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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 虛妄魔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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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藺長風仕於魏王,李逸雲感到意外,卻也不那麼意外。
據道上傳言,當年在李逸雲背負著叛門之罪連夜奔逃下山後,「四靈奇山」起了微妙的變化。先是紫雷道長與青峰子先後失蹤,跟著欞山、霰山,及燹山門徒對墨山群起而攻之,原因無非是欞山與霰山掌門無故失蹤,懷疑到曾與他們結怨的墨山身上,認定為墨山的陰謀,順帶聯合了同樣早已對墨山虎視眈眈的燹山一同攻伐。當然,這中間出現的大人物,除了紅蓮尊者對上無智道人、無常子師兄弟,以一敵二之外,其他二者並沒有出現。
墨山以一抗三,本是一場苦戰。但江湖人人傳聞,這場仙法與武功之戰,後期不知是誰又悄悄引了魏兵上山,這附近領地本來是東吳的。這麼一票軍隊怎麼也不引起注意,居然全都移到了山腳下,離奇的以人數之多一舉殲滅了墨山。
待李逸雲聽聞了這來龍去脈奔回墨山之上,已經太晚了。除了殘破不堪的道觀與幾處瓦牆之外,只憑地上的礫石,實在很難想像在這之前有著傳奇般的居所與門派於此千餘年——皆夷為平地了!
怕是使了五鬼運法,李逸雲心想。
但是在這之前,內應者跟魏國的友好也需有一定程度,不然誰肯借你兵?這表示引兵者對我墨山心有所懼。引兵者是誰,是其餘三座山的人麼?師父無智道人又哪裡去了呢?師叔無常子、師妹寒燕,還有眾人是死是生?打聽之下,墨山附近的居民都沒那麼肯定,多半猜測:死了罷?
師父武功高深莫測,誰能傷他!
但是兵不厭詐呀!道上的人們說。
是呀!兵不厭詐,師父也這麼說過。所以,我是該跑一回魏國,找他們領主問問,結果是那般的話,殺了他!李逸雲如此下定決心。「如果,不是呢?」同時他也這樣想著。
烽火連天。曹魏南吞東吳、西併蜀漢,胃口大得很。然而,隨著他一路向北的痕跡,沿路斬殺殘暴的魏兵與地方惡霸,在民間的名聲便隨著時局很快地水漲船高,受過其惠的老百姓甚至給了他個「墨俠」的稱號。這「墨」,是他衣著所帶的「色彩」,也恰好代表的是他那沒人知道的「源頭」,也同樣意味著他因遭逢變故所更加地——「沈默」。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了解自己的人如今都不在了,還有甚必要與那些不了解自己的人多說甚麼?倘若當時他不下山,結果能改變麼?該不該逃出師門,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生父母,儘管歲數相差甚多,李逸雲仍把撫養與栽培自己無智道人當成自己的父親看待,表面上雖是喚「師父」,這「父」字讓李逸雲叫的是多麼敬重,也難怪當墨山大會之上他會二話不說,挺身而出。如今,墨山遭逢大劫,自己卻不在當場,更無法助上一臂之力。在甚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之下,「家」被毀滅了,自己身為其中一分子,是師父的愛徒、門派的繼承者,卻只能從道上四處探聽才得以知道那些可能的「真相」。是該信,還是不該信?
眼下霰山得意門生藺長風投靠魏軍,在李逸雲心底更加深了一層認定。他不想那麼快出招,暴露了他的殺氣。敵不動,我不動。
此時藺長風僵硬的臉不知怎地鬆了,突然一笑:「李兄,素聞閣下墨山『凝月訣』、『無為劍』厲害之外,槍法更是了得。」
凝月訣!又是凝月訣!李逸雲聽到藺長風提這三字,心頭一擰。昔日墨山傳奇般的掌門武功,在他身上竟只是使一次,便噬他一次心兒的毒!殊不知,這當年青峰子一掌,寒毒至今未解,已成舊傷,以致每每李逸雲欲使此訣時,便使兩氣相互衝突,內傷復發疼痛不已。
「藺某想請李兄一展神槍,不知意下如何?」藺長風續道。
相傳李逸雲除了當年所學,在江湖奔走之日,還悟出一套槍法。然而平日鮮少施展開來,只傳是為神技。眼前不知藺長風所提是何用意,只見李逸雲絲毫不考慮地回道:「不必。」
藺長風接著只覺得黑影一閃,李逸雲已由屋頂來到十步之遠,且手裡多了一把銅劍。隨後,後方遠處傳來一聲驚呼,說是某士兵腰間的佩劍失了。
藺長風擅使暗器,眼力極好,一眼望見李逸雲手中那把劍的刻痕,有著魏國的印記。
如果方才他不是取劍,能瞬間擊殺我麼?藺長風想到此處,臉色一變,全身神經愈發緊繃,他按著劍的手更有如弦上之箭,他屏氣凝神。
倆人的劍是如何出鞘的,眾士兵無一人看清。白光閃處,雙方已過三招。
李逸雲劍招凌厲,招招刺向敵人要害;卻見藺長風翻身的瞬間,將李逸雲的第一招殺著擋下,隨即劍鋒在周圍空中劃了一個又一個圓,身形似攻似守,且戰且走,兩人一時間打得激烈。
雪地之上,黑影混雜著藺長風身穿的金黃戰甲,環繞著一層又一層的白亮劍光,煞是一種奇景,魏兵們看傻了眼,不知誰佔上風下風。他們先前所見,既覺得墨俠有種蒼涼而傲然的美感,讓人有說不出的喜愛,同時又不希望藺大人敗北,這樣一來,支持刺客而背離長官,乃是叛國罪名了。再者,藺大人一敗,他們眾人的小命還能不能保住,也很難說。
回說藺長風戰李逸雲,藺長風本來劍術就不比李逸雲高明,但他的劍招實在特殊,才與李逸雲一時間打得難分難解。
李逸雲看對方劍招,起初也摸不清路數,只覺招式之中略有古怪。劍本應走輕靈,但藺長風在出手前,手腕均似有意地左右擺動,而三招之中必有一招主攻下盤。這不是劍法,就一名劍客而言,贅招太多了。所以藺長風絕非練劍之人!
戰到酣處,李逸雲利用藺長風攻其下盤的一劍,輕輕躍起,單腳點了藺長風的劍鋒,藉力向後一翻,有如鵬鳥般騰空飄出戰圈,落在場外。
「為何收手?」
「……這非你擅長的兵器。」
「被看出來了?」
「應該是鞭。」李逸雲直接了當的說。
「哦?」藺長風聽了哈哈大笑,笑聲十分狂妄。「閣下不也沒使槍麼?」
「看你毫無劍法可言。」李逸雲語氣依舊冷漠。
「無劍法也能同你對上三十招!」藺長風回道。李逸雲覺得眼前這人實在無賴,那套甚麼似是而非的道理,哪有甚公平可言?但他行走江湖的這段日子以來,市井無賴倒也看多了,能說這種話的多虛有其表。但憑心而論,眼前這人和他以往教訓的對象不同,對方確實厲害,說的也不無道理。
「閣下不用槍,我自然不用鞭,公平!」藺長風並未否認李逸雲的猜測,逕自笑道。
有甚麼好笑!哪來的公平!李逸雲念頭一轉,心想,罷了。反正他倆現下也非在同一平等地位下比試,哪來甚公平與否的?一名御前侍衛,一個來路不明而被擋在城外的刺客,他再清楚不過了。那藺長風愛用甚兵器,隨他去罷!
李逸雲想到此處,一把鋼劍飛來,李逸雲下意識先側身閃過,而後伸手接住,卻見藺長風不知何時手中少了劍,多了一條長鞭。
「鳳尾鞭。我改變主意了,讓你使兩把劍抵我一鞭,免得你死得不明不白。」李逸雲回道:「想不到閣下取鞭速度之快。」藺長風一笑,說:「讓我底下的人拿好候著便行了。相信你也知道,咱霰山人講求的,是速度。」的確,霰山人擅使遠程兵器,舉凡大小弩弓、長鞭、暗器、毒藥,比起「唐門」這類的用毒邪派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自然出手之間,要求的是快人一等的神速,為制敵機先,除了快,還要更快!如此方能取敵首級於無形之間。
看來不在此處放倒他是脫不了身的。李逸雲想到這裡,哼了一聲,手中雙劍轉了兩轉,飛身向藺長風而去。
藺長風見李逸雲朝自己直奔而來,想也不想便揮動手中長鞭直取對方。兵器交接的瞬間,李逸雲見了鳳尾鞭上銀光閃閃,知道鞭上設了金屬製的逆鱗,只怕鱗上淬了毒,不敢太過靠近。他翻身一劍先劈鳳尾鞭,不想鳳尾鞭竟順勢纏上了劍身,劍被逆鱗緊緊扣住,無法抽離。李逸雲見了並不搭理,另一把劍跟著向藺長風刺去。他是有意以兵器數量去制住對手兵器優勢的,俗話說一寸短一寸險;一寸長一寸強,怎樣都得拿下藺長風的鞭。
不料藺長風施力將長鞭一帶,方才鞭中的劍被甩出,撞開了李逸雲另一把攻向藺長風的劍。
「糟!」此時李逸雲只覺眼前藍光一閃,只聽到嗖嗖風聲不斷,大驚之餘連忙側身避開,原來鳳尾鞭確實淬毒,但並不是在鐵鱗上。這鞭在每片鱗下藏了無數銀針,方才激射而出的正是藺長風藉甩鞭之力所放的針,想那針上所泛之光,八九不離十塗上了劇毒。
「好陰險的機關。」
「針上塗了『蛭門松』,見血封喉!」藺長風得意的說道。此「蛭門松」乃是聚集了百毒提煉而出,說穿了,便是將蠱用於兵器之上,蠱性之毒,不同於一般,中者登時斃命,這也是當今武林的第一奇毒。
「一根針就能在牛的身上鑽了個洞,不知全打在你身上還能不能留個骨灰粉兒呢!」藺長風又笑。
不愧是霰山之人,三招不離毒,早該想到的,李逸雲心道。他略一凝神,再度飛身向前,不料此次藺長風全無動作,李逸雲卻瞥見地面多出兩道身影,同時殺氣直逼自己而來,且來勢飛快。李逸雲忙回身雙劍一掃,卻見一把畫戟破空砸下,架住自己的劍,緊壓在地。「方天畫戟?是呂布麼?不!他早死了!」李逸雲還來不及細想,腦上生風,情急之下忙棄劍向後一翻,果然隨即又是兩把瓜錘重重砸落,好不驚險。
只見一青一紅兩道人影佇立於李逸雲面前,定睛一看,原來是這兩人身上戰甲顏色。紅的名喚「赤蟒」,天青色的則喚「蒼蛟」,兩人與藺長風同是當今魏王御前侍衛。
這御前侍衛共有四名,皆是曹叡麾下虎將:赤蟒、蒼蛟、銀蝠、藺長風,四人柴桑之役為護主,聯手殺退百萬吳兵,一戰成名、威震天下,號稱「洛陽風獸」。這赤蟒手中所持的,正是當年呂奉先所持方天畫戟,自呂布於白門樓前處死後,畫戟亦不知流落何方,不想竟仍在魏人手中!而蒼蛟則持無雙錘,錘身滿是銀釘倒插,十分駭人。
此時李逸雲已兵器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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