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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靈藥天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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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修合無人見,
存心有誰知。
靈藥本天成,
妙手偶摶之。
我提著一只皮箱,一路上變換服裝,走一段兒路,坐一段兒黃包車。七拐八拐來到敏體尼蔭路口,混在上海大世界游樂場的白相人群中,登上了有軌電車。
還是老佛爺主政的時候,英國人就在租界修築了從靜安寺到上海總會(英國人俱樂部)的有軌電車線路。這有軌電車一不喝油,二不要安裝橡膠的輪胎,票價就不是很貴,如今已成了上海阿拉出門首選的交通工具。
我渾身濕透,好在這雨來的又急又猛,著急回家的路人大都像我一樣狼狽,誰也不用笑話誰。雨越下越大,原本乘黃包車的,也都往電車上擠,二等車廂已人滿為患……唉呦,扒手不少哩!還是頭等車廂安全些。
我摸了摸懷里的玉瓶,心情慢慢開始放松。電車衝破濃重如漆的夜幕,頂著豪雨,“光當光當”打著鈴兒回到了南京路口華懋飯店。
“壞哥哥!自己一個人跑去大世界游樂場玩!早知道就不給你買這許多新衣服了!”唐棣兒嘟著嘴,臉上卻全是笑意。
她和林巧舜一下午都在逛街,先是到靜安寺路702號中國汽車公司訂了一輛31年款的道奇六缸黑色臥車,又逛遍了鴻翔、美雲、萬國、造寸和星霞,西比利亞、湯姆生、綠屋、雲裳也都留下了她們的倩影。整整一個下午,華懋飯店進進出出的都是各大時裝店送貨的店員。
洗浴已畢,屋外小雨依然下個不停。在我充滿印度風情的套房里,客廳和臥室之間的穹廬下瓔珞流蘇,隔簾弄影。林巧舜和唐棣兒著了各式新衣服穿過流蘇簾子,在鋪滿波斯地毯的客廳里來回走動,學著上海灘流行的時裝模特兒一般矯揉作態,掩嘴嬉笑,把一下午辛苦買來的新衣服都展示給我看。
“師兄,這件花衣服是不是很可愛呀?”
“衣服可愛,人更可愛。”
“哪里,哪里,師兄你太客氣了!”
“哪里?哪里?愛你齒兒露,走出一只小花兔原來穿花布。”
我越看越是驚訝,今夕是何年?服裝潮流難道已發展到如此地步了嗎?
印象中上海灘女子依然是穿旗袍為主。可兩位美女買回來的旗袍只有三、五件,大部分時裝都是絕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各種“Newlook”款式的獵裝、騎馬裝、白領裝、公主裝以及各種時尚皮草,恍如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末,巴黎秋冬時裝周搬到了大上海!
1947年二次世界大戰後,塞納河畔出生的天才克里斯汀•迪奧舉辦了第一場服裝秀。他設計的服裝大膽凸顯女性身段的婀娜多姿,不但運用精巧的肩線凸顯豐潤的胸型,更緊縮腰部線條、並在臀部加墊,使得充滿女性魅力的曲線毫無保留地完美展現。這就是舉世聞名的“Newlook”時尚。
以前我開美容店兒的時候,有一陣子流行起複古的風潮,克里斯汀•迪奧和他以華麗優雅著稱的“Newlook”款式能把人耳朵都磨起繭子。沒想到今天又能重溫大師當年的風採,榮幸!榮幸!
……只是眼下才1931年,我記得克里斯汀•迪奧開辦的藝術沙龍就是在這年頭上,由于經營不善而不幸倒閉的。迪奧也由此陷入了深深的財務危機,至于從事服裝設計這個行當,連影子還都沒有哩。
乖乖!這是怎麼回事呀?我腦海里回想上海灘街頭紅男綠女的裝束打扮,確實有許多風格迥異的超前時髦男女招搖過市,人人為之側目。
……那個慘死在教堂里的女忍穿的雖是中國旗袍,但樣式新奇,隨體收腰,九翹三彎,彰顯曲線輪廓。袖兒窄窄,領兒高高,身材便顯苗條銷魂狀,衣服小得都要嵌進肉里去了!
這些裝扮在我眼里實屬平常,甚至沒有引起我太多關注。現在看來這些前凸後翹,迥異常流的時裝,恐怕已經象重磅炸彈般令上海灘紳士淑女目眩神馳,心旌搖蕩。一場席卷十里洋場的服裝大革命馬上就要爆發了!
“舜兒,這些衣服都哪里買的?滬上的裁縫師傅心思很巧啊,都想到男人心坎兒里去了。”
“不是的,這些新款式都是美利堅合眾國的天才設計師,辛普森夫人在今年巴黎時裝周上的作品!一經發布就受到法蘭西時裝協會的熱捧。”
辛普森夫人……誰呀?
天!我腦海里靈機一閃,不由得眼前一黑,險些載倒。
完了!一個超級大BOSS出場了。可以預見如果我的幹預不夠強力的話,這個缺德的辛普森夫人將成為未來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的實際統治者,弄不好就是大英帝國的慈禧太後!
分身乏術呵,一種無力感蔓延到我的全身。……然而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片刻之後我從極度震驚中恢複過來,在腦海里努力回憶起那個不愛江山愛美人兒的愛德華八世和辛普森夫人的奇聞軼事。
1931年,1931年注定了要有太多的傳奇上演。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王儲威爾士親王殿下這年夏天心血來潮,又玩起擱置已久的老把戲,換上便裝,一身普通佣工打扮,登上一列火車,只身出外游玩。
火車空空蕩蕩,偌大的頭等車廂,除王儲外,只有一個單身女人。這女人金發藍眼,皓齒厚唇,體態豐盈,秀色可餐,言談間風情千種,移步時儀態萬方。
王儲偷窺良久,怦然心動,不禁打破在女人面前冷若冰霜的酷酷形象,主動與那孤身女子攀談。二人天南海北地閒扯,從倫敦的霧到大西洋的風,從法國的白蘭地到西班牙的古城堡,話越說越多,一發不可收拾。這一天正好是辛普森夫人的生日,浪漫的燭光晚餐後,年屆37歲的王儲第一次徹底投入,酣暢淋漓,感受到身心愉悅的真快活。
這個女人來自大西洋對岸的美國,也就是將來要促成英王退位奇聞的辛普森夫人。到此時為止,辛普森夫人仍不知王儲的真實身份,仍把這個見多識廣,談吐不凡的英國男人當成普通的佣工。……騙誰呀,年將不惑還裝清純,可以想象這絕代尤物的眼睛是要多毒有多毒……
列車邂逅以後,王儲和辛普森夫人一見鐘情,成為密友。兩人頻頻約會,形影不離,雙雙出沒于上流舞場,下等酒吧。泰晤士河游艇上,維也納多瑙河岸,意大利比薩斜塔,到處留下王儲的開懷笑聲和辛普森夫人的鶯啼軟語。
倆人一個風流倜儻,一個絕色傾城,一時成為新聞焦點和人們街頭巷議的焦點。好事者大談辛普森夫人被立為英國王妃的可能性,但這一猜測立即被洞悉英國王室繼位慣例的人們否定。
辛普森夫人雖有沉魚落雁之色,渾身上下確實透露出雍榮華貴之氣,但她那年已經36歲,還有過婚史,出身于平民人家。不僅如此,辛普森夫人還是美國公民。一向高傲無比的英國人絕不會接受一個已婚的美國婦女為自己國家未來的王後。這有損于大英帝國的赫赫威名!王儲鐘情于辛普森夫人肯定是逢場作戲,一場鬧劇而已。
可現在一切都要不同了!一個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下之志的新一代辛普森夫人橫空出世,她將比歷史上那個能令大英帝國國王愛德華八世舍棄江山的辛普森夫人更加吸引人們的眼球。
看這女子數月之間就鬧出席卷世界範圍的諾大動靜,注定要比漢高祖之呂後、唐太宗之媚娘、乃至俄國之葉卡捷琳娜、大清之慈禧老佛爺走的更遠。……嗚嗚,如此絕佳軀殼,竟被小鬼子捷足先登了!
我一本一本地翻著《良友》、《時尚》、《美開樂》等這些最新的國內外時裝雜志,妄圖從中尋覓到一些蛛絲馬跡。辛普森夫人……哦,現在已是沃利斯小姐,不久前她與美國丈夫已經離婚……雖然在倫敦時裝周上全軍盡墨,但轉戰巴黎時裝周後馬上大獲成功,迅速風靡歐美。
浪漫的法國人不吝溢美之詞,古板的德國人也心懷激賞,葡國人、西班牙人、義大利人、俄國人、包括沃利斯小姐的祖國美利堅,都為這女子的天縱之才而傾倒。不出半個月,就連遠東明珠,十里洋場上海灘街頭也刮起了一陣兒“沃利斯旋風”。
……傳統守舊的約翰牛還能堅持幾時呢?面對准王妃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為了國家利益,大英帝國保守派勢力做出妥協,成全了這對英雄才女只怕只是時間問題。
我雙手交叉在腦後,靠在沙發躺椅上,一時間感到身心俱疲。不由得暗嘆鞭長莫及,分身乏術,只能長歌當哭!
“往日情景又浮現,藕雖斷了絲還連,輕嘆世間事多變遷。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
“哇!師姐,師兄他愛江山更愛美人哩,我就知道他一發呆總想這些!”
一夜無事,第二天清早,我正試穿美女們給我採購的最新時裝,林巧舜和唐棣兒就來敲門了。
“哥啊,有個太隆居士投了帖子,要請咱們吃飯呢。”唐棣兒拿著一張請帖,俏生生的站在門外。
“哦?什麼泰龍?”我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林巧舜。林美女抿嘴兒一笑,推著唐棣兒進了屋子,轉身關好房門,輕聲說:“就是上海灘首富哈半城的遺孀洛佳齡。”
“哦……原來是那個無良的房地產開發商哈半城的未亡人。不去!我可沒興趣接見這個現代賈母。要去你們去吧,有好東西給我捎回點來就成。”
“她為什麼要給我們好東西?姐姐,你認識這個洛佳齡嗎?”唐棣兒忽然想起了什麼,驚呼:“呀!這個太隆居士是不是和滿清太後有親的那個?”
“是啊!我親親的二妹子,見了她可別給她好臉色看,你想不想看太監?她家里有許多。”
眼下是民國二十年,6月份沃利斯小姐過生日的那天邂逅威爾士親王。與此同時,遠在萬里之外,權傾上海灘的猶太大富翁哈半城突然暴斃。時間如此巧合,這其中難道還隱藏著什麼秘密不成?
這個英籍猶太人哈半城出生于土耳其的巴格達,來了上海後娶了篤信佛教的中法混血兒洛佳齡為妻。後來創辦洋行,大肆販賣鴉片,又經營房地產。特別在開發經營南京路時獲得巨大成功,占據了南京路上一半的產業。
當時要在南京路上向哈半城租用一間鋪面,除了“頂費”、“租費”,一般還要出幾萬到十幾萬銀元的“小租”,這種“小租”有時甚至超過房屋的造價百倍以上。
由此,哈半城在數年之間便掙下潑天的家業,在靜安寺路購地三百畝,花費七十萬兩白銀興建上海最大的私人花園“愛儷園”,紙醉金迷,極盡奢華之能事,號稱“海上大觀園”。連滿清小朝廷都儒慕哈半城滔天的財勢,讓隆裕太後和洛佳齡結了幹姐妹,又賜給六十名太監回上海使喚。
哈半城死後留下高達一億七千二百萬銀元的巨額遺產,包括地產四百六十畝,房屋一千三百幢,以及價值數百萬英鎊的珠寶,都歸了洛佳齡繼承,光遺產稅就給大英帝國交了一千多萬銀元。
哈半城的中法混血老婆洛佳齡篤信佛教,把愛儷園修的如同佛經中的極樂世界一般,設計有七重行樹,七重羅網,七寶蓮池,八功德水等等。又用賣鴉片掙下的銀子刊印了全套的《大藏經》,計有40帙,414冊,1916部,8416卷,曰《頻伽精舍校刊大藏經》,簡稱《頻伽藏》。
洛佳齡在園子里頗有當年賈母和慈禧老佛爺的風範,開學堂,辦家廟,養了無數和尚、尼姑。無奈真正的高僧大德,看不慣她老佛爺般的做派,都跑回杭州去了,這里面就包括咱魔門的月霞法師。
除此之外,洛佳齡還附庸風雅,大肆提倡國學。在國家危難,種族存亡之際,養了一小撮兒老學究見天兒研究甲骨文,還有一大堆小學究每日價吟詩作賦。最令人氣憤的是,她別出心裁,在酒池肉林、驕奢淫逸的愛儷園里大祭倉頡、孔子,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
據林巧舜講,哈半城死後,洛佳齡開始迷信仙丹靈藥。無奈正在愛儷園打醮的龍虎山天師張恩溥只會誦經、上表、燃燈、禮斗,根本就不會煉丹。又轉求諸杭州海潮寺月霞法師,弄的月霞法師不勝其煩,只好寫信給蘇州楞伽寺弘依法師,求他代煉點兒小還丹,好歹應付下差事。
弘依法師借用大慈山白鶴峰下慧禪寺內靈泉,合了上百種靈藥,費了七日夜的功夫,煉成十八枚小還丹。原本想留下十七枚,只用一枚交待了差事。不曾想,八月十五楞伽寺一役,全都用來救治被迷了心竅的九對兒可憐母子,連一粒兒也沒剩下。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弘依大法師雙掌合什向林巧舜謝罪,此次慧禪寺煉丹,林巧舜的蘅林星舍出了不少靈藥,說好有三枚之贈,不料都化為泡影,弄的林巧舜背地里咳聲嘆氣的。怎奈弘依大法師乃日宗前輩,自己又是月霞大師的記名弟子,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准備將年前機緣巧合,又花費重金得來的一枚雪參玉蟾丸化開,合些其它藥料,做上幾枚丹藥,冒充一下小還丹,好歹替自己的記名師傅還了洛佳齡的人情債。
“誰曾想又便宜了你這個大壞蛋。”林巧舜眼波流蕩,美目生輝,伸出一根玉蔥一般的指頭點上了我的嘴唇。
我心中一蕩,想起那晚林巧舜假意給我療傷,把香馥馥的嫩舌度進口來,細嫩甘腴,不可名狀,那又涼又滑的玉骨冰肌更是著手欲融,雖未曾真個銷魂,卻已勝卻人間無數。當下只想把這嬌俏美女玉軟香溫抱在懷里好好疼她一疼,可惜旁邊站了個礙眼的小美女正紅著臉頰觀看我倆打情罵俏。
“壞哥哥!不許你欺負姐姐。”唐棣兒感覺受到了冷落,終于發威了,“哎呀!洛佳齡發現我們沒給她帶來小還丹,會不會不給我們吃飯?”
我和林巧舜都呵呵笑了起來,這小妮子還學會耍小心眼兒了!
“那我們現在就開個丹元大會!”我拿出裝著雪參玉蟾丸的那只羊脂白玉瓶,拔開塞子,一股磬人鼻端的清香頓時飄了出來。
“啊!耶!”林巧舜和唐棣兒圍著我又叫又跳又拍手,快樂得象兩個小娃娃。
我把雪參玉蟾丸分給林巧舜和唐棣兒每人三粒,叫她們用昨天從太古糖果公司買回來的洋糖彩紙仔細包好。又拿出一粒剖成四份,師兄妹三個美美地嘗了嘗這曠世靈藥的味道。唐棣兒一邊品嘗一邊連連點頭,林巧舜則專心致志,盤腿趺坐運功化開藥力。
“師兄,你在做什麼?”林巧舜見我把剩下的一小粒雪參玉蟾丸揉碎,和著蓯蓉茶調散揉成一個大藥丸,旋即嗤嗤地笑了起來,“壞師兄!你不是要我把這個東西帶給洛佳齡吃吧。”
“有什麼不能的,洛佳齡能吃到我這粒秘制加料的小還丹,還真不知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我把這粒特制大藥丸塞進那只羊脂玉的瓶子里面,“況且,蓯蓉茶調散是有病治病,沒病強身的,應該不會出啥大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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