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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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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出宮前日。
靜懿的氛圍如絲綢般柔滑地籠罩在無聲的畫室裡。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專心描繪著筆下駿馬雙騎圖的王,低聲問著身旁為自己添加色料的洪麟。
因為王的問話,讓洪麟停下了添加色料的動作,抬頭看了王筆下所描繪的雙騎圖而後淡笑道。『微臣不知。』
勾勒著圖上人物的王,沉吟了許久,王才聲音徐緩的說著。『其實,前幾日,本王夢見了和你一起去打獵,醒後因為還記憶猶新,所以才畫了下來。』
因為思念著你,連夢裡都夢著你,若能拋開一切,與你奔馳山林,架弓射獵,不管這凡塵俗世的一切紛擾,那麼....該有多好,不是嗎?
將視線從王尖削的側面挪移到桌上的雙騎圖,洪麟輕聲問道。『那麼....在後面追趕的....是微臣嗎?』
『怎麼了。』王停下描繪的筆尖,緩緩回頭望著洪麟。『不喜歡嗎?』
看著一前架弓,一後追逐的雙騎圖,揚著一抹淺淺笑意的洪麟低聲問著。『那個....讓微臣也射箭不是更好嗎?』
聽著洪麟的請求,王先是微微一愣,回頭看著已然勾勒好草圖的圖紙,轉念一想,輕語道。『聽你這麼一說,也對啊。』
為了洪麟的一句話而決定更改圖紙的王,將心思藏在了恬靜的外表之下,想著雙騎圖完成後,連同著早已備好的大食駿馬一同當作是洪麟的生辰賀禮。
『你明日啟程是吧?』王淡淡地一句話,掀開了原是平靜的假象。
洪麟心中一澀,微啞著嗓應允道。『嗯。』
『初五那天,剛好是你的生辰,在初五之前回宮吧。』佯作繼續描繪勾勒著雙騎圖的王,語氣平淡的說著。『而且十五那天,派去元朝的軍隊也要回國了,想在那天舉辦個宴會宴請遠征軍,你回宮陪著本王吧。』
『嗯,洪麟知道。』低垂著頭的洪麟,將滿心的酸澀掩去。
察覺氣氛逐漸變得僵凝,王擱下了手中的畫筆,站起身對著洪麟說著。『洪麟,陪本王到花園散散心吧。』
『是。』雖然不知王怎麼突然想去花園,但,已離出宮之日僅剩一天的洪麟來說,能與王相處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難得在陰雨綿綿的夏季午後,和煦的艷陽映照著花園裡一前一後隅隅且行的身影,迎面吹拂而來的微風,帶來遠處些許花香。
無聲寂然中,負手而行的王,與洪麟徜徉在嬌妍花開的花園景觀。
這陣子以來所發生的事,宛如走馬燈花般不斷掠過王沉靜的思緒裡。
而洪麟彷若一個最稱職的影子,總是距離著王三步之遙。
直到日暮西山,內侍管福前來通報晚膳之時,眺望著橘紅色的落日逐漸沉隱,低吁了聲,王回頭望了洪麟一眼。『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陛下,微臣還不累。』還想多陪著您。
王微勾起抹安撫的笑,輕語。『等你回宮之後,不也是可以陪著本王嗎?』更何況本王還想給你一個驚喜呢。
『....是,陛下。』不想在拂逆王的意願,洪麟低聲應允道。
洪麟向王恭手行禮後,便逕自返回了寢宮的偏室。
滴答,滴答,幾聲細微的雨落聲,為即將來臨的滂沱大雨掀起了序幕。
一盞燭光隨風飄蕩著而明滅不定。
在房裡收拾行囊的洪麟,整理衣物時,不意間翻到了多年前的草原之日,王為自己親手披戴上的狐裘。
撫著依然柔順如昔的狐裘,洪麟不自禁地憶起了往昔的回憶。
那時的王和自己,仍有著一絲天真以及淳樸。
以為能這麼走過一生的彼此,世事難料....
卻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急驟的雨聲掩去了踉蹌而來的腳步聲。
叩,叩,急促地敲門聲驚醒了陷入思緒中的洪麟。
『是誰?』放下手裡的狐裘,走到門邊的洪麟低聲問著。
門外傳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說著。『總管大人,我是王后娘娘的俾女,寶翠。』
洪麟神情微愕地啞著聲問著。『什麼事。』
『俾女有話要轉告給總管大人。』
寶翠緊張的語氣讓洪麟心覺有異,為了不再讓王傷心,洪麟寧願無視王后的信使,而慨然拒絕道。『妳回去吧。』
『總管大人!』寶翠一聲急喊,讓轉過身的洪麟剎時停駐。『王后娘娘她....有身孕了。』
『王后娘娘很害怕,若你願意去見王后娘娘的話,今晚子時,王后娘娘在書庫等您。』
在床榻上輾轉難眠的洪麟,腦海裡淨是寶翠所傳達的一言一句。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上天怎麼捉弄人至斯....
怎麼在這時候王后竟有了他的孩子呢....?
而他,是該去見王后一面....還是不該去?
身為臣屬的責任,對王后的愧疚,以及王對自己毫無保留的包容....
複雜糾葛於心的洪麟剎然起身,拉開身上的被褥,洪麟回過頭望了眼已然沉沉入眠的王,一咬牙,隨即走回偏室取出紙傘,在滂沱大雨中往書庫邁去。
卻不知,當洪麟起身離開寢宮的同時,以為已經熟眠的王也緩緩睜開了眼瞼,聽著洪麟推開房門,逐漸遠去的聲音。
當洪麟來到書庫的最角落,看見僅穿著單薄襯衣的王后佇立在窗邊。『許久不見了,洪麟。』
『....娘娘。』洪麟微微沙啞的聲音,低喊著。
王后素雅娟秀的臉龐洋溢著將為人母的光芒,以及對腹中孩子未來的不安。『你明天就要離宮了,本宮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懷孕的事,但是,你才是孩子的父親,所以本宮才讓寶翠去找了你過來。』
『陛下知道這件事嗎?』看著王后悽楚的神情,負疚至深的洪麟不由得輕問著。
王后窒凝了半晌,才緩緩道。『本宮還沒有告訴陛下,你覺得陛下會喜歡這個孩子嗎?說不定會讓本宮去胎。』
聽見王后詆毀王的言詞,讓洪麟不自禁地為王辯護。『不會的,陛下肯定會將他當作自己的親生孩子。』
『洪麟,你真的這麼覺得嗎?』愛你至斯的陛下,會真心地愛護本宮與你的骨肉嗎?
『....娘娘,洪麟對不起您。』王后略微嘲諷地語氣,讓低垂著頭地洪麟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的王后。
看著洪麟負疚至深的表情,王后用仍纏著傷布的柔荑輕輕地握起洪麟的手,低問。『本宮別無所求,只想問你一件事。』
數道燃著燭火的宮燈,輝映著王陰暗不定的神情。
得知消息而趕來的副總管朴勝基,神情複雜地跟隨在王的身後。
砰然一聲巨響,先趕赴王后寢宮的王,用力甩開了王后寢殿的門扉,陰沉著臉看著跪伏一地的俾女內侍,然而,卻惟獨沒有王后的身影。
喝令將一干俾女內侍壓制跪伏於地的王,隨即離開了王后的寢宮,突兀地,王突然問起跟隨身後的朴勝基。『副總管,皇城的舊書庫在哪?』
『洪麟。』神情專注地凝視著洪麟的王后,低聲問著。『....對本宮,你曾經將本宮當作....一個女人看待過嗎?』
乍聞王后如此疑問的洪麟微微一愕,不想在欺瞞王后的洪麟隨即恭謹地回覆道。『洪麟....敬重娘娘。』
『難道....七夕那一晚,你也不曾將本宮當作一個女人嗎?』明知在問下去也只是讓自己徒增羞辱,可是,面對自己惟一一次付出感情的洪麟,王后依然無法抑制的低問著。
面對王后愈發尖銳的質問,心懷愧疚的洪麟不想再繼續傷害無辜的王后,畢竟,七夕那一晚無論是誰先主動,但事以至此,再多說什麼也無法挽回已成定局的錯。『....娘娘,請您好好照顧自己,微臣先告退了。』
話落語畢,洪麟向王后深深一偮,便待轉身欲走之際。
『洪麟。』王后一聲輕喊,喊住了洪麟正欲離開的步伐。
王后走上前,擁住了洪麟高挺的身軀,微啞地嗓悽楚說著。
『就這麼一次,把本宮當作一個女人,好嗎?』
不要讓本宮帶著遺憾為你孕育這個孩子,好嗎?
推開了未上門閂的庫門,踩著沉窒的步伐踏入書庫的王,冷凜的目光逐一掃視著每一格陰暗的書樓架上。
每越過一個書架,王陰鷙地神色便愈發沉鬱。
看著神色淒惶的王后拋下矜持擁住自己,洪麟想推開王后的手,遲疑了。
半晌,洪麟才伸出手捧住王后眼眶含淚的臉龐。『對不起,娘娘。』請原諒洪麟,洪麟今生的愛已經完全給了王,沒有多餘的能夠付出給您了....
不帶一絲感情的吻,落在了王后顫抖不止的唇瓣上。
當吻落下的同時,一行清淚,也難抑地自王后微闔的眼眶中滑落。
屋外滂沱急驟的大雨,伴隨著陣陣劃過夜空的如電雷鳴,掩蔽了王后和洪麟的警覺心。
渾然不覺這一幕難捨難離的纏綿景象,深深烙印在了佇立在通道出口的王錯愕、失望、憤怒交織而成的平靜面容之下。
一道驟然響起的雷鳴之聲,驚破了王后冀念許久的片刻溫存。
止不住的淚,不停地自王后的眸中墬落,離開洪麟的懷中後,一抬頭,竟看見不知何時出現在書庫的王一行人靜靜地佇立在通道出口。
一聲驚喘難遏地逸出王后口中,讓背對著通道出口的洪麟愕然回頭。
望著在如蛇閃電輝映下的王,,平靜地表情竟近乎漠然的洪麟,他知道,好不容易才修補一絲絲的脆弱信任,已經全部毀在了自己的手上.....
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將洪麟與王后押下。』
強抑著胸臆間對洪麟的背叛,王后的出軌而翻騰的怒火,王強自冷靜地沙啞著嗓喝問著跪伏於地的洪麟。『你是怎麼跟本王說的?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出爾反爾?』
為什麼你要一再撕裂本王對你的信任!
跪伏於地默然無語的洪麟神色悵然,他知道,此時,無論在說任何辯駁的話,對已然失去了王對他最後一絲信任來說,都已是於事無補了。
得不到洪麟為自己辯駁的隻字片語,王轉過頭,故意質問著同樣跪伏地上的王后。『王后,妳說,本王應該怎麼處置洪麟?』
低垂著頭的王后,神色漠然微啞著聲音低吐。『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誘惑洪總管的,陛下您就懲罰臣妾吧。』
一直沉默無言的洪麟,沒想到王后竟會一肩承擔,不由得語氣急惶地說道。『不是的,王后娘娘沒有錯。』
洪麟嚥下了梗在喉中的苦澀,說出令王徹底心碎的謊言。『....是微臣一直愛慕著娘娘,請陛下賜微臣死罪吧。』
激昂的語氣,讓一直深藏在洪麟懷中的香囊掉落了出來。
吩咐一旁的護衛拾起了那只香囊,與王后在秋獵場遺失的香囊竟是如此相似,難以置信地眸光瞪視著跪伏地上的洪麟,王微愣地啞聲問著。『你....剛剛說什麼?』泛紅的眼眶緊瞪著神色悵然的洪麟,王不禁又重複問了一次。『你剛剛說你....愛慕王后,是嗎?』
『....是的。』眼見當時一時衝動下買的香囊,如今卻在這個場景中掉落,洪麟不曾更改的回答,令王碎裂的心,化為死灰。
王緩緩站起身,手裡緊握著那只香囊走到了洪麟面前。『你....說你愛慕王后....那麼本王呢?』
停佇在洪麟面前的王,無視於其他內侍護衛的異樣眼光,沙啞著聲音問著。『十幾年來,你從來沒有愛過本王嗎?難道....一次都沒有把本王當作愛人一樣....愛過嗎?』
拋下了一國之君的尊嚴,凝望著洪麟的王,就像一個無從所依的乞兒般,卑微地乞求著。
直至此時,聽見王拋棄了身為高麗國君的尊嚴脫口問著的洪麟,跪伏地上的身軀發軟地顫抖著。
對不起....
對不起....
抑止不住的顫抖讓洪麟對王如此卑微的乞求,竟是無言以對。
淚,宛如斷線的珍珠墬落。
心如槁灰的王,無力抹去臉頰滑落的淚水,直到離開了洪麟的面前,對一旁的朴勝基和一干護衛吩咐著。『....將王后送回寢宮,罪臣洪麟....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是。』朴勝基輕應了聲後,便與其他數名護衛將王后和洪麟分開押往不同的目的地。
終究,王依然狠不下心對洪麟處以死罪,撇開的眼,看不見洪麟說不出口的懊悔。
驟雨過後,點點繁星高懸天際的夜空。
獨自佇在花園池畔的王,寂靜的池水宛如王在那一夜後已然死絕的心。
王低頭看了眼握在手中的香囊,手一揚,便將香囊扔進了水池之中。
如同早已冷涼如冰的自己。
『陛下,太醫有事稟報。』內侍管福躬著身向殿外等候的太醫通傳道。
『傳。』獨坐在寢殿裡的王神情不豫地低聲道。
『是的。』
得到管福的通傳後,雙手置胸的李太醫神色微喜的邁進寢殿。『恭喜陛下,王后娘娘有孕了。』完全不會看臉色的李太醫逕自說的高興,渾然不覺王在聽見王后有孕的消息後,神情驟變。
『陛下那麼想要子嗣,終於如願以償了啊。』
遣退了猷自說地歡喜的李太醫,王斂眉垂眸的思索著。
孩子....
王后竟有了孩子....
這孩子一定是洪麟的....
他能留著嗎?
王后與洪麟私通的秘密已經太多人知道了....
如果要將洪麟的孩子平安地來到這世上,這些知曉所有秘密的一干人等....
全部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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