」聽完,同學皆面面相覷,很想知道是誰。
很快,心潔被文老師請了起來,她彷似演說般,道:「我認為除了如文老師所說,可以幫到自己把事情做好外,同時也可以幫到那些清潔工人。」此時,心潔的語氣變得溫和起來,但依然一臉認真,說:「其實我媽媽也是幹清潔這行的,所以我比較清楚,幹清潔這行真的很辛苦,自己只要做多一點點,就可以減輕他們的工作量,讓他們不用那麼辛苦,只要付出一點點時間,其實真的不難。」
同學都注視著心潔,專心聆聽。思悠坐於前列位置。本來,思悠也滿懷期待,回頭望著心潔,漸漸,他的眼珠一轉,目光變得嫌疑起來,轉過頭去,一邊分心聽著,一邊思考著。文老師正是站於思悠跟前,思悠前後的神緒變化,文老師一目了然,她素知思悠見識頗豐,時有可觀之句,便問:「思悠是不是有點意見,可以分享一下。」
思悠始料不及,猛然抬起頭來,他猶豫過一刻,才挺起胸,聲線清朗,答道:「老實講,如果每一個人都自動自覺清理垃圾,工人便會失去了他的存在價值,幫他們只會變成連累他們失業。還有,外國快餐店的餐費是不包括服務費的,所以顧客才需要自己清理垃圾。」思悠一口氣把話說光,語氣神色,像極論辯,然後,思悠望著文老師,看看他有什麼反應。
思悠的話雖然直率、涼薄,卻又正正道出社會的運作規律,人性的弱點創造了就業機會。思悠憑恃理性說話,話鋒犀利,來勢洶洶。在眾人面前,文老師顯得一臉困窘,直覺又在告訴她,思悠的話也有不足之處,她故勉強駁道:「那又未必,如果他們不自動清理垃圾,也沒有人會去逼他們,歸根到柢,是外國的公民教育做得好。外國的公民教育,是由家庭教育做起的,不像香港,政府隨便推出兩三個廣告,就以為是公民教育。」
然後,有意無意之間,文老師的眼神離開思悠,投向全班,問道:「大家有沒有看過政府最近推出的廣告?」文老師一時理屈,幾位腦筋敏捷的同學心裡明白,不禁為她捏了把汗。對於文老師的問題,其他同學皆是沒有頭緒,疑惑望著文老師,文老師提示道:「宣傳家庭和諧的,『一家人』那一個。」眾人才紛紛意會,議論起來。文老師問道:「那麼,大家認為那個廣告有什麼問題?」
同學們不是懼怕答得不好,便是不敢回應。文老師幾次遞過眼色,鼓勵他們過後,仍然沒有同學應答,她只好自己答道:「這個廣告帶出了一個錯誤訊息,一定要是什麼節日,先可以幫手做家務的嗎?雖然那個廣告到最後都有說,一家人要互相幫助,但是,一開始廣告的意識已經不是那麼好了。」
此時,方才尷尬的局面已經不再,文老師也投入另一個話題之中。文老師所說那個廣告,很多同學都認為沒有問題,只是文老師過份敏感了,可是,那有同學願發一言,畢竟,使人感到困窘,自己也會感到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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