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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六月,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高麗王朝為了甫登基一年的新王與即將成為高麗之后的元朝沁藍公主大婚之喜而舉國歡騰。
身著大紅朝服的王,長髮束冠,神情沉靜地不似一個不及弱冠之齡的少年君主。
薰香鬢影,宮女內侍三兩奔走,為了新王與沁藍公主大婚之日莫不像是火燒眉頭般的急切、匆忙。
當一身大紅喜服的沁藍公主在隨侍宮女的牽伴下來到大殿,象徵性地屈膝領受王賜予她的玉如意及碧綠通透的鳳珮後,便由
內侍領著坐在王的身旁,接受高麗王朝的百官朝拜,正式成為了高麗王后。
這是一場約定俗成的政治聯姻,王知,甫為王后的沁藍公主更知,朝中文武百官皆知。
冗長而無謂的朝殿結束後,王吩咐內官將新后送回楓姏殿,而王卻是連一身喜服都沒換直接就到了健龍衛隊的處所。
可是王來到健龍衛隊的處所後,不料卻看見洪麟獨自坐在寢房裡,並沒有和其他成員到大殿外飲食喜宴。
『洪麟。』王走到洪麟面前,輕聲喊著。
『陛下?』乍聞應該和王后同處新房的王竟會在這,洪麟稚嫩的臉龐漾過驚愕,但更多的卻是驚喜。
王隨手撩起喜服下擺,坐在了洪麟身邊。『怎麼了?怎麼沒有和其他人出去?』
洪麟本想張口欲言,最後卻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那麼,陪本王出去走走吧。』稚嫩的臉龐藏不住心思,王索性一把拉起洪麟往馬廄走去。
『陛、陛下,你該陪王后的.............』洪麟沒想到王竟會邀自己出去,在他的大婚之日。
王撇過頭凝視著洪麟,低問。『你看見王后了?』
『............嗯。』低垂著頭,洪麟聲如蚊訥的回道。『王后很美。』不知為何,洪麟多加了這一句,和陛下很般配。
一聲嗤笑,王揉了揉洪麟的黑髮。『你這娃兒知道什麼叫美嗎?好了,陪本王出去散散心。』
話落,王不由分說地拉著洪麟的小手往馬廄走去,牽出一匹高壯的棕色駿馬,在隨後追來的內侍管福錯愕地眼神中,王將洪
麟扶上馬身後自己才翻身上馬。
『陛下!』來不及阻止的管福,只能看著王懷中攬著洪麟策馬遠去。
策馬奔騰的迎風放縱讓王深遂的面容漾起了一抹真摯的笑容。
碧綠如絲的草原上,洪麟看著和宮中孑然不同的王,笑得好像一個孩子般快樂。
本是束冠的長髮被風吹散飄落在王的身後,寂然無聲的草原上,洪麟望著凝視遠處層疊峰巒的王,洪麟突兀地解下自己的髮
束,拾起王飄散的長髮,將長髮綁束成冠。『陛下,你的髮亂了。』
『呵。』坐在草地上的王微仰起頭,讓洪麟為自己束冠。
洪麟生疏卻輕柔的動作,讓王沉靜的眸光閃掠過一抹神采。
碧綠的草原上,一君一臣,兩人儷影層疊。
『洪麟,你看,眼前的山河景色,美嗎?』王微瘖啞著嗓低問身旁的洪麟。
洪麟將目光從碧翠山河挪移到王深遂的面容。『陛下,高麗山河是全天下最美的。』
聽見洪麟幼嫩的嗓音堅定的回答,讓王漾起抹淺笑不語。
微風吹拂,王遙望著眼前屬於自己的山河,看似繁華自由的皇都,其實卻是苟顏殘存在元朝的武力恫嚇之下,就連自身的婚
姻也必須聽主國而行。
憶起在元朝大都時的昔日往事,王沉靜地眼神幽闇了些許。
洪麟不懂為什麼王始終難展笑顏,總是一副眉頭緊鎖,連今日是自己的大婚之日情願與自己在外策馬獨行,也不願回宮與新
后同處。
直到日暮西山,吹拂的晚風漸涼,良久,王才深吁了聲,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塵。『該回去了。』
『嗯。』洪麟輕應了聲,不慎卻打了個噴嚏。
王這時才發現洪麟僅著件單薄的襯衣,竟不加思索地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洪麟身上。『穿著,夜涼露重,著涼就不好了。』
『陛下,可是這是你............』
『穿著。』王為洪麟繫緊了衣帶,將洪麟扶上馬後王隨即驅馬返行。
和來時不同,王只是驅馬緩步慢行,而洪麟也深刻感受到王的變化,從先前在草原上咨意放縱的少年,回到深沉、寡言的少
年君主。
從這天起,洪麟幼小的內心裡,靜靜地下了一個決定。
「守護王」。
時光荏苒,歲月匆匆過了一年。
除了王和洪麟兩人之外,沒有人知道一年前王在大婚之日拋下新后帶著洪麟究竟去了哪裡,也沒有一個臣子敢冒著大不諱把
這件事當碎口。
只是,王卻不知道,那一天回宮後的洪麟,彷彿提早成熟了般,除了接受健龍衛隊的訓練外,更開始苦讀各家兵書。
近日因為倭寇又開始在高麗海域騷亂,甚而殺害了臨海好幾個漁村百姓,而朝中文臣卻是只想偏安一隅,為此,王異常震怒
,一向給朝中百官溫和印象的王,下詔廢了求和的一干文臣,更下令出動一萬高麗軍前往掃蕩作亂的倭寇。
滿朝百官已經被元朝百年來的控制嚇破了膽,就連倭寇都已經搶進家門了還不夠,竟還要自己捧著金銀珠寶隨之自取,這豈
不是荒天下之謬?
怒火滔天的王,拂袖退朝。
正想轉去健龍衛隊的王,剛踏進健龍衛隊處所,不料卻讓一陣吵鬧聲頓住腳步。
走近一看,王冷峻的臉更加鐵青。
兩個穿著健龍衛隊服的護衛,像野狗般扭打成一團,其中之一竟是洪麟。
『停手!』一聲沉喝,嚇壞了在場興奮看戲的所有人紛紛跪伏於地,尤其看見神情冷肅地王上前拉開了扭打的兩人。
『好,很好!』王平靜地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沒有一人膽敢抬頭仰望王此時的神情。『這就是要護衛本王的健龍衛!』
連理由都懶得問,王寂然不語,任由這些護衛跪伏著,直到護衛隊長得知消息趕來。
『陛下,下臣來遲,還請恕罪。』
王無視於跪伏於前的護衛隊長,語氣冷峻地道。『崔和,這就是你一手教出來的健龍衛。』
語畢,王輕哼了聲,甩袖離去。
『陛下!』
看著王不形於色的失望及憤怒,讓洪麟不顧君臣禮節站起身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追了上去。
『陛下!』好不容易追上王的洪麟,小手緊捉著王的衣袖。『陛下,對不起,洪麟知錯了。』
洪麟略帶哭音的嗓音讓王最後還是停下腳步,深深呼了口氣回過身。『洪麟,你說,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洪麟咬著下唇,臉上流露著又是王曾欣賞過但現在卻是令人冒火的倔強樣。
『洪麟。』
洪麟鬆開了拉住王衣袖的手,雙膝一跪。『陛下,是洪麟不對,是我先動手的。』
『那你動手的原因為何?』王眼神凌厲地凝視著洪麟低問。『不說的話,本王下令全部人都杖責三十。』
『陛下!』深怕會連累無辜的隊友,洪麟最後不得以才訥訥低吐。『是勝基說我苦讀兵書只是為了討好王的歡心,我一時氣
不過才動手打了他.........』
沒想到竟會是這個原因,讓以為洪麟和勝基之間年輕氣盛而起衝突的王不由得一愣。
『...........你在讀兵書?』半晌,王才輕聲問道。
『嗯。』洪麟低垂著頭應道。
王吁了聲,伸手將跪在地上的洪麟扶了起來。『以後這種小事聽過就算了,無須認真。』
『嗯。』
突然,王沉吟了會,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洪麟,以後你就住在本王寢宮吧。』
『陛下?!』
猛然抬頭的洪麟看見王俊秀的面容露出的笑意,如果可以一直守護這個笑容,無論要我作什麼都願意。
『洪麟,本王只要求你一件事,知道嗎?』
『陛下請說。』
望著洪麟已略顯英氣的臉龐。『本王希望以後你對本王不要再有所隱瞞,你能作到嗎?』不知為何,王僅對洪麟提出這麼個
最基礎的信任問題。
『陛下,洪麟不會。』
簡短六個字的誓言依舊言猷在耳,多年後卻被殘忍的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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