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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 虛妄魔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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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風獸到了三條狗。你們打算一齊上?」李逸雲面前二名,赤蟒、蒼蛟,背後一名藺長風,情勢險峻。
「是,又怎樣?」蒼蛟反問。
「以三對一,不免顯得卑鄙?」
「卑鄙?」赤蟒冷笑一聲:「跟你墨山當年一樣,還不習慣麼?」
李逸雲聞了此言,不禁臉上露出疑惑之色。但只是短短的一瞬間,殺氣隨之暴起。
「哦?生氣啦?」蒼蛟大笑。「當時我們可是在場呢!」「你!」李逸雲咬牙切齒,雙眼幾近冒火,臉上表情恨不得將他們全都生吞活剝吃了下肚。他再也按耐不住,衝向蒼蛟。蒼蛟見狀,也掄起無雙瓜錘,欲砸李逸雲面門。卻見李逸雲竟單掌打出,擊中瓜錘。只聽到響亮的一聲,蒼蛟似受到一股強大力量格擋,臉上露出吃驚表情,不住往後退了數步;同一時間,赤蟒本想將畫戟揮向李逸雲,卻突覺後腦殺氣到位,忙回身揮戟擋去,轉眼間被不明力量彈開數尺,定睛一看,竟甚麼也沒有。
「你!」蒼蛟大驚。「用的是甚麼妖術?」另一邊赤蟒驚駭之餘,則大喝:「這傢伙,使的甚麼隔山打牛、借力打力?」
「這可比它們高明多了。」李逸雲低聲回道。跟著再次運起體內真氣,他的眼神冰冷,直望向地面,一股肅殺之氣直使旁人不寒而慄。
藺長風心想,李逸雲不是沒法兒運功麼?他登時醒悟連忙大喊:「是凝月訣!我們一齊上!他身有內傷,使不長的!」話音剛落,其餘兩人會意對彼此點了頭,三人立即齊衝向李逸雲。
李逸雲掌風翻飛。
在遠處觀戰的魏兵只感覺得到四條纏鬥的人影中,不斷洩出的一道道氣流。那正是李逸雲以掌氣帶動了其餘三人的兵器,將畫戟擊向了瓜錘,瓜錘又碰開了長鞭,長鞭則纏上了畫戟,戰圈之中乒乒乓乓打成一團。一旁的士兵們看不清,想三位大人對一名刺客久拿不下,多為藺長風等人擔心,但藺長風心裡明白,雖然李逸雲在借力打力之中想找出他們的破綻,藉彼此的兵器攻擊對方,但李逸雲畢竟只是一人。每個人都有破綻,藺長風心想,尤其是兵器愈長者。當然,若李逸雲今日使的是槍,卻又另當別論了。但他今日無法分身,又有舊傷不能久戰,他只有一人!李逸雲看似游刃有餘,實是佔了下風,只需拖延時間久了,緩兵計上他必敗無疑。
必敗無疑!
「做甚麼困獸之鬥呢?」藺長風邊戰邊笑。
「說的是你們麼?」李逸雲不甘示弱回道。
「死到臨頭還逞甚強來的?小猴子!」赤蟒一喝,方天畫戟向李逸雲旋刺而去,李逸雲掌風帶動蒼蛟的瓜錘擋下這記,登時又發出一聲噹地巨響。
李逸雲急欲尋出對方破綻,但他胸口疼的發麻。本來中了青峰子那掌後,每逢陰雨連綿,或氣候涼冷之日傷口皆會發作。近日正逢梅雨,李逸雲舊瘡早又復發了,成日發痛,就如同持刀在胸口上不斷戳刺般,遇上此番纏鬥更是讓原本受傷的地方愈發的讓人感到冰冷而刺痛。
李逸雲手無兵刃,全憑雙掌帶動對方兵器,凝月訣又未臻高深的功力,自然避不開對方的所有攻擊,全身上下處處是傷,血跡也滲了大半。
又過幾十回合,他愈想找,就愈攻不入,久了,身子愈發的無力,畢竟第一次戰上三大高手實在吃力,現下戰況漸漸轉變為守勢,就連找個空隙殺出都不可能。他不該受那番話所激,亂了心神,經驗之不足,就連這一小小的激將法也識不破。道上給他這甚麼「俠」的稱號太過恭維了。對方的招式李逸雲拆的越來越慢,眼看就快跟不上其餘三人的速度,他思緒紛飛間,想到墨山、想到師父、想到口耳相傳滅了墨山的那場仗,甚至想到當年呂布鬥三英、想到自己、想到了自己的可笑。這時,李逸雲心智逐漸混亂,血已從他的嘴角緩緩流下。
「虛妄之象,乃心中之魔!」
突然一個洪亮的聲音由遠而近傳到,速度不快,卻字字清晰。李逸雲一聽了這話,登時覺得眼前一明、心神大振,然而在他身旁的藺長風等人卻似都沒聽到。同時間赤蟒倏然眼前一亮,跟著碰地騰空飛出,摔入身後的一間屋中,把人家的屋頂給撞破了個大洞。
「無量羅漢掌!」藺長風當下即認出赤蟒所中何招。蒼蛟見四人陣形已毀,也不再出手,場上三人頓時收了招,各自停下。所有人皆一致望向路旁不遠處的一間茶攤兒,爐上水正滾著,那邊上不知何時坐了名僧侶。那位僧侶身著袈裟、頭戴斗笠、手持錫杖,杖上銅環叮噹作響。眾人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聽他緩緩道了句:
「阿彌陀佛!」
爐上的壺嘴兒正冒著熱氣,水開了。
蒼蛟面露不悅,本想出聲詢問,卻被藺長風作手勢制止。眾人只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名深不可測的僧侶以十分優雅的動作,提起方才滾好的熱水往茶壺裡倒並蓋起壺蓋。這一連串提水、沖茶、上蓋的動作實在緩慢,彷彿舉手投足間都是追求著一種藝術、一種禪意。此時這名僧侶全然看不出他是方才發掌擊飛一名宮內高手的人,然而這種人也是真正為人所感到恐懼的。
赤蟒直到此時仍未從那間茅屋中出來,不知是死是生。
「晚輩藺長風見過前輩。看方才那招,想前輩是少林寺的大師罷?」藺長風等了許久,忍不住出聲詢問。
那名僧侶對藺長風的詢問並不搭理,只兀自沏茶,桌上除了自己的一杯之外,又放了一杯在對座上。「你可是墨山的李逸雲?」僧侶突然問道。
「你這老傢伙!裝神弄鬼幹甚麼!」蒼蛟實在忍耐不住,提起了雙錘就要衝向前去。
只見僧侶將手中錫杖用力望地上一摜,咚噹一聲,蒼蛟的兵器便脫手而出,向後方士兵們躲藏的地方飛去。那群魏兵們見了,嚇得一哄而散,無雙錘便直直砸進路旁一塊大石中,幾名士兵去拔也拔不出來。這一下蒼蛟可給怔住了,他望向藺長風,發現藺長風臉上起了幾分慍色也正瞧著他,似乎是在怪他多事。蒼蛟知道自己差點壞了大事,甚至要丟了自己的小命,便乖乖的不再多說甚麼。
「御前侍衛『洛陽風獸』?唉!」僧侶嘆了口氣,續道:「不提也罷。我說,李施主,能否過來同老衲喝杯茶呢?」李逸雲方才見了僧侶的功力,又聽到這話,毫不遲疑的走向前方的茶攤兒,留下蒼蛟及藺長風二人在原處。
「施主,您可便是墨山掌門李逸雲?」僧侶問道。
李逸雲想起師父已將凝月訣傳授與他,而這招式自然是只傳掌門而不輕傳弟子的,想了一想,便答:「是。」
「那樣極好。別讓茶涼了,喝罷。」
李逸雲啜了一口,便問:「聽方才藺長風所言,大師是少林中人?」
「然也。老衲乃少林方丈,法號『智圓』。」
「見過智圓大師。」
「別多禮。」智圓大師壓低音量道:「我知道你現下急欲報仇,查明真相,是不?」
「是。」
「你的執念太深,仇恨只能生仇恨。老衲勸你一句,這件事還是放下罷。」
「不可能。」
「為何呢?只因你的師父待你至親,而墨山就等同於你的家麼?」
「晚輩並非不孝不忠、不仁不義之人。」
智圓大師沈默了好一會兒,緩緩抬起頭來。此時李逸雲才見到智圓大師斗笠之下的面貌:兩頰消瘦、皺紋遍佈,雙眼卻是炯炯有神。「人世間本是幾番循環。」智圓說道。「今日老衲至此,為的不只是要解救施主眼下困境。施主武功雖學有所成,江湖歷練卻尚嫌不足。何況你內傷未癒,不便久戰,不是麼?方才若不是老衲出聲阻斷你的思緒,就算你幾回合內不敗在他們手下,恐怕也早已走火入魔了。」
李逸雲見得智圓大師居然知道自己處境,不禁點點頭,暗自佩服。
「我來這裡,主要是受人之託,來帶你見其一面。」
「敢問大師,是受何人所託?」
「現下不可明說。施主只需同老衲走一趟少林便是。」
究竟是誰委託了少林方丈,請得動他老人家親自出馬來找我呢?李逸雲實在不解,但眼前智圓大師說的並沒有錯,他只能同大師走上一遭,才是唯一的脫困方法。「好,晚輩跟大師走了便是!」李逸雲將杯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
只見智圓大師微微一笑,手柱著錫杖站了起來朗聲道:「老衲今日要帶這位李施主離開此處,遠離是非之地。在場各位施主有無意見?」
魏兵們聽了此言,皆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想眼前墨俠李逸雲是何等人物,而高僧武功之深,就是全部上去也拿不下二人,就怕上頭藺大人一下命令,他們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負了個砍頭之罪倒也不是開玩笑的,於是他們全緊張的望向藺長風那兒。
藺長風與蒼蛟同樣顧忌這來自少林的高僧。倘若今日是在沙場之上,後面一批軍隊,他們決計插翅也飛不出這百萬雄兵的陣仗中,還順道可將他們少林寺給挑了。但現下他只帶百餘名青州兵,加上先前被李逸雲殺退五六十名,也只剩數十名士兵跟在後頭;這少林高僧又能一掌敗了一人,赤蟒至此刻還未能從屋中走出來,多半已不能參戰,算來算去,他怎樣都是佔不了上風的,藺長風心想。
「藺大哥,現下如何是好?」蒼蛟壓低聲量到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範圍。對面兒少林和尚與李逸雲也在等他答案。藺長風知道,這一句話,是戰或不戰的關鍵,他沈默許久,單手奮力往地上一甩,手中鳳尾鞭打在地面啪地發出巨大聲響。只聽藺長風恨恨地說:「撤!」
轉眼間,所有魏兵皆排列整齊,一部份士兵到茅屋裡將赤蟒抬了去;蒼蛟則領著人馬向後退去。藺長風上了士兵們給他備的戰馬,離去前對李逸雲道:「他日相逢,必叫你身首異處!」言訖,便轉身催馬跟在軍隊後方走了。
「咱們也該上路了。」智圓大師看著魏軍離去的身影道。
「有請大師帶路。」
「你一向說話如此簡潔麼?」聽了智圓這句話的李逸雲,不禁尷尬的笑了出來。
「只為過往話不投機,半句多。」
「你已講了半句多,代表咱倆投機。不如再多說半句罷!」
李逸雲又笑了,但這回笑的自在,他有好多年沒這樣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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