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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上方山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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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水急如箭,輕舟去若飛,三朝又三暮,游子暫思歸。洞庭煙波浩淼,長江風光旖旎,可長路漫漫,總有個盡頭,這一日就來到蘇州地界。
兩人在橫塘里棄船登岸,我要去蘇州上方山楞伽寺替人捎個口信兒,許師妹則要去太湖周鐵鎮看望師尊。我當然依依不舍,許師妹善解人意,就說陪我到上方山游覽一番再行分別。于是我倆找了戶農家寄頓好馬匹,沿著石湖小徑登臨了上方山。
隋大業四年(公元608)吳郡太守李顯敕建楞伽寺,以九舍利置其中,金瓶外重。號稱留諸弗朽,遇劫火而不燒;守諸不移,漂劫水而不易。又建楞伽塔聳峙于上方山巔,下臨石湖,一如道士披褐,豐神特秀。
通往楞伽寺後山別院的竹林小徑,林深靜謐,鳥雀無聲,青天白日的這楞伽別院卻院門緊閉,透著一個詭異。我和許師妹剛跳上院牆,就聽到有人一聲斷喝。
“倭賊看斧!”一聲怒吼嚇得我一縮脖子,誤會!誤會!
仿佛衝破血池地獄的惡魔,兩把烏油發亮、泛著寒光的闊刃利斧盤旋交尾飛出,劈向院內兩名呆若木雞的灰衣蒙面忍者。
這忍者哥倆手足無措,驚駭欲絕。“啊噎!”,“嗯!嗯!”驚呼聲剛剛出口,就被飛斧劈中,黑紅血柱衝天而起,兩具無頭尸身隨著旋風盤旋舞蹈了一圈才“通通”倒地。
“彪”地一聲,一柄飛斧余勢未盡,在院內照壁須彌座上,硬生生劈出一道縫來,卡在里面“嗡嗡”作響;另一把卻輕巧的一個盤旋,穩穩地飛回一個老漢兒的手中。
這老漢兒五短身材,面白微須,相貌頗儒雅,若非親見,誰能想到文質彬彬像個書生樣子,卻能舉手取人性命。
只見他低頭掃了一眼斧頭上滴落的血滴,微一沉吟,才抬起頭來:“來的可是隱湖門下?老漢黃文賡,還請進來一敘。”
哦?對面這個老漢兒就是我此行的目標,上海灘斧頭幫鷹擊堂的黃文賡?看來已經自己搞定了麻煩,並不需我多事……
說起老黃,我還是比較佩服的。作為斧頭幫王九爺的老部下,老黃鞍前馬後給斧頭幫出過死力,不少漢奸、惡霸、軍閥、買辦都飲恨在兩把闊刃飛斧的利刃之下,當真是闖下了殺氣騰騰,響響當當的名號。上海、南京、廣州、香港等地漢奸宵小無不聞風喪膽,與“百變刺客”華皖並稱王九爺手下左膀右臂。
當下我跟在許師妹身後從院牆上飛掠而下,身法飄逸優美,穩穩地站在庭院之中。
這老漢兒微微頷首:“呵呵,流雲決輕功果然名下無虛,隱湖叢仙子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見過黃前輩。”
“黃堂主,久仰久仰,藏山王棟久仰您的大名。”
“王少俠好俊的功夫,流雲決輕功使的不但形似而且神似,不知道的還以為叢仙子破例收了男弟子!哈哈。”
“前輩好眼力!”說話間我抬眼往向黃老漢兒身後,眼光忽快忽慢已將屋里屋外看了一個通透。只見庭院深深,到處都是刀劈斧砍之處,一地死尸。除去一人是斧頭幫護法打扮外,其余四人,包括那兩個掉了腦袋的都是忍者裝束,一身灰衣,烏巾遮面。
只是……死在堂屋里面的那個斧頭幫的胖護法,在院牆上已看到手肘上似中了一彈,此時卻被黃老漢兒有意無意地遮在身後。從血跡上看,打斗結束已有半柱香時間,這樣兩個忍者的腦袋掉的就有點太晚……
“哼!戴羽匹夫竟敢勾結倭寇暗算于我。虧我當他還是好兄弟!”
黃老漢兒見女子用劍挑起一個忍者面上的烏巾,暴露出倭人特有的仁丹胡子。
“所幸前輩無恙,賊酋授首。也叫倭人的奸計大白于天下。”
“哎,可惜了李大勝兄弟!……”黃老漢兒語帶悲憤:“來,不管它,喝酒!”說完來到院子中央。
此時已是仲秋時節,晚霞滿天,風卷梧桐,落葉匝地。黃老漢兒從院內石桌之下提出一壇子酒來,又摸出三只酒杯,置于石桌之上。三人圍站在一處,黃老漢兒拍開泥封,一股亮銀般的細線頃刻間斟滿了三杯,翻手將那滿壇的美酒拋進堂屋之中,在地下摔個粉碎,接著一個火折子也跟著飛了進去,“轟”的一聲,頓時著起火來。
“來,同飲了這杯!”黃老漢兒一飲而盡,虎目中眼淚已滾滾而下。
我一飲而盡,飲罷望了許美人兒一眼,這女子眼中掠過一絲迷茫,卻也掩袖喝了下去。
“想當年,黃某與九爺、戴羽、胡琴齋、方振武、余亞農在湖州八雀寺、三對門兩山之間招兵買馬,做的好大的事業!眾兄弟風華正茂,矢志使國家富強不受外辱,自立于地球之上。後來戴羽雖與我等志趣參商,終于分道揚鑣,但九爺顧念舊情,多有忍讓,豈料今日竟來此游說于我,要我里應外合去壞九爺的性命。”
“但我黃某人豈是區區十萬黃金(注:指價值十萬塊大洋之黃金,不是十萬兩黃金)所能買動!一言不合之下,戴羽佯怒而去,埋伏下的倭寇卻暴起傷人,可憐自幼跟我闖蕩江湖的‘巢湖肥龍’李大勝兄弟竟遭毒手!你我三人飲罷這杯,就速速離去,我料姓戴的還有後手。”
“謹遵前輩所言。”
此時火勢已成,那黃堂主目視大屋就要化為灰燼,滿目都是不忍神色。
“罷了,許仙子,當年我與令師太湖一別,忽忽已有十載,令師仙體康健?”
“承蒙前輩挂念,師尊一切尚好。前日師傅還……”話未說完,許美女驟然出劍,一道如電光般的匹練,一亮再亮,目標竟是那黃老漢兒攏在袖中的左手!
“贊!好快的劍!隱湖女子真的都有這麼強嗎?”
“叮”的一聲,如中金石,劍勢將黃老漢兒的長袖炸的絲縷亂飛,劍尖卻是點在一把伯郎寧小手槍的槍口之上,硬生生地把還未出膛的子彈憋暴在槍膛之中。
“轟”的一聲槍膛炸開,黃老漢兒虎口爆裂,抽身急退,右手摸向插在後腰的板斧,又把左手塞向口中,似欲發動邪功。一時間,磚石碎屑四處崩飛,卻是黃老漢兒一路狂退,一路踩碎鋪地青磚,發力踢出以期阻擋追擊。
劍光再閃!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我心底一聲暗嘆,隱湖弟子劍法一精如斯!素袖皓腕翻動間,劍尖從不可思議處點出,正點在闊刃板斧的斧眼之上。
黃老漢兒一抽之下,斧頭竟然沒能拔出!當下驚駭欲絕,咬牙錯齒竟欲咬斷左手。不料邪功還未發動,一道烏油油的短劍光芒,悄無聲息地從身後亮起,霎那間,黃老漢兒大好脖頸上現出一道血紅細線。
黃老漢兒喉間“咯咯”有聲,似欲扭頭查看短劍從何而來,不意脖頸轉動間,頭顱一歪,脖頸竟從中斷絕,掉落塵埃。
……這家伙咬手自殘,到底想要發動什麼邪功?天魔解體大法?西域忍死術?還是……?
我將短劍藏入腰間,俯下身來細心察看,只見那頭顱須發皆張,怒目圓睜,一臉不甘。我稍稍沉吟,俯下身去,雙手在頭顱上摸索一陣兒,手指挑動間,竟從頭顱上揭下一張人皮面具來!面具底下倭寇仁丹胡子赫然在目。
“黃老英雄!”我不禁虎目含淚,語帶悲憤!心中卻在暗罵,這個倭寇太可惡了,做戲實在過火!我現在如果也學他痛哭長嘆,怕要被那美人兒看穿,不然定能博得佳人激賞,認為我是身具拳拳愛國心的熱血青年!
……這倭寇當真有些門道,自己自負六識敏銳,也沒看清他是用何種手段,霎那間將“金風玉露散”、“牽機斷腸散”、“霸王行軍散”三種奇藥化入三杯美酒之中。
不過,我心中不免又泛起些許得意,想起自己自幼善飲,丹藥又是化在了平日最愛喝的三十年陳釀的老白汾酒之中。閉了眼睛,隔十丈遠也能分辨出來。
嘿嘿,這倭寇還真是好手段,好算計!又當面縱火燒屋,毀尸滅跡,來人稍有疏忽,定會被他瞞過,看來所圖非小呵……
又想,那姓黃的死了頂多半柱香時間,臉皮就被該倭寇制成人皮面具。自己來到這個世上,早想做幾個面具以備後用,只是秘藥難尋,還沒著手准備。不意今日就得了一副,運氣當真不錯。
……只是面具未能用大奸大惡之人頭顱所制,有點不符自己平生的做人原則,真真讓人惱恨!
想到這里,我怒從心頭起,一腳將那只頭顱直踩入泥地之中,虎目含淚,手捧面具恨聲立誓:“倭寇,我與爾等勢不兩立!”
身後傳來一聲輕嘆,仿佛來自九天外的天籟。
“師兄……你莫要太悲傷了,黃老英雄為國而死,正是我輩楷模,我們還是及早把這消息報與王九爺知道,好讓他提防倭寇異動。”
“師妹……”我喉頭哽咽,背轉身去,不讓她看到我淚流滿面。好耶!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師兄,我們速離此地吧?二十里外有座東山靜庵,庵主與我師門相熟的,我們先去那里,楞伽寺的僧人來查看火情了。”
“嗯!收拾一下快走。”
二十里外蘇州東山靜庵精舍,燭影搖紅,小軒窗內兩個人影在翻找日間繳獲來的丸、散、膏、丹,越翻心里越涼,日間的毒酒竟沒有解藥的!(注:靜庵是個尼姑廟,但也有供俗家客人住宿的精舍,參看笑傲之“恆山別院”,以免誤會。)
“師兄,你不該喝那酒的!”
“師妹,你也知道,日間你我二人猝不及防下,氣勢為倭寇所攝。若非那倭寇太過自持,又別有所圖,一上來就交手的話,咱兄妹兩個只怕要落得當場敗亡的結果。待到倭寇看出你我不易蒙蔽,這才動了殺機,氣機相感之下,我若不敢喝下這毒酒,氣勢消長,只怕還是要飲恨當場。倭寇見我喝了毒酒,就去了死拼之心,意欲拖延時間,這才被你有機可乘,一戰功成。”
“這……我是知道的……”
“哎,罷了!即使不能保有這有用之身,也算為國為民做了點微末之事,足慰平生之志,來此世上也不枉了。只是國恨家仇,未能報償,殊為憾事!”
“師兄,別……”
咳,看這美女著急心痛的嬌俏模樣,我不覺有些好笑,不忍再去逗她。其實本公子通曉一種奇功,無論受了多重的奇毒內傷,只要提住一口真氣,至少奔出百里開外,等周身氣血運轉開來,再與純陰女體交合,就能內傷盡愈,奇毒盡祛,只是對真元不無小損。
想到自己懷揣兩萬美金,百多里外就是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美景的杭州城,錢塘、運河交匯之所,古來煙花繁盛之地。自己雖然平日里以潔身自好自詡,但今日說不得就要荒唐荒唐了。
……只是這些齷齪想法沒法和跟前的大美女明說,眼下當務之急就是把這美女速速支走,免得耽誤了自救的時機。
正准備責以民族大義,派許美女去給斧頭幫送信,忽地發現,燭光搖曳之下,這美女雪腮緋紅,目光柔的仿佛能滴出水來,宛若滴落人間的仙子一般,卻道是調鉛無以玉其貌,凝朱不能異其唇,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不由看得有些癡了。
不對呀!?
“師妹!日間你也中了酒中之毒?你明知……咳,我還以為你喝到袖子上了!嗯,‘金風玉露散’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毒藥,清心丹四粒和井水送服,兩次可解。”
“師兄,其實我隱湖傳有一種秘技,能解天下各種奇毒內傷,只是……”說道這里,女子聲音已細如蚊吶,幾不可聞。
“只是,要以隱湖上乘心劍合一的心法,調理傷者周身血脈,再輔以,再輔以……”
咦?隱湖名門正派也有這樣的功法?學來給誰用?相傳隱湖門下都是女子,弟子多以丫角終老,鮮有嫁人的,難道?……我心里不由得胡思亂想。
這時,大美女羞得都快哭出來了,“我見師兄飲下了牽機散,就知師兄已下了決死之心,我怕自己到時放不下……放不下……就……”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最難消受美人恩啊……”,霎那間,仿佛所有的胡思亂想、齷齪念頭都被無邊無際的海水滌蕩的幹幹淨淨,天地間再無半分雜色。什麼國仇家恨、歷史使命也都已不再重要,眼中一片明澄,心中寧靜安詳,心想哪怕就此死去,也不枉了。牽機散藥性漸漸發作,我也懶得壓制,聽得美女喚了幾聲,心中一陣迷糊,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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