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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天下布武

月湧星垂
作 者
王藏山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9.05.0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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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湧星垂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9.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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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舊雨摧花
詩曰:
昔日齷齪不足誇,
今朝放蕩入皇家。
春風得意馬蹄疾,
無耐舊雨暗催花。

吃過早餐,飯店經理恭恭敬敬地送林巧舜和唐棣兒登上了愛儷園那輛著名的四號臥車,一路絕塵而去。

我試開了下今天早晨送過來的黑色道奇車,總的來說,還算差強人意。雖說沒有助力系統,座位也不太舒適,但有個好處後世可比不了,就是可以胡停亂靠,警察都不太管的。開著它我在靜安寺路上兜了兩圈兒,路過王開照相館的時候,我停了下來,准備照兩張像片以備後用。

大上海最早的照相館是位于三馬路上的“蘇三興”,此後又有耀華、英昌、寶記、同生等幾家。王開照相館的老板王熾開,就是在耀華照相館里學徒出來的。

當年國父孫逸仙和國母宋慶齡倆人拍結婚照,就是王熾開擔當的攝影師,曾有幸與領導人親切交談並握手。又大力贊助各種新聞報道,但凡有報紙採用他的新聞圖片,必需注明“上海王開照相館攝”。由此數年之間聲名鵲起,後來居上,成為上海灘照像業的龍頭老大。

王熾開有個獨門的秘方兒,他拍的結婚照能使新人“青春長駐、永不褪色”。行里人普遍懷疑他是在吹牛,時間長了,照片哪有不褪色的?然而經過歲月的檢驗,還真就這麼絕!秘方說來其實很簡單,就是漂洗像片兒的時候,多洗幾水,摒棄一切引發化學反應的誘因即可。

現如今,王開照相館的買賣是越開越大,靜安寺路諾大一棟三層洋房被用作門面。進得門來,店堂內從樓梯到攝影室鋪的都是橡膠地毯。橡膠是緊缺物資,連電車的輪胎都舍不得用這等奢侈材料,眼下卻被踩在腳底,只為避免震動影響到拍攝,大上海奢靡之風由此可見一斑。

服務生把我引領到二樓,攝影師正忙著,我就在攝影室外邊屋子里瀏覽四壁上的經典照片。一張用“環攝轉機”拍攝的長幅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唔,原來黃金榮竟寫得一筆好字!這是一幅上海美專的畢業合影,照片上除了畫家劉海粟外,還有黃金榮、杜月笙、虞洽卿等上海灘聞人,以及大教育家蔡孑民,他們大抵都是美專的董事會成員。流氓大亨黃金榮的毛筆字題簽挺拔峭立,章法有度,人也顯得氣定神閒,頗有書生氣質,絕非後世一般的黑社會老大可比。

呦!我魔門的年輕俊彥也混跡其中哩……果然稱得上是“郊荒島瘦”!我的眼神兒從長幅照片里數百男女身上一一掠過,心思卻飛回了往昔同學少年,激揚文字的大學時代。

那年四、五月間,雖然就業形式很不樂觀,但也沒能影響即將離校的同學們醉生夢死。照全系大合影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瑞士產的“Roundshot”轉機,號稱可以三百六十度環攝,能照容納萬人的長幅照片。普通照相機拍照時,相機萬萬不能動,但轉機不同,它一定要動。不光相機要轉動,膠片也要同步傳送,影像是在運動中完成的。

當時我站在隊伍的最左邊,當鏡頭掠過眼前,我突發奇想,按耐不住搞怪的衝動,跳下站台,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從人群背後急奔到隊伍最右,這時轉機才拍到中間位置哩。于是像片兒上就有了兩個“我”,可惜其中之一有點兒閉眼睛,不然堪稱完美。

……上海美專原來是男女同校的?不乏秀色可餐的大家閨秀呢,能上起私立美術學校的大體都是有錢人吧……

劉海粟創辦上海美專敢開風氣之先,男女同校不算稀罕,稀罕的是率先引進了裸體的模特兒。一時間,山無陵, 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封建衛道士們如喪考妣,奔走呼號,甚至把黑狀告到了五省聯帥孫傳芳那里。

孫傳芳是個極風雅、極守舊的人。喜好的是吟詩、品茗、雅集、投壺,見不得有人“以夷狄之惡俗,壞我男女之大防”,認為上海美專此舉大傷風化,于是派人把劉海粟抓了起來。

後來有人告訴他,裸體模特兒外國早已司空見慣,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春宮兒”畫,鬧大了會讓外國人笑話,面子上也不好看。孫傳芳正為他那位賢內助被人在報紙上諷刺鬧心,只好罰了劉海粟50塊大洋了事。

原來孫傳芳以前還曾禁止過婦女穿旗袍,豈料他的如夫人偏要和他對著幹。這位個性倔強的賢內助去靈隱寺還願的時候,光著兩條雪白的膀子,旗袍開叉處直達腰際,前凸後翹,人人為之側目。目眩神迷處,連高僧大德也忍不住偷看。

我魔門混跡在上海美專的那位俊傑恰逢其會,回來後,化名“摩得樂”,在《小公報》上寫了一篇極有趣兒的文章,題為《孫傳芳兩大禁令──旗袍和模特兒》。

文章寫道:“我記得孫大帥從前禁止婦女穿旗袍,可是他那位賢內助去杭州降香,穿的卻是旗袍,人都看見了。這次劉先生縱然被其征服,封禁了模特兒,恐怕他的尊夫人援旗袍之舊例,給他個反提倡,或者以身作則,本身先做個模特兒。給他一人看不算稀奇,還要供大家賞覽。喂,那才好玩得很呢!看孫大司令還維持禮教不?”呵呵!

……美專的女學生都是穿旗袍哩,可惜看不見側面……

這時候,攝影師出來相請,見我盯著像片目不轉瞬,頷首微笑,也頗感自得。

“難得!難得!貴寶號人才濟濟,抓拍的這麼好,整張像片兒上連一個閉眼睛的也沒有。”我發出了由衷的贊嘆。

“繆贊!繆贊!這位先生您有所不知,幾百號的隊伍,哪有一總兒都睜著眼睛的時候?有些人物其實是衝洗的時候修出來的。”

“……哦,那就更難得了!‘王開照像’果然名不虛傳。”

像片兒作假其實並不源自PS。十九世紀上半葉,照像技術廣泛應用後,這門兒手藝就跟著出現了。有些身懷絕技的技師能讓像片兒上閉著的眼睛睜開,俗稱“眼開刀”。另外還可以去痦子,換領子等等,當然很是費工費力。

由于需要極高超的技巧,會的人就不是很多,于是這門兒手藝漸漸成了領導人的專利,能使其更加衣冠楚楚,更加符合領袖風範。王開照像館不惜工本修飾一張普通的畢業照,敬業之處堪比後世周老虎,所以才說非常難得。

攝影師把我讓進里間,打開“四連燈”,明晃晃地給我拍了幾張像片兒。西服、長袍、中山裝等七、八套衣服一一穿過,折騰了能有小半個時辰。我虛心請教了攝影師一些照像技巧,又誇贊了一回滬上証件照片的精美,最後才欣然離去。

我一路驅車直奔法租界,來到愛多亞路街口《大美晚報》報社對面的咖啡屋,坐在二樓臨街的窗子前,望著報社工人、編輯、雜役、記者進進出出,撫今追昔,感慨萬千。

早晨吃飯的時候,《申報》上還沒有靜安寺路教堂火災的報道。這類事件恐怕並不夠資格上號外,《大美晚報》是下午4點左右出刊,最早也得到那時,才可能有一些官方消息出現。

我心中存了一絲希翼,昨晚斬獲頗豐,敵匪身上都帶了大量的財物,不禁讓我懷疑這些槍手並非上海灘本埠的地頭蛇。最好都是岩井和老章的私人親兵,這樣一了百了,就讓日本駐滬領事館和淞滬警備司令部為這些天莫名其妙的合作互相納悶去吧。

我現在有如下家當:

美金18000元,大黃魚8根,小黃魚23根,銀元100多個。

20響德國造鏡面匣子槍,又叫盒子炮、快慢機,正式名稱叫毛瑟衝鋒手槍,一共17把,子彈300余發。

勃朗寧女式手槍1只,子彈5發,已送給林巧舜了。

淞滬警備司令部証件4套,日本駐滬領事館証件2套。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忍者的小物件。

在咖啡屋里,我舞動如椽巨筆,奮筆疾書,為了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深刻揭露沃利斯小姐虛偽的本質。把天才服裝設計師沃利斯小姐的父親蒂科爾,描繪成一個酷愛嫖妓的癆病鬼。該癆病鬼與不守婦道的艾麗斯通奸,生下了沒有受過洗禮的私生女沃利斯。

私生女沃利斯從幼兒園起就暴露出嚴重的暴力傾向。長大後風流放蕩,曾多次結婚,又被歷任丈夫憤怒地趕出家門,目前正野心勃勃地妄圖俘虜英國王儲雲雲。

文章通篇運用賦、比、興等誇張的藝術手法,竭盡諷刺、挖苦、謾罵之能事。仿佛真假參半,但絕非空穴來風。如果私家偵探、小報記者按圖索驥的話,定能挖掘出許多似是而非的真相。最後署名:一個被沃利斯深深傷害的老流浪漢。

呼!太滿意了,有段時間寢室里的兄弟們都忙著托福、雅思、四六級,自己也跟著看了不少的範文,這封英文信箋寫的字字珠璣,句句泣血,一個飽受負心女子欺騙玩弄的破落流浪漢形象躍然紙上,勢必賺的許多無聊太太、小姐們的同情淚水。

有詩為贊:
滿紙荒唐言,一把心酸淚。
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親愛的沃利斯小姐,雖然我們兩國在地理上離得很遠,但是我們的心離得很近。不要以為鞭長莫及我就會放過你,現在就請您先吃我一記超遠程隔山打牛拳!謔謔。

我彈著信封,貼足郵票,封皮上寫了“《大美晚報》(Shanghai Evening Post and Mercury),愛多亞路21號,高爾德總編輯親啟。”其英文書寫優美流利,中文則宛如兒童塗鴉。嘿嘿!諸葛一生唯謹慎,玩弄這些小細節我是樂此不疲。

當下又一口氣寫了七、八封,分寄全世界各大報刊,光郵票就貼了十個幾大洋。

驅車離開愛多亞路,在街口將信箋統統投入郵筒,然後辨明方向駛向了浦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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