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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陛下。』內侍管福躬著身細聲輕喊著正在批閱奏摺的王。
『什麼事。』
『陛下,方才娘娘到了洪總管的寢房。』管福斂眉垂眼恭敬道。
細微的折筆聲,驚破了死寂的寢宮。
良久,王才沙啞著嗓遣退了管福。『....下去吧。』
『是。』不敢抬頭凝視王此時的表情,管福在輕應一聲後,始終躬身微屈的身軀緩緩退出了寢宮。
折斷的筆,斷裂的筆身將朱紅的硃砂在雪白的紙面上浸出了一抹豔紅,如同王深藏於心汨汨流淌的傷口。
沒想到僅是為了測試洪麟的心意而故意拋出虛假王令,竟然勾挑出了王怎麼也預料不到的另一個人。
王后。
王可以不抵制元朝的前提下,繼續和王后作一對貌合神離的政治夫妻,可是,卻無法容忍和王后共享一個情人,而且曾是只屬於王一個的情人。
將以斷成兩截的朱筆擱下,王微斂著眉眼,神情沉鬱,而晦澀。
然而,不知洪麟已徹底拒絕王后提議私逃出宮的王,將對洪麟一再寬容的心,逐漸收緊。
冷月蝕星,如墨般漆黑地夜色,映照著負手獨自在池畔波光潾潾的頎長身影。
從未被王拒於門外如此多日的洪麟,踩著蹣跚的步伐來逐漸到了王的背後。
看著王散發著冷漠氣息的背影,將手中有著雪白劍鞘的一柄利劍放在了夜涼露重的草地上,雙膝緩緩跪伏於地。
『陛下,微臣犯了死罪。』洪麟微啞的聲音,穿透過寂靜的花園。
您....能原諒微臣嗎?
『微臣一時糊塗,背叛了陛下。』鯁噎的聲音,讓始終背對著洪麟的王眺望的眸光閃過一抹黯然。
原諒因為嫉妒竊吻於您的朴勝基,衝動之下擁抱了王后的微臣嗎?
難以承受地負疚,一行淚水難抑地逸出了洪麟泛紅著的眼眶。『這是陛下先前送給微臣的,微臣知道所犯之錯萬死難脫其究,請陛下用這把劍賜微臣一死,讓微臣以死效忠陛下。』這是微臣惟一僅能對陛下作得最後一件事了。洪麟說著,整個身軀卑微地匍伏在冷涼的草坪上。
能原諒因王后的求情而私下縱放太安公的洪麟嗎?
曾誓言不會背叛於您的洪麟,犯了錯。
不住顫抖地嗓音,鯁噎地語氣,讓王緩緩轉過身,看著洪麟匍伏於地的身軀,朦朧的月色將王複雜而糾葛的思緒隱藏在木然的表情之下,將狠狠劃過心頭的不捨嚥了下去,面無表情地淡漠說著。『你連靈魂都沒有了,就算殺你,又有何用。』
你已經忘了你曾說過的誓言,洪麟,可是,本王卻對你兒時所說的誓言依然銘記於心,無法忘懷,你知道嗎?
曾經立誓不會隱瞞、欺騙本王任何事的你,終究,還是變了啊....
盈滿於心的愧疚,讓跪伏於地的洪麟看不見王悵然若失的神情,更看不見王隱藏於平靜表情之下的掙扎。
洪麟自承的背叛,令依稀猶存一絲冀望的王,逐漸心冷。
留下仍跪伏在濕涼草坪上的洪麟,這是共枕了十多年來,王第一次這麼冷漠的拋下神情倉皇不安的洪麟,獨自踱著隅隅地步伐離開。
撕毀的一切,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無眠的夜。
漫長而蕭瑟。
種種紛擾的思緒,宛如理不清的絲縷般糾葛在王與洪麟之間。
當年在集賢殿上神情忐忑不安的洪麟用著青澀而稚嫩的嗓音說著令王深刻於心的誓言。
為了趕上其他同儕的劍藝獨自徹夜苦練的洪麟。
在大婚之日和自己徜徉在青山碧水之中,為自己束髮結冠的洪麟。
持著湯瓢為自己擱涼米粥的洪麟。
「有陛下您在宮裡,洪麟怎麼會想要離開呢....」
言猶在耳,可是,人卻已滄桑。
太多的回憶。
太深的眷戀。
太重的責任。
讓曾經親密如昔的彼此,隨著歲月增長,卻也越走越遠。
孤坐在寢宮中的王,與獨跪在悽涼月色下的洪麟,心思千迴百轉,冀念的依然是不曾說出口的彼此。
直至彎月低垂,第一道旭光劃開天際。
一夜無眠的王木然地看著俾女、內侍們三兩地端著早膳進出寢宮。
良久,王微微低啞著嗓輕問著。
『....洪總管回房了嗎?』
『回陛下,洪總管還在花園。』
是嗎?
內侍管福的回答,讓神情木然的王,寂然地瞳眸掠過一抹不捨,能再包容下去嗎?
洪麟啊,你可知曉,本王竟愛你愛到深近了骨血裡了....
王擺了擺手,撤下了桌上已微涼,王卻一口都不曾動過的早膳。
寢殿裡,管福老邁的臉上,一雙看盡朝事更迭的眼睛,閃動著不為人知地深切隱憂。
王和洪麟以及即使不甘,但也已經被牽扯進來的王后娘娘,三人之間即將引起的風暴,可能已無法避免了吧....
仰頭望了眼窗外如洗晴空的天際,管福心想著,就快要到中秋了呢....
『娘娘,王后娘娘?』服侍王后沐浴的俾女寶翠,一連在御池外喊了數聲,卻一直沒有王后的回應,按捺不住莫名湧上的不安,寶翠邁進了御池,發現王后斜倚在池邊,飄散著花瓣的池水中竟流動著絲絲血紅。
『娘娘?娘娘!』走近一看的寶翠,發現倚在池邊的王后早已昏厥,無力垂放的左手腕處割了一道深刻的傷痕,不住汨汨流淌著鮮紅的血液。
『來人啊!傳太醫!傳太醫!』
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劃破了仍未消停的風波。
得知王后居然企圖割腕尋短的王,神情沉鬱地匆匆趕至王后的寢殿。
看著已服下安神的湯藥而沉沉入眠的王后平靜地躺在床榻上,王的視線挪移到了王后雖已被包紮好,但仍殘留著些許血紅的左手腕處。
這是妳的抗議嗎?王后。
那一晚,妳拋下了王后之尊到了洪麟的房裡,是想要和洪麟一起私逃的嗎?
離開皇城,離開皇都嗎?
難道....妳對洪麟....
第一次,王察覺了王后對於洪麟,擁有著和自己一樣的感情,甚至已可說是....
愛戀。
愛上自己情人的妻。
王艱澀地嚥下梗在喉中的硬塊,低問著守候一旁許久的太醫。『王后無礙吧?』
一旁受命趕來的李太醫恭謹地對王輕聲道。『稟陛下,幸好俾女發現得早,急救得宜,目前王后並無生命危險,還請陛下寬心。』
李太醫的回答讓王稍稍放下了心,畢竟現在正值多事之秋,元朝對於王殲滅逆黨案扯進了太安公一事甚為不滿,對高麗逼迫的動作也愈發增大,此時若身為元朝公主的王后又出了問題,元朝更可以拿此事對高麗大作文章,進行歲貢勒索,心思驟轉後,王遂對李太醫囑咐道。『還請李太醫好好照看著王后。』
『微臣遵旨。』李太醫恭手應允後,王便離開了王后內殿迴轉寢宮。
途中。
始終神情沉鬱地王,對內侍管福吩咐道。『管福,把洪....總管喚來本王的寢殿。』
尾隨在王身後的管福恭謹地回道。『是的,陛下。』
獨自跪在花園池畔一天一夜的洪麟,神情蒼白而虛弱,縈繞在腦海裡的淨是王轉身離開前沙啞而淡漠的口吻。
若是王肯願意對自己展露憤怒,或許能夠稍稍減輕自己內心的負罪感,可是,王昨晚那種平靜地近乎淡漠的語氣,卻讓洪麟深深的感覺不安....以及害怕。
紛擾的思緒糾葛著洪麟,直到內侍管福微駝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眼前。
『洪總管。』
幽暗的寢殿裡,沒有一絲燭光。
當洪麟踩著酸乏無力的步伐踏進內殿裡,穿著一襲純白朝服且獨自端坐在床沿的王,看著腳步虛浮的洪麟,眸底不自禁地悄悄掠過一抹心疼。
洪麟緩緩走近到王的面前,雙膝一曲。『陛下。』
『本王只問你一件事。』王深深吁了聲氣,淡聲問道。『和王后私通的事,真的只是一時的糊塗嗎?僅僅只是因為....一時的欲望而已嗎?』
低垂著頭,洪麟看不見王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冀望。『是的,陛下。』
是嗎?
僅僅只是這樣而已的嗎?
洪麟。
就算你只是為了王后而撒謊欺瞞本王也罷。
只要你親口這麼說,本王寧願被你欺騙,也情願相信你這個....謊言。
『過幾天,你出宮清靜一下,把所有最近發生的事全都忘掉吧。』王柔和著嗓輕聲道,心思裡卻是想著怎麼斬斷洪麟與王后之間的牽連,畢竟,王后既以用自殘來表達抗議,對於洪麟,王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輕易讓給自己的妻。
從床沿起身的王,漫步越過洪麟身旁時,語氣關懷地低語道。『一晚沒睡吧,好好休息一下....再啟程吧。』
『....陛下。』
下意識地,洪麟伸出手想捉著王的衣袖,和多年前的自己一樣,不料卻撲了個空。
『早點睡吧,晚膳本王會吩咐俾女送來的。』
話聲甫落,留下神情悵然不定的洪麟後,王便緩緩踱出了偏室。
王對於自己毫無所求的寬容,讓洪麟內心的負疚感愈發深重,幾近無法負荷....
微側著身臥進軟榻,頭一沾枕,映在未眠的眸底深處,依然是駐留在心底十多年的熟悉身影。
對不起....
對不起....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說著愧疚的歉語,擁著依稀感覺冷涼的床褥,在墬入夢境之前,縈繞在洪麟腦海裡的只有對王無法說出口的深刻悔意。
臨出宮前僅剩不久的日子裡,就像是回到了和昔日無異的景象。
琴室裡,悠然飄蕩著久違的琴絃聲。
手持竹簧的王,撥弄琴弦,沉浸在琴弦悠揚的旋律中,而一旁凝神相視的洪麟,彷彿怎麼看也看不膩似地專注凝望著唇角微勾的王。
琴弦一撥,和當年一樣,彈奏著悠揚琴聲的王,洪麟則是為了王而陪奏。
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將是多麼地美好。
忽然,王停下了撥弄琴弦的手,捂住了逸出悶咳的唇角。
『陛下?』洪麟驚慌地上前輕撫著王的背後,企圖舒緩著王的不適。
將驀然湧上喉頭的腥甜強抑了下去,不想讓洪麟為自己的病體擔憂掛心的王,勉強勾起抹安撫的淺笑低語道。『沒事的。』
王輕拍了拍洪麟握住自己的手,厚實而有著粗繭的掌心包覆著自己長期病弱而微顫的手,還能握住多久呢?上天給予自己的時間已經越來越短了....
『先回去休息吧,你也陪本王一天了。』王略感吃力的站起身後,語氣平穩地對洪麟說著。
『陛下?』王佯裝無事的粉飾太平,讓察覺有些異樣的洪麟難掩擔憂的低喊。
王擺了擺手,語氣安撫地說著。『沒事的,回去休息吧。』
心知王有事隱瞞的洪麟,雖然聽從王的安撫而離開寢宮,但卻隨即立馬來到了太醫局。
卻不知王早已囑咐太醫局裡的所有官員將自身的病情完全隱瞞,抗命者斬的嚴令,讓洪麟竟是無從探知有關於王的健康疑慮。
邁出太醫局後,一股濃郁的不安,悄悄地籠罩在洪麟的心中,揮之不去。
寒月孤懸。
端著一碗湯藥的朴勝基,神情晦澀地佇立在王的寢宮之外。
自從那夜被王冷冷斥退之後,儘管心中一再告誡自己對王死心絕念,可是,深埋於心,冀望了十多年的感情,怎麼能像雨落海川般波瀾不起?
縈繞在腦海裡的,除了那夜自己所感覺到地王緊抿而微涼的唇中殘留的微微苦澀,更多得是....不意之間竊窺到王和洪麟的親暱之事。
若是自己不曾親近過王,渴望,或許如今便不會像附骨之蛆一般,死緊地噬咬著自己。
『管公公,麻煩您通傳一聲,勝基前來探訪陛下。』
壓抑了多日,終究敵不過想見王的冀念,借由送遞湯藥的名義,朴勝基抱著被王喝退的準備來到了寢宮之外。
『朴副總管,請待老奴通報陛下。』管福微一躬身後,便輕敲了下緊閉著的門扉。
『陛下,朴副總管求見。』管福的通報,讓正在批閱如山堆疊奏摺的王停下了朱筆。
朴勝基?
他....竟還敢來求見本王?
憶起了半月前朴勝基對於自己仍纏綿病榻時無禮的侵犯,一股羞怒如潮浪般驀然襲上王的心頭。
『叫他退下。』王微沉著神色低喝道。
『是。』
不知殿外的朴副總管竟大不諱地侵犯於王一事的管福,離開寢宮後,對在殿外等候的朴勝基歉語道。『朴副總管,陛下事務繁重,還請副總管擇日再來。』
殿外,惶惶不安的朴勝基聽見管福的通傳後,一抹苦澀的淺淺笑意勾在嘴角。『管公公,這是勝基特地請太醫局調配的安神湯藥,還請管公公代為請陛下服用。』將手中已然溫涼的藥盅遞給了管福後,便逕自退出了王的寢宮。
『陛下。』捧著藥盅再次進入寢宮的管福低聲喊道。
『嗯?』
『陛下,這是朴副總管託老奴轉遞的安神湯藥,請問陛下是否服用?』
一聽是朴勝基準備的湯藥,本想令管福拿出去倒了的王,忽攸心思一轉,畢竟勝基這孩子和洪麟一樣自幼入宮至今,平時地表現也相當節制、自律。
那一晚的事,就算了吧....
『擱下吧,本王處理完奏摺後再說。』王淡聲示意道,待管福將藥盅放到了案桌旁的矮几上後,管福便躬身退了出去。
離開寢宮的朴勝基,悵然若失的鳳眼眺望著不知名地遠方。
愛上一個眼裡沒有自己的人,偏偏又無法將對方從心底深處徹底挖去。
渴望,而不可及的痛苦,日夜煎熬著自己,能怪誰,又能怨誰呢....
愛上了眼裡從來沒有停佇過自己身影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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