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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臨近亥時 (晚間9-11點) 時刻。
回到寢宮的王后,木然地眼神緊盯著遠方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對身邊跟隨了自身十多年的俾女寶翠輕聲吩咐著。
趁著眾朝官們仍在飲酒作樂,笑鬧風生之際,寶翠掩不住緊張忐忑的心情,在王離開酒宴之前攔住了洪麟,並把他拉去了一處偏僻的角落輕聲道。『洪....洪總管,那....那個....』
跟隨在王身後護衛著返回寢宮的洪麟,和往昔一般佇立在寢宮的內殿外,待內侍管福和宮女利索地為王褪下了繁瑣的朝服,在酒宴上難免與朝臣們飲酒同歡的王酡紅了一張薄醺的臉龐,換上一身較為簡便輕鬆的便服後,已有些不勝酒力的王,擺手遣退了隨身服侍的管福。
一沾枕,不到須臾片刻,王便以傳出細微而規律的呼吸聲。
躬著身退出內殿前的管福,眼角餘光悄悄地瞥了一旁神情有著些許異樣的洪麟一眼。
當管福拉上了縷空雕花的門扉後,將內殿的空間還給了以然沉睡的王和佇立在床沿邊的洪麟。
有著粗繭的指尖輕撫著床上熟眠的王散落在枕上柔順的髮,順著闔起的眼眉撫著來到挺直的鼻翼下微啟地唇,描繪著。
想起了年少時懵懂無知與王的初次親密,儘管身處在深宮內苑,對於男女之事也並非真的純如白紙,洪麟並不是喜好男色之人,坊間遍有供一些喜好男色的富商豪紳狎玩的小童館,洪麟也是時有所聞,但,也僅限於聽聞而已。
連一向沉穩、內斂的寒珀為了心儀的女子也甘冒大不諱,拋棄健龍衛的護衛之責而選擇私逃出宮,當初聽聞這個消息時,洪麟的心中卻是一半震愕,一半羨慕。
流傳在皇城裡的蜚言流語,洪麟並非全然無知,也清楚每個隱藏在恭敬表面下的議論,只是,為了不讓王受到這些蜚言的騷擾,他只能不斷不斷的要求,鞭策自己作得比別人更好。
卻沒想到這些努力....竟然毀在了不停用子嗣問題一再勒索高麗的元朝之手。
「本王能信任得....還有誰呢....」為了子嗣,王向自己下達了李代桃僵的荒謬王命。
而洪麟為了王一句「本王希望王后孕育的孩子,能像你這麼溫柔」的希冀,遂擁抱了王后代以圓房....
那一夜,親眼目睹和自己一樣愛戀著王的朴勝基,在寢殿之中竊吻了猶然不知的王,從未感受過的嫉妒宛如火焚一般燒熔了洪麟的理智,才發現,原來對他而言,王不再只是個高高在上的「君」,而是宛如呼吸一般滲進了他的每一吋思緒。
「洪麟,你別忘了,陛下還有王后呢!」
朴勝基的一席話,不僅揭破了洪麟以為的平靜假象,也揭破了洪麟自以為能承受的苦澀。
出於君臣之誼,洪麟可以為了王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的生命,但,如果換作是愛慕之情,洪麟情願褪下健龍衛總管一職,將登基以來為了高麗一直謙恭己身,克勤克儉的王帶離開這個看似美麗的牢籠,寄居山林,忘卻一切凡塵俗事。
內心深處,洪麟始終害怕著,恐懼著,害怕王對於自己,只是一個熟悉了十餘年的臣下之誼,包袱著太多壓力的王,實在太過深沉....也太過壓抑了....
洪麟收回手,腦海中驀然浮現先前酒宴上王后的俾女寶翠傳來的消息....
「洪總管....王后娘娘....請您子時時候到書庫去,有事找您....」
王后。
一個年僅十五歲就遠從千里之外的燕京(大都)送往高麗與之和親的女子。
也是王惟一的妻。
惟一能夠明正言順地陪伴在王的身分。
殿外,巡更的內侍囔著嗓報時著,這時,洪麟才想起了王后吩咐地約定時間。
洪麟低垂地眸光閃了一瞬的神采,望了眼床榻上宛如孩子般純真睡顏的王,洪麟離開了王的寢殿,舉步往皇城最北端的書庫邁去。
而同樣一夜難眠的朴勝基,抑不住對王的渴慕之情,趁著月色來到了王的寢殿,不料卻看見了洪麟獨自離開寢殿前往皇城最北端鮮有人踏足的書庫走去。
察覺有異地朴勝基,悄然無聲地跟在了洪麟背後,直到洪麟的身影沒入了幽暗的書庫之中,尾隨其後的朴勝基才將自己躲藏在書庫中偏僻的一角。
躂,躂、躂,沉穩地腳步聲幽幽迴盪在寂靜的書庫裡。
隨著腳步的迴盪聲,洪麟半帶疑惑的眸光不斷穿梭游移在書庫的每一角,直到在書庫最隱蔽的角落裡,一抹身影讓洪麟停下了步伐。
彼此相望而映的視線裡,雖然映著得是對方的身影,實際上,卻都是透過對方而在遙眺著另一個共同的想望。
對洪麟,王后的確是有著嫉、怨和妒的。
然而,這一切卻也是因為了心裡、眼裡只有洪麟的王而生罷了。
王后知道她在冒險,身為高麗王后之尊的自己,如今卻是拋開身為高麗王后以及元朝沁藍公主的身分,主動邀誘著一名貼身近衛,而且還是自己丈夫同床共寢了十餘年的近衛....
如雷的心音,在胸臆間不停鼓動,為什麼王的眼裡只看得見洪麟....?
為什麼....王會如此眷戀同為男兒身的你?
為什麼....會選擇了你....
洪麟呢?
渾然不覺王后對於他的嫉、怨和妒的情緒,他惟一在乎地只有王后能夠光明正大地站在王身旁的身分,王惟一的妻。
那是他這一生永遠也觸及不到的痛。
身為同是男子的疼痛。
如果沒有元朝不斷以子嗣問題為難著王,如果王沒有以王命令自己李代桃僵與王后圓房,如果....那一天,他能夠堅持....就算負了王的信任,也堅決反對這個提議的話....
「為什麼....選擇微臣?」
望著王后的洪麟,隨著腳步的接近,腦海中突然襲上了當初自己問過王的疑惑。
「本王希望王后孕育的孩子,也能夠像你一樣的溫柔....」
勾勒著筆下花鳥扶疏的王,揚著抹淺柔的笑容,對洪麟這麼說著。
「洪麟,別忘了,陛下還有王后呢,惟一能替陛下誕下子嗣的,只有王后而已....」
朴勝基充滿嘲諷地話,如電一般劃過了洪麟的思緒。
月色籠罩下,心思各異的彼此,隱藏在胸臆的如雷心音,相望地瞳眸裡看見的卻是對方亟欲渴求的身影。
當王后的柔荑主動地握住了洪麟的腕處時,恍惚間,洪麟似乎回到了和王初次親密的那一晚。
映入洪麟眼中的,不是素雅娟秀的王后,而是始終難得開懷暢笑,無論是喜是悲,都只是壓抑著情緒,揚起一抹亟淡笑容的王。
伸手一攬,洪麟將王后包覆在繁重朝服下纖瘦柔軟的胴體壓上了散發著木質香味的書架,王后吐氣如蘭的嬌媚芬芳,似哼似喘地吹拂在洪麟的頸項之間。
雙足的金縷鞋被高挺的洪麟攬起,隨著每一次的衝撞帶來地刺激而顫動。
赤裸的欲望毫不掩飾地瀰漫在靜幽的書庫一角裡。
一陣陣壓抑的呻吟,嬌喘,誘惑的媚哼,隱約地飄蕩出去。
躲藏在書庫外的朴勝基,鳳眼中淨是難以置信的怔愕,他不可能聽錯的,這是屬於陷溺欲望之中的男女歡愛之聲。
緊緊攀附著洪麟的肩頭,迎合著洪麟每一次帶來的強烈衝擊,隨之起舞,律動的王后,嗚噎著細碎的呻吟,脆弱地就像是無根漂浮的浮萍般,追逐著快感,索求著更多的刺激....
殘星冷爍,這是一場屬於欲望的夜晚....
情欲的氛圍還殘存著,沉痾地喘息聲依然幽幽的籠罩著彼此揮之不去。
已然穿戴整齊的兩人雙雙倚在書架前。
一只燦紅的包巾緩緩遞到了洪麟眼前,洪麟神情有些微愣地低問。『這是什麼?』
王后攏起略微凌亂的衣領,低聲道。『在秋獵場那次,見你的頭巾有些舊了,這是本宮親手縫製的,給你換上。』
乍看關懷的說辭,讓接下包巾的洪麟手一凝,低垂的眼瞼掩去了瞳眸深處地不安,訥訥低語道。『....謝謝娘娘。』
望著洪麟被月色掩去的半面陰影,一股難言的波動隱隱衝擊著王后平靜的假象,王后緩緩站起身後,瞥了猶然坐在地上的洪麟一眼淡淡地說著。
『三天後的子時,本宮在這等你。』
語畢,王后便已然回復為平時端莊、妍麗的高麗國母,踩著蓮步漸漸邁出了書庫。
手裡握著那只燦紅的包巾,一抹負疚掠過了洪麟低垂的眼底,仰首望天,幽然無語。
當王后柔婉的身影踏出了書庫,踩著細碎的步伐緩緩回到了西側的寢宮,一抹隱於暗處盈滿驚愕的鳳眼無聲地凝望著逐漸沒去的背影。
朴勝基強抑下胸臆間奔騰的驚怒,他怎麼也無法相信王后竟會和洪麟私通....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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