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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強烈而兇猛的撞擊,在偌大的空間裡激起一片巨響。
粗重的喘息,迴盪。
匡啷一聲,一身紫衣外罩紅色短襟的洪麟,手中的劍被王一擊挑飛。
長髮束冠的王收劍入鞘,對手已無劍的洪麟薄訓道。『洪麟,交戰最忌心軟,萬一今日並非本王,而是存心要取你性命的對手,你早死於對方劍下了。』
『陛下教訓得是,洪麟記住了。』
凝視跪伏在地上喘息不休的洪麟,王難掩不捨的伸出手將洪麟扶了起來。『別忘了,洪麟,你是要護衛本王的安全,若你無法對敵心狠,那就是對本王的安全置於危地,知道了嗎?』
『嗯。』
『好了,今天本王要去王后寢宮一會,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別等本王了。』王略微低沉的嗓音輕聲吩咐著,隨著國事日趨繁重,王的身體不似以往康健,也明顯地愈發不堪負荷,只要稍稍一不注意,就很容易感染風寒。
『洪麟知道。』洪麟雖然乖順的應從著,可是王和洪麟彼此的心裡都清楚,若是王沒有回到寢宮,洪麟是不可能扔下王獨自入睡的。
這孩子的倔強樣,還真是積習難改啊。
與洪麟並肩而行的王,對洪麟的口是心非只能無奈漾著抹寵膩的笑。
獨自離開寢宮的王,在隨侍的管福陪同下來到了王后的寢殿前時,王特地吩咐膳房作了幾樣洪麟愛吃的菜餚送去寢宮。
片刻後,王便邁進了位於皇城西方的王后寢殿。
『陛下。』身著一襲藏青色鳳羽朝服的王后,朝王盈盈一福。
『王后請坐。』
看著與自己大婚六年以來,始終盡責的作著一個「無聲」的高麗國母,後宮之主的王后,憶起王后在數日前無故領受自己怒氣,一股愧疚不禁油然而生。『王后,日前本王心緒繁亂,對王后語氣略有苛責,還請王后勿怪才好。』
王難得的婉言相勸,讓獨守空閨的王后剎時紅了眼眶。『........陛下言重了,沁藍自嫁到高麗,便已是高麗的人,又怎會責怪於陛下呢。』
『王后如此識得大體,本王甚感欣慰。』王深遂的臉龐漾著抹微笑。『既然如此,今日王后可否陪本王一同用膳呢?』
『臣妾遵旨。』
一壺溫酒,難得與王單獨共處的王后,笑顏可掬的與王談笑風生,對王后而言,王是她獨自遠嫁高麗以來惟一能親近的人。
儘管王的身邊始終有著另一個人存在。
酒過三巡後,一時間,王注意到王后頸間戴著一只造型別緻的香囊,遂開口問道。『王后的這只香囊,似是不像高麗所出的啊?』
『回陛下,這只香囊是當年臣妾的兄長為了替臣妾祈福而在大都找了繡工特地縫製的。』王后握著香囊,難掩緬懷神情回憶道。
『原來如此。』王淡然一笑,見時辰已晚,便向王后辭別。『時辰不早了,本王也該回宮了,王后也早點休息吧。』
發覺王原來並沒有與自己同寢的意思,一晚的歡娛假象瞬間破滅,王后僵凝著嬌顏,卻也只能強顏歡笑的起身拜別欲舉步離去的王。『臣妾遵旨。』
王后的失望,王自然知曉,可是隱藏心底的秘密,讓王無法對王后坦言自己的難處,只能一再委屈毫無所悉的王后了。
回到寢宮的王,毫不意外地看見一盞燭光仍在。
一踏進內殿,王便看見洪麟一手撐額在桌上沉眠的模樣。
『洪麟。』佯裝薄怒的一聲輕喚,喚醒了洪麟。
『陛下?』慌張起身的洪麟,看見王微顯不悅的表情時,想起王先前三申五令的吩咐,一回頭,自己就全拋在腦後........
王無奈地拂了拂洪麟的髮絲。『本王不是跟你說了嗎?怎麼還是不聽呢。』
『陛下尚未返宮,下臣怎能自己先休息呢。』
『你哦。』對於洪麟的堅持,王也只能寵溺地隨著他了。
和以往一樣,早已替王備好沐浴的洪麟,為王解去了身上繁瑣的朝服後,便退出了內殿。
倏地,從內殿驀然傳出一陣嘔吐聲,察覺有異的洪麟連忙衝了進去,卻看見王無力的昏厥在浴池邊,唇角竟是滿滿的血紅。
『陛下?陛下!』洪麟急切地將昏厥不醒人事的王抱離熱氣緲緲的浴池。『太醫!來人啊!快宣太醫!陛下昏倒了!』
所幸洪麟發現得及早,傷勢被隨即趕到的太醫給穩定控制住的王,臉色極度蒼白的躺在床榻上。
上至王后,下至服侍的宮女內侍,莫不群集在王的寢宮之中商議對策。
『中毒?』王后沉凝著臉,低聲問著為王診治傷勢的河太醫。
蓄著一把山羊鬍的河太醫神色為難的悄語道。『回王后,陛下的確是遭人下毒,才會吐血昏厥過去。』
『查得出是什麼毒嗎?』
『陛下所中之毒,毒性其實並不甚猛烈,但,惟有與水酒共飲時才會引起劇烈毒發。』
與水酒共飲?河太醫此言一出,王后剎時閃過一抹異采。
思忖片刻後,王后婉言囑咐。『河太醫,既然如此,陛下的傷就要仰杖您老了。』王后果斷的道。
『微臣不敢,微臣自當盡力而為。』
待河太醫離開寢宮之後,王后將負責每次膳食都為王試毒的內侍管福宣了進來。
『管福,本宮問你,陛下最近飲食可有問題?』
面對王后的質問,跪伏於地的管福神情驚慌的不住微顫著。
『回王后,老奴不知.........』
王后冷凝著嬌顏,將收斂多年的堂堂元朝沁藍公主的威儀盡現。『陛下多年來的膳食皆經由你手,你豈敢說不知?』王后微瞇著眼冷睇著管福。『如今陛下身中奇毒,生死未明,管福,身為內侍總管的你該當何罪?!』
寢宮前殿,王后為了王中毒一事質問著一干人等。
而洪麟則是滿懷愧疚的跪在王的寢榻前,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的和衣照看著仍未甦醒的王。
每當王一次輕微的無意識動作,總讓守護在床畔的洪麟剎時驚醒。
在寢宮之外,為了調查是誰膽敢在王的膳食中落毒的兇手,自來到高麗後便一直沉寂的王后,毫不掩飾地展露元朝沁藍公主強勢作風的高麗王后,可是,每每看見緊守在床榻前衣帶不解守候著王的洪麟時,一種不知是該恨,該妒,還是該怨的思緒總是在腦海裡翻騰不休。
但,最終依然還是化為一聲輕歎。
數日後。
勉力地睜開雙眸的王,只感覺自己睡了好長,好累的一覺。
累到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王的印象僅停留在自己正在浴池裡沐浴更衣,然後只覺得一陣暈眩後,剩餘的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正當王想掀起被褥起身時,驚動了一直守護在旁的洪麟。
『陛下?』
洪麟乾啞的嗓音讓王困惑的循聲望了去,入目所見的卻是一臉憔悴的洪麟。
『........洪麟,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洪麟沒想到王醒來後的第一句話竟是問著自己的身體,忘卻了王才是受傷最重的病患。
『下臣沒事,只是陛下遭人落毒昏迷了數天了。』
洪麟以為王會對朝中竟有人想要自己的命而勃然大怒,不料在聽完洪麟的解釋後,王僅是語氣平淡的說。『沒想到.......他們還是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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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洪麟難掩驚訝的低喊。『難道陛下早已得知朝中有人想危害陛下的安全?』
王緩緩將目光挪移到別處,唇角微微勾起抹嘲諷的淺笑。『告訴王后,這件事就先這麼算了,停手吧。』
『陛下........』
『別說了,本王心意已決。』
雖然不明白王為何不下詔緝拿落毒的兇手,反而還縱容兇手,但,王既然旨意以決,旁人更是完全無法動搖王的決定。
『洪麟遵旨。』
王遭人落毒一案,在王的旨意下,就這麼船過水無痕的被粉飾而去。
只不過經由這一次的落毒案之後,王身體的健康便每況愈下,只要天氣稍有變化,王孱弱的身體便容易感染風寒而發燒。
而落毒案過後,原本已經很沉寂寡言的王,變得更加深沉。
深沉到........就連與王同枕共寢的洪麟,也猜不透王的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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