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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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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畫廊」是一篇散文,乃陳之藩的作品。文章記載作者旅居於美國時的生活與感受,作者經歷過自己以及異國之人的寂寞,認為生命的本質是寂寞的,人的人生都不能擺脫寂寞。
今日,文老師教罷這篇文章,便與學生討論起來,文老師邀請學生說說感受,如往昔一般,維文、日朗、珊珊、程斯四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誰也不願率先作聲,也如往昔,最終得由文老師點問,四人輪流分享。
珊珊的座位距文老師最近,四人之中,又數珊珊與文老師較為親近。因此,問題多由珊珊開始作答。為了不讓珊珊感到緊張,文老師微笑著問:「珊珊,妳有沒有試過在某些時候,妳會感到特別寂寞?如果感到寂寞,你又有什麼方面開脫?」珊珊紅著臉,想了一想,才答道:「其實我很少會感到寂寞,因為我很忙,又要替人補習,補完習又要做功課、溫習,很多事做。不過,當我一個人沒有事做的時候,我就會感到寂寞。」然後,珊珊望了眾人一眼,掩著口,顧自尷尬笑著,說:「當我感到寂寞的時候,我會去睡覺。」文老師點了點頭,眼色帶點憐哀的無奈,不過,神色依然和藹,其餘同學則臉掛驚怪之色,與文老師一樣,他們對於珊珊,都懷有一種帶有憐哀的無奈。
程斯坐在珊珊身邊,文老師轉頭望著程斯,問:「你呢?阿斯。」程斯抬起頭來,望了文老師一眼,眼光凝聚,卻不甚自然,他溫文說道:「通常在夜闌人靜的時候,一個人躺在牀上,就多數會感到寂寞,寂寞的時候,我會看書,又或者躺在牀上想一想東西。」文老師問:「想些什麼東西?」聽罷,程斯心頭一頓,只覺茫然無緒,其實所想之事,皆飄渺無根,他一時也不能說清。「夜闌人靜」、「一個人」、「看書」似與寂寞拉上了關係,這些字眼引起文老師注意,她殷切地望著程斯。程斯為免耽擱太久,故勉強答道:「想一些學業,書本上的事。」聽罷,文老師心頭失望地輕輕一頓。然後,程斯彷彿明悟起來,補充說:「又或者想一些生活上的事。」至於什麼事,似乎程斯也未有足夠的心理預備,可是講出來。文老師聽到「生活」,重重地點了頭,但她見程斯答得吃力,又有所隱諱,故微笑過後,便把頭一擰,轉望維文。
維文望著文老師,面色安然,沒半點忐忑,只有一點能夠抒發心臆的快意,他想了一想,緩緩答道:「在人多熱鬧的時候,人家開開心心的在玩,我一個人坐在一邊,就會感到特別寂寞。」說得這裡,文老師頓刻想起一段文字:人之常情,是在高山或海濱,在森林或沙漠裡感到寂寞……她深深點了點頭,很是認同。然後,維文又說:「如果我感到寂寞,我多數什麼也不做,靜靜躺在牀上,安靜地想一想,自己究竟想怎麼樣,不過,很多時候是什麼也不想,只是靜靜躺著。」文老師又緩重地點點頭。「什麼也不想」也引起日朗的歎想:人終是喜歡追求舒適。文老師追問維文道:「有沒有像阿斯一樣,找些書來看看,可能會從中得到啓發。」對此,維文似乎很有想法,答道:「我看過了,但我總覺得,他們所寫的,總是寫不出我心中的感受。」文老師欣然點頭,變得微微激動起來,似有共鳴地說:「每一個人的感受都係獨一無二的嘛!人家寫不出你的感受,你可以試試自己寫的。」維文邊聽,邊不住點頭。對啊!他要寫,他要寫到這個世界的人都認識他。此時,文老師已將眼光投向日朗。
日朗的見解總是顯得與眾不同,文老師望他的目光特別殷切,她的企盼眼神,使日朗頗感不自在,卻不好避開文老師眼神,只得眼怔怔望著,文老師帶著微笑,她知道日朗會自覺回應,故沒有問話,只是一直望著日朗。其實,對於文老師的問題,日朗早已反覆思索多時,並且已能思忖出答案,他一直期待文老師來問,可以一抒胸臆。此時,日朗心知已是時候作聲,他強強抑著戰顫心情,說:「我認為跟一群人熱鬧過後,一個人回到家中,那種若有所以的失落感,才是真正的寂寞。」日朗口吻認真,說話彷由心底直射而出,十分懇切。眾人也聽得一臉凝重,文老師一邊思索,一邊會意點頭。
日朗續說:「當我寂寞的時候,我會躺在牀上,有時會看看書﹐不過多數時候會沒有心情看書,我會什麼都不做,只是躺在牀上,聽著歌,對了,我最喜歡聽Sammi的歌,聽她的歌,是我寂寞時挺大的一種安慰。聽著歌,我會什麼都想一下,很多時會想起和別人一起玩的情景,想像一下,如果我當時不那樣做,是這樣做就好了。」說至這兒,日朗遏話片刻,才說:「我現在大概覺得生命的本質就是寂寞,誰都想找一個真正、時時刻刻都關心自己的人,在熱鬧的時候,大家彼此的關心、關注,無論是否真心也好,也只是暫時的。」說至這兒,日朗有所躊躇,最後依然大膽講了出來,道:「所以,我認真擺脫寂寞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一段完美的愛情,真正愛自己的人,才會永遠無私的關心自己,就算他不在自己身邊,也會感受到他的愛。」
其實,這番感受是日朗多年寂寞過後,思考總結所得,因此,他的語調很是沉重,言語中飽含真情,從中,亦彷彿體會到日朗許多蒼桑,也會覺得,日朗也寂寞過很久了吧!眾人只覺日朗今天乃是動了真情,一字一句,也是言之及衷,發乎心底。因此,四人的眼珠轉也不轉,直望著一朗。期間,文老師更是不住點頭,待得日朗說畢,文老師明白愛情對年輕人是頂為緊要的,因此,她只是輕描淡寫說道:「可能其他感情也是一樣的重要的。」文老師知道,生活是需要經歷的,更多說話未必可以帶來更大說服,反會惹來反感,因此,她對自己的答話,也沒有太多的解釋。日朗依然認為愛情是擺脫寂寞的唯一方法,並且,已經沒有其他方法了,而已,這個見解似乎受用終身。然而,日朗也認為文老師見識的比他多,單是這個「認為」,就足以使得日朗懷疑起,他的想法是否終身受用。
此時,珊珊好奇望著文老師,吞吐問道:「那文老師,那您有沒有曾經覺得寂寞?」文老師朗聲一笑,說:「當然有了,人生不可避免會感到寂寞的。但是人要懂得尋覓方法去令自己活得開心,不然,人生不是太苦悶了嗎?當我覺得寂寞的時候,我會找人聊天,例如我會找我的女兒聊天。」文老師說得輕淡,似對寂寞已是處之若然。忽然,文老師笑說:「我不會找我的先生聊天,他這些搞科學的,很古板,和他說了也是自討沒趣。」說完,文老師開懷笑了起來,同學們也附和笑著。文老師的埋怨與笑聲也在說明,她有溫馨、有趣的家庭,她何須要懼恐寂寞。
然後,文老師續說:「我女兒是很善體人意的,她會切身處地去體會別人的感受。還有,和大家一樣,我寂寞時會看書!看書就是和古人、前輩聊天啊!他們的人生經驗,對我們是一個很寶貴的提醒。」此時,文老師望著維文,微笑著說:「看得深入一點,你可能會在裡面找到你需要的東西的。」文老師說得真誠,維文由衷點了點頭。然後,文老師環望四人一眼,輕鬆說道:「大家那麼年輕,不要把人生看得這麼灰,有很多事情你們還沒有試過,人生還有許多美好的東西等著你們呢!」四人似明未明,似信未信,皆點了點頭。他們雖然相信文老師的經驗,雖也期望人生會是美麗的,但是,目前的寂寞處境,卻是他們真真正正面對著的,想擺脫也擺脫不了,偶爾受著寂寞切切實實的枷鎖。
突然,文老師望著日朗,笑說:「日朗,愛情的確是人生中一件很奇妙的事,但是有時候,太樂天的女孩未必會太懂得別人的感受。」日朗心頭一震,只覺文老師言外有意,故呆呆望著她,文老師見狀,恐怕日朗不同意,特意解釋道:「因為他們太開心了,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一下人生,起碼不會像你們一樣,思考一下人生的寂寞。」日朗聽後,既覺好笑,又覺尷尬,然而,文老師的確所言甚是,故此,日朗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同學則聽得一頭煙霧,什麼太樂天的女孩?和他們談著的話題彷彿沒有什麼關係,文老師只是對著日朗而說,則更使他們覺得奇異了。可是,他們並不知悉日朗的秘密,只覺方才文老師說的,只是一般的教訓,否則,他們會帶著調侃的眼色,笑著望緊日朗,而且,情緒也會高漲得多。此時,文老師看著大家疑惑的目光,也不好解釋太多,故說:「我去喝杯水,大家休息一下吧!」然後,文老師緩緩站起,走了出去。
文老師走後,眾人沉默了半刻。突然,珊珊望著日朗,問道:「剛才你好像挺有感受的,你是不是身受其害。」珊珊的直率與天真,逗得日朗快意笑了,說:「珊珊,妳又用詞不當了,什麼『身受其害』,有過這樣的經驗﹐是吧?」珊珊的臉一紅,連忙改口,尷尬笑說:「對,這樣的經驗。」其實,日朗已變得更願敞開心懷,與人坦誠共對,也覺生活理應如此,故說:「這幾年的經歷,令我明白了很多東西。」
日朗一派飽歷蒼桑的模樣,珊珊看在眼中,不禁「嗤」地笑了一聲,心想日朗所遇的煩惱,恐怕只是感情問題罷了。珊珊的笑聲進入日朗耳朵,日朗聽出了竊笑「感情煩惱」的味道,他故意望著珊珊,笑說:「有很多問題都可以使一個人成長,不只是那個問題的。」然後,日朗忽然認真起來,若有所悟地說:「經過了北京之旅,我覺得自己需要作出一點變化了。」維文知道日朗的思想並不簡單,既然他能說出此句,他的確是悟到了一些道理,而且,日朗所領悟的,似乎與自己的相似,維文不禁欣然領會,點了點頭。
日朗望著程斯,說:「你也一樣,要改變一下了,要投入生活,生活才會精彩。」程斯似有不能喧講的難處,只是點了點頭,不置可否。日朗知道維文會有自己想法,自己的打算,心想自己的一言半語,未能使他改變什麼,故沒有對維文多說什麼。
很快,文老師已在窗外經過,日朗一瞥,眼角一翹,向珊珊、程斯他們示意。四人立即自覺正經起來,剛才輕鬆、諧和的談話氣氛即時消去一半。文老師走入教室,把門關上,就如一個壓力泵壓了入來,將空氣逼得緊緊的。其實,文老師為人並不專制,但她帶給別人的一種肅然起敬的壓逼感,連文老師自己也不能輕易擺脫下來。已經試過很多次,文老師每逢走進課室,都會強烈地感覺到,自身的到臨就如一記利爪,將學生那個輕鬆、自在的世界瞬間撕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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