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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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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集賢殿上。
看似專注在聽取朝中百官匯報的王,心思實則卻是飛越過朝中百官,留佇寢宮裡的洪麟。
不知道洪麟醒了沒有........?
太醫局給的傷藥不知是否有用........?
昨夜........真的是太過衝動了些啊.........
交錯不定的思緒,不受控制地穿雜在王的腦海裡。
思緒嚴重走神的王,對殿下朝官的的匯報完全是置若罔聞,滿腦子縈繞得盡是昨夜洪麟強忍難耐的模樣佔據了王全部的心神。
一結束早朝,王便立即趕回了寢宮,不料發現以為還在休息的洪麟,此時卻是不見人影。
一時雀躍的心,瞬間冷凝了下來。『管福,洪護衛人呢?』王沒有回頭,低聲問著身後的內侍。
『回陛下,洪護衛收下那瓶傷藥後便直接回到校武場了。』卑屈著身子的管福恭聲回道。
校武場?
該死的!
他的身子怎麼受得了?!
聽見洪麟竟不顧傷口回到校武場,王剎時閃掠過一抹不悅,並隨即轉身奔赴校武場。
一刻鐘後,當王來到校武場,看見強忍一臉蒼白神色的洪麟,佯裝無狀地與其他護衛一同練劍習武,一股心火莫名揚起,氣,
氣洪麟竟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明知昨夜初嚐情事,身體尚未恢復,卻又逞強地與其他護衛練劍習武,為此,王拂袖一甩,
不待洪麟發現便又疾步離開了校武場。
離開校武場的王並沒有回到寢宮,而是來到了琴室。
每當心煩意亂時,王總習慣藉由操琴撫樂來弭平自己紛亂的思緒。
手持竹簧的王,彈奏著最愛的樂曲,滄涼,而抑郁。
琴聲繚繞中,驀然,王回想起自己在元朝大都身為質子時的昔日回憶。
當年才七歲的自己,因為是先王的長嫡子,而被迫離開熟悉的高麗,疼愛他的母后,送往元朝大都成為服從元主國的質子。
在大都,自己雖然美其名是高麗未來的儲君,但,在元朝貴族眼中而言,他僅不過只是大元一個附屬之國的人質罷了。
除了質子府之外,他根本無法踏出府中的三畝七分地,每日僅有負責教導蒙文的先生能稍稍自由的出入質子府,連高麗文字都
是倚靠著內侍管福為自己想方設法的從別處弄進府中。
長達十一年毫無自由的囚禁歲月,讓王迅速退去了青嫩的外衣,逐漸沾染上了深沉,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
更從一個曾經愛笑,喜歡笑的幼年太子,變得寡言,沉默、內斂的高麗質子。
「錚」地一聲,一根琴弦無預警地崩斷,斷裂的琴弦割傷了王撫琴的指尖,滲出了一滴血珠落在琴面,也將王從晦澀的回憶裡
拉了回來。
百年來,苟且偏安的文官們,對元朝的金戈鐵騎早已失去了抵抗之意,一心只想在元朝毫無止盡的歲貢偏安一隅,置高麗百姓
於沉重的歲賦之中。
難道他高麗山河,就只能永遠依附在金戈鐵騎的元朝之下,任憑欲取欲求嗎?
內,滿朝百官怯膽於元朝的金戈鐵騎,只想攀附在元軍之下偏安一隅,外,東瀛的倭寇肆無忌憚的對高麗臨海省州燒殺擄掠,
視高麗王朝如無物,日復一日的內外煎熬,如火般不斷燒焚著年僅二十三歲的年輕君主。
百餘年前曾勇猛抵抗契丹大軍的高麗勇士,如今能在自己的手中重現昔往勇猛英姿嗎?
王撫著斷絃的琴身,低垂著眸,獨自靜思,無語。
結束練武時間的洪麟,踩著疲累的腳步與其他隊友結伴而行的離開校武場,回到健龍衛隊的處所。
『大哥。』
一聲清脆的朗聲叫喊讓洪麟停下腳步,回頭一望,發現原來是從小便與自己較為親近的寒珀和羽書。
追上洪麟的寒珀和羽書兩人,見了洪麟異於往常的蒼白神情,不約而同的微皺了眉,寒珀難掩關懷的低問。『大哥,你的臉色
好差,要不要我去請太醫局幫你看診一下?』
聞言,洪麟微勾起唇角,揚起抹安撫的淺笑。『寒,不用了,我只是昨夜........』話未竟,洪麟突兀地頓了一下後續道。『有點
睡不好,有些累罷了。』
不疑有他的寒珀和羽書體貼的配合洪麟緩慢獨行的步伐。
『大哥,過幾天就是中秋了,今年你有打算要回去嗎?』與洪麟自幼一起長大的寒珀邊走邊問著。
『是呀,大哥,你也已經兩年沒回家看看了。』個頭略矮於洪麟和寒珀的羽書也跟著搭腔說。
寒、洪兩家自幼便是世交,而上有長兄的寒珀自從被選入健龍衛後,便與虛長他數月的洪麟交好,而王對洪麟特別關愛的情形
他更是明曉,而羽書則是在健龍衛裡結識的,年紀也是三人中最小的一個。
又要到中秋了啊。
被選入健龍衛後抑今四年,除了第一年的中秋有返回關內道的楊州老家拜見老父問安以外,之後的兩年裡,自己都是選擇留守
宮中陪伴著王度過每次節日。
可是............
今年呢?
一種難言的矛盾讓洪麟驀然進退維谷,經過昨夜之後,與王之間的關係究竟該如何分別的困惑,始終縈繞在洪麟腦海思緒裡。
『大哥?』突見洪麟寂然無語的寒珀,疑惑的喊了聲。
驀地,洪麟憶起了每逢佳節時,王卻顯得格外孤寂的身影,讓洪麟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際的配劍,朝寒珀和羽書淡然一笑。『寒
,今年我還是留守宮中。』洪麟頓了會後續道。『寒,這次又要麻煩你幫我向父親問安了。』
『大哥你說什麼啊!洪世伯待我不薄,更何況我們兩家又近在比鄰而已,只是大哥已經兩年沒回家過節了,洪世伯很是想念大
哥你呢。』寒珀故作不悅的輕推了下洪麟,朗聲道。
『無論如何,還是先謝了。』見自己休憩的房間到了,洪麟才朝寒珀和羽書擺了擺手示意道別。
當洪麟準備推開房門時,一隻手臂橫空擋在了他的面前。
『怎?今天沒陪在王的身邊嗎?洪麟。』飽含譏諷意味的嗓音讓洪麟平靜無波的臉龐掠過一抹怒氣。
『讓開,勝基。』洪麟壓抑著怒氣,舉手格開了眼前的手臂。
鳳眼秀眉的朴勝基,神情挑釁地瞪著洪麟。『洪麟!別以為王專寵於你,你就當定了總管一職,論實力,我朴勝基未必不如你
。』
『那麼在三個月後的校武場上見真章吧。』自從四年前王的一席話後,對於始終將他視為目標的朴勝基一而再地挑釁,洪麟早
已練就一身水火不侵,只要不要踩到他的底線,隨他怎麼去碎口吧。
『洪麟!』
不再理會門外的朴勝基,走進房間的洪麟褪下了被汗漬染濕的衣裳,換上另一套乾爽的衛服,一脫一穿之間,下身難免傳來陣
陣刺痛,提醒著洪麟與王昨夜的瘋狂。
洪麟放下汗濕的衣裳,一只白玉瓷瓶從衣裳的袖袋中不慎掉落在地,傳出清脆的聲響。
拾起那只瓷瓶,洪麟神情複雜地緊握著。
『陛下,洪護衛在宮外候著呢。』內侍管福彎著身子輕聲秉道。
專注批閱案桌上堆疊奏摺的王聞言只是語氣平淡的回了聲。『叫他進來吧,還有,傳膳。』
『是。』管福恭聲應道。
得到王的召宣後,換上一襲紫色衛服的洪麟才緩步走進寢宮,屈腰行禮。『陛下。』
『嗯。』
王平淡地語氣讓一路上難免有些戰戰兢兢的洪麟,除了有著錯愕,心中隱隱浮現不知名的感覺,這種感覺好像就叫做.......
失落。
洪麟如往昔般坐在了王的右側,薰香依舊濃郁,偌大的寢宮內卻是寂靜無聲,只有王偶爾翻閱奏摺而傳出的聲響。
直到捧著晚膳的宮女三兩成群的將色香撲鼻的晚膳送入寢宮。
待內侍管福持銀針探試過每樣菜餚確認安全無毒後,先恭敬地取過箸筷遞至王的手上,才恭身退了出去。
雖然王並沒有顯露出一絲不悅的表情,可是洪麟卻很明白王在生氣,而且是在生自己的氣。
放下手裡的碗,從坐改於跪伏的洪麟,垂首低問。『陛下,下臣有錯。』對於王這種「無聲」的怒火,不知該如何消除的洪麟
只好先行請罪。
『你何錯之有。』王仍是一副平靜無波的冷淡回道。
本想冷淡以對的王,看著跪伏於地的洪麟,不由得輕歎了聲,這洪麟簡直是他天生的剋星,每次總是硬不下心去傷他一分一毫。
『起來吧。』軟下語調的王,最後還是忍不下心低聲道。
僅吃了幾口晚膳就停下的王,看著神情疲累的洪麟,輕聲問著。『還疼嗎?』
聞言,洪麟一愣,驀然才想起王問得是自己的傷,一抹赭紅剎時浮上了臉頰。
『............不疼了,陛下賜予下臣的傷藥很有效。』洪麟低著頭,訥訥地說。
聽見洪麟虛掩的藉口,王低吁了聲。『對不起,洪麟,委屈你了。』
如果本王若能克制自己,就不會傷你這麼重,天可憐見,這世上本王最不願意傷害的就只有你了.........
『不!陛下,這是下臣願意的。』
洪麟的回答讓王黑曜般的瞳眸掠過一抹不知名地神采。『好了,用膳吧。』王揚手輕擺,決意結束這段話題。
接連數天,王對洪麟的態度依然眷寵,夜裡依然相擁共寢而眠,但,王彷彿卻是遺忘了那一夜般,回到了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
樣子。
正常,如昔。
中秋時節,皇都•開城府。
皇城內,雖不像外城節慶氛圍濃厚,但,應景的擺設還是經由宮女及內侍的手裡懸掛在了每個宮殿裡外。
挺拔的紫色身形無語佇立在穿著一襲純白朝服的王身後,凝視著王專注為飛躍於紙上的花鳥一一仔細添色的洪麟,宮殿外的
喧鬧彷彿被隔絕在這間寢宮之外,安靜,寂然。
時間,在這裡流動地似乎顯得特別緩慢。
披散在王背後的及腰長髮,為平時總是冷肅著表情的王增添了些許柔和,以及溫柔的感覺。
自草原那日起,王便不願其他人梳理他的頭髮,惟一能碰的只有同室共寢的洪麟。
從殿外傳來報辰時的內侍尖細的嗓音,王停下筆,將墨跡未乾的圖紙用紙鎮壓住四角擱置案桌上,對徹夜護衛自己的洪麟說
道。『夜深了,先去睡吧。』
『下臣還不累,還請陛下早點回寢宮休憩才是。』
王本來還想說些什麼,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王微皺著眉揚聲道。
恭著身進來的內侍管福先是向王低聲賠罪。『啟秉陛下,洪樂和大人剛剛在家中辭世了,還請洪護衛儘快出宮返家一趟。』
『什麼?!』毫無準備的洪麟乍聞父親的死訊,整個呆愣原地。
身為兩朝元老的洪樂和竟突然辭世,讓王也不由得神色微變。『管福,準備,馬上帶洪麟出宮奔喪。』
『是。』管福應諾了聲,隨即退出寢宮。
看見洪麟愕然失神的王,捉起洪麟的臂肘。『洪麟,你先出宮奔喪,待你父親一切處理完畢後再回宮,本王會吩咐管福從旁
協助你的,知道嗎?』王語氣果決的輕語道。
『謝陛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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