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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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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離開寒珀落腳的客棧,策馬回返皇城的朴勝基,將座下駿馬遞交給了負責照看馬匹的內侍後,便直接回到位於皇城
東側,王的寢宮。
自從洪麟與王后之間的私通情事被王一揭而破,礙滯於王后王后乃是元朝公主下嫁高麗的身分,在動不得,也碰不
得的尷尬情況之下,王僅能默然吞下當初自己所一手造成的苦果,而將洪麟關押大牢的這段期間,身為副總管的朴
勝基理所當然地接替了洪麟的護衛之責。
伴隨邁著沉穩步伐的朴勝基回到寢宮的盈亮星月,逐漸西落的月牙將朴勝基獨自越過寢宮外三步一哨,五步一衛的
身影拉得遠長。
午辰時分王后與自己所說的荒謬提議仍縈繞在朴勝基渾雜的腦海中。
弒君?
居然要身負護衛之責的健龍衛為保有王后與洪麟私通有孕的假皇嗣秘密,將護衛了十餘年的王給抹殺掉,「結束」王
的痛苦?
愚蠢至斯。
以為王僅僅為了自己冀盼許久的皇嗣秘密,才將那夜所有知情的禁衛及內侍交付給健龍衛滅口的嗎?若不徹底滅口,將
來若傳出有關皇嗣任何一絲一毫的蜚言流語,都對王后腹中的假皇嗣登上大統之位皆是阻礙,甚而嚴重者,連王后之尊
都保不住,雖說高麗仍不得不看在元朝的威嚇之下,對於王后,王是不能動,也無法動。但,如果身為高麗國母之尊的
王后腹中卻不是王的皇嗣,試想高麗朝中上下會就此漠視,罷手嗎?
再加上,長久深居皇城深宮的王后怎會得知,現在的元朝根本騰不出手來干涉高麗,光是與朱元璋起義的叛軍交戰多年
,便早已耗盡了元朝上下的心力,以為派個身邊的俾女回到大都便可向元朝的天可汗請旨遣兵高麗?真不知王后是天真
呢,還是愚蠢?
王后派寶翠快馬急程奔赴大都求援的訊息,其實也早已在朴勝基的預料當中。
在高麗,除了參與趙世宗一黨密謀策反的兄長太安公之外並無其他親眷的王后,惟一能信任得只剩下從大都時便跟隨身
邊的俾女寶翠了。
而在王后安排太安公及其所有眷屬落宿碧瀾渡,準備翌日早晨立刻離開高麗國土之前,便讓探知消息的朴勝基和其帶領
的健龍衛誅殺在客棧之中,太安公的項上人頭,還是朴勝基親手斬下送返皇城給王目睹為證。
但,雖然寶翠此行並未替滿心期待的王后帶回所想的援軍,可是,跟隨寶翠返回高麗的數名蒙古護衛,讓朴勝基不由得
浮現一抹隱憂。
畢竟王后現在已如熱鍋螞蟻,在王完全封鎖皇城一切消息的手段下,渾然不知洪麟行蹤的王后,恐怕滿心盡是洪麟的行
蹤安危。
然而,如今為了洪麟,儼然已被逼急的王后,究竟會作出什麼出格的動作,無人能猜測,也無人能知曉,而他,也只能
在王后作出危害到王的計謀之前,阻止王后。
遣退了佇守內殿房門的年輕內侍後踏入寢殿的朴勝基, 細微的腳步聲緩緩接近著床榻上淺眠的人影。
『是勝基嗎?』如睡初醒地沙啞嗓音從隔著紗幔的床榻中傳出。
『微臣不慎擾醒陛下,還請陛下恕罪。』暗暗責備自己的腳步怎不再放輕一點的朴勝基,佇在床畔恭手請罪道。
僅著一件單衣的王拉開了紗幔緩緩起身斜倚在枕畔,削瘦而顯得略微蒼白乏累的臉龐淡淡地凝視著朴勝基。『無妨,深
夜回宮,是有了洪麟的消息嗎?』
『微臣尚未尋獲洪麟行蹤,請陛下降罪。』還不想讓王太早抱持幻想的朴勝基,選擇隱瞞了找到寒珀行蹤的消息。
聽聞朴勝基的稟報後,神色忽攸一暗的王難掩臉上一閃而逝地失望之情。『是嗎?』
佇立於床畔的朴勝基從飄揚的紗幔間隙看見神情乏累的王恭手關懷道。『陛下,已近寅時,還請陛下早點休息。』
王輕輕擺了擺手,低語道。『不用了,勝基,本王睡不下了。』
自從洪麟親口說出戀慕王后,繼而叛出大牢後,心,在那一夜便已形同枯槁的王日夜寢食難眠,每睡下一回,卻總是夜半
驚醒,然後,在空盪無人的寢殿中無眠至天明。
身旁空位的冰涼,一再刺痛了王始終無法痊癒而汨汨流著看不見鮮血的傷。
沉默靜靜地籠罩在空盪的寢殿中,斜倚在枕畔微闔著雙眸,再一次陷入思緒,神情飄忽而空洞的王,無暇俯拾一旁的朴勝
基說不出口的關懷....以及戀慕之情。
隨著被派往元朝的高麗遠征軍返回的十五之日越來越迫近,各種消息每日每刻皆已百里加急的快馬飛速送往開城府的皇城
中心。期待一整年的軍士眷屬們莫不高懸著滿心期待仰首盼望著見到自己的親人。
然而,合該是歡欣鼓舞的時日裡,卻隱隱浮動著一種詭譎的氛圍。
緊繃。
與不安。
為了被貪得無饜的元朝勒索而不得不派作馬前卒的高麗軍士展現了百年前勇退契丹英姿的王,早在三萬軍士返回高麗的月餘
前便已下令款設酒宴,宴請即將凱旋歸國的三萬將領。
白日彷彿和平時無異般處理著御案上堆疊如山奏摺的王,依然嚴謹的批閱著朝臣們上達天意的各種奏章,渾然不覺逼近自己
的陰謀正悄然而生。
酉時(下午五點至七點),王后寢宮。
雙手止不住顫抖的王后沉霾著神色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一封特地用蒙古文書寫而成的密摺被小心地藏在了俾女寶翠的袖領
之間。『....寶翠,這封密摺一定要親手交給騰古達,命他十五中秋之夜潛入皇城,本宮與孩子能不能渡過十五之日....只能靠
妳了,知道嗎?』
『....娘娘?』寶翠一臉驚慌的收起王后藏在自己袖領間的密摺,不知道王后怎會要自己轉遞密摺給落腳在開城府客棧中的蒙
古近衛隊長。
王后陰沉著神色,不想將驟轉的心思告訴這個陪伴自己十餘年的寶翠,畢竟,弒君一罪無論在元或是高麗皆是滅族重罪,若
要保全自己與孩子以及洪麟....的命,陛下非死不可!
『快去吧!替本宮轉告騰古達,要他在十五中秋潛入皇城,上面有本宮的密印,小心,別讓健龍衛隊察覺,知道嗎?』王后
附在寶翠耳邊輕聲吩咐著,隨即便將寶翠另令名由遣出宮。
而奉朴勝基之令監視著王后一舉一動的東禾與新陽兩名健龍衛,看見王后不尋常的再次派遣寶翠出宮後,兩人不約而同的互
望了眼,東禾隨即跟蹤寶翠而去,新陽則立即回到健龍衛處所向朴勝基回稟一切。
『副總管。』佇立在門外的新陽一聲低喊,讓正忙著調派十五中秋健龍衛及皇城近衛人事的朴勝基停下了手。
『怎麼了?』
新陽神色不鬱地邁入健龍衛處所,恭手道。『副總管,方才王后將俾女寶翠派遣出宮,東禾已經跟上去了。』
新陽的回稟讓朴勝基陷入了一陣沉思,王后怎麼突然又將俾女寶翠派遣出宮?難道又是命她去聯繫落腳開城府的那幾名蒙古
近衛嗎?『新陽,你去追上東禾,務必將寶翠活擒回來!』
『是!』雖不知副總管怎麼會對王后的防備如此之重,但朴勝基從未下達如此重令讓新陽亦不敢忽視,應諾了聲後隨即轉身
離開。
見新陽領命而離之後,朴勝基低垂的鳳眼掠過一抹殘冷,暗自思忖著,沒想到王后依然不肯放棄那個荒謬的主意。
可是目前沒有證據能證明王后憑藉著腹中皇嗣而妄想弒君篡位,只要捉到了寶翠,即使王后貴為元朝公主,弒君一罪,可不
是元朝天可汗能作主得了!
轉念一想,朴勝基倏地放下手中的奏表,拿起懸掛一旁的配劍,吩咐了數名健龍衛看照王的安全後便駕馬離開了皇城。
位於開城府西南方的承雲寺,香煙緲繞,是篤信佛教的高麗中少數聞名多年而不墜的名剎古寺。
近日由於高麗遠征軍即將返國的因素,許多親眷們莫不為了身在遠征軍中的將領紛赴寺中頂禮參拜高坐於蓮座之上,垂眸俯
瞰凡世眾生的菩薩像。
將座下駿馬拴在了寺外的一顆參天古樹後,混雜在人群中的朴勝基來到了承雲寺後方的藏經樓。
搜索了片刻之後,朴勝基在藏經樓外的一處休憩的涼亭裡發現了被利刃刻劃過的痕跡,而這痕跡便是健龍衛所使用的聯絡暗
號。
將寒珀留下的暗號牢記於心後,朴勝基隨即取出劍刃刮毀了這道暗號,並立即離開承雲寺轉赴暗號中的隱晦處所。
嶺南道,尚州。
一路隱匿形跡跟蹤著寶翠來到開城府近郊頗為偏僻某間客棧的東禾,小心翼翼地掩蔽行蹤俯身在能窺見屋內舉動的屋簷上,
當看見寶翠神色緊張地從袖領中取出一紙密摺時,一直凝視屋內舉動的東禾眸底閃過一抹驚愕。
而屋內隱約傳出的蒙古對話,讓東禾不禁汗濕了握著配劍的手心。
弒君?
王后娘娘居然密謀要在十五中秋之宴上趁其酒宴,讓這群蒙古近衛潛入宮中弒君篡位?
一聲細微的驚喘難扼地溜出口中,乍然驚覺簷上有人竊聽的騰古達神色一凜,驀然一喝,壯碩的身軀倏地竄出窗外,一柄彎
刀伴著凜冽刀風直擊東禾面容而來。
『該死小賊!死來!』
騰古達一聲斥喝,讓來不及隱匿行蹤的東禾被陸續竄出窗外的蒙古近衛團團包圍。
驟然受襲的東禾慌亂地提劍力抗,雖說高麗抑今仍是元朝的附屬國,但除了皇室成員必須修習蒙古族語之外,一般高麗百姓
對於蒙古族語並不盡通曉。
然而,健龍衛為了護衛之責,對於粗淺的蒙古族語通曉幾分的東禾亦不干示弱的以蒙古族語回敬一句。『大膽蒙古賊廝,竟
敢與王后密謀篡位,你以為高麗無人嗎?』
身著蒙古傳統服飾的騰古達獰笑一聲,手中彎刀招招取人之命的直逼東禾身上要害。『高麗?不過就只是膽怯如鼠的附庸之
國,仰之元朝鼻息,豈能與元朝的天可汗相提並論?』
騰古達口中迸出的「膽小如鼠的附庸之國」,讓舉劍力敵的東禾雙目一赤,交擊不休地刀光劍影中不再僅是力求防守,劍影
一掠,驚險地劃破了騰古達險險閃過的腰際要害,濺起一絲血珠。
遽然驚痛的騰古達面容一緊,手中彎刀攻勢略停,粗曠的臉上揚起一抹嗜血的殘冷笑意。『好個小賊,有點小本事啊!爺兒
也該拿出點東西出來瞧瞧了。』
『....有何本事儘管拿出來便是,皇城健龍衛隊東禾在此恭候!』被目中無人的騰古達一再譏諷高麗而怒上心頭的東禾,環顧
被十數名蒙古近衛包圍的四周,神色一凜揮劍甩去殘留劍上的血珠後,昂然大喝。
而躲在屋裡的寶翠一聽見東禾自曝健龍衛身分後,止不住顫抖的身軀虛軟倒地。
『好!有膽識,爺兒是大都崇賢公府中近衛騰古達,記好爺兒的大名!』話聲甫落,騰古達手中彎刀伴隨著一陣破空襲來的
凜冽刀風朝東禾迎面劈擊而至。
沉遽地壓力逼使東禾不得不用雙手舉劍力搏,騰古達臉上瞬間閃過一抹詭異的獰笑,刀鋒倏然一轉,改劈為撥,直劈東禾來
不及防備的空門,揚起一道腥紅。
一聲難抑的悶哼逸出了東禾緊抿著的嘴角,一手死緊地捂著腹部被劃開了一吋見長的傷口。
汨汨淌出的腥紅迅速染滿了捂著傷口的手心,心知劍藝不如騰古達的東禾,以劍支地單膝跪伏,眸中不甘的目光憤視著揚著
嗜血笑意的騰古達等人。
牙關一咬,東禾不顧失血而逐漸發軟的四肢,舉起手中配劍驀然朝一臉自得之色的騰古達攻去,沒料到東禾竟還有殘餘之力
的騰古達斂起輕蔑神色,孰不知這僅是東禾聲東擊西的計策,佯攻計策得逞的東禾,身形驟換,飛快地往疏於防備的缺口破
圍而逃。
『該死的!』驚覺受騙的騰古達怒喝一聲,一旁的近衛扎木帖伸手按捺住暴怒的騰古達,握起手中的紅黑花翎弓神情冷峻地
緩緩搭箭拉弓,眼中精芒一閃,手鬆弦弛,一陣疾如閃電的箭矢自扎木帖手中的花翎弓疾射而出,並迅猛地穿透過東禾驟不
及防的背後。
『隊長,這廝解決了。』沉緩地嗓音冷血宣佈了被疾如破風的箭矢穿透身軀而過的東禾,未來的命運。
騰古達哼笑了聲,揚手拍了拍扎木帖的肩頭,朗笑道。『呵!札木帖,你的箭術還是一樣犀利啊!』
扎木帖沉默地收起花翎弓,嘴角勾著抹嗜血的淺笑,遙望著中箭而逃的東禾,眼中盡是冰冷。
躲在窗後,親眼見到崇賢公府的近衛竟如此冷殘的寶翠,對於王后的圖謀而感到從未有過的冷意。
『寒珀!你瘋了嗎?居然把大哥的藏身之所告訴副總管?你難道不知道副總管從以前便對大哥....』氣到連話說不完整的羽書
,沒想到當初好不容易才將洪麟救出大牢的寒珀,竟又傻傻地將他們所藏之地告訴朴勝基,羽書真的很想剖開寒珀的腦袋看
看到底裝的是木頭還是稻草!
寒珀狼狽地拉開羽書緊拽衣領的手。『我知道我這麼作是有點衝動,但,副總管那晚明明可以調動健龍衛將我逮捕回去,可
是他並沒有,反而隻身前來,又該怎麼說?』
『你笨啊!光抓你有何用?陛下目標要的是大哥!又不是你!』羽書氣急敗壞的沉怒道。『難道你就沒懷疑副總管是放長線
釣大魚嗎?』
被羽書針對疑點逐一反駁的寒珀無言以對,只能梗悶著嗓默然無語。
『好了,羽書。』一旁的洪麟語氣淡然地開口制止了迭罵不休的羽書,環顧圍繞身旁以命拼搏的生死至交,洪麟不由得漾出
一抹微諷的淺笑低聲道。『犯下如此醜事的洪麟,若陛下要取洪麟性命,洪麟甘願雙手奉上,只是洪麟愧疚竟因此連累你們
罷了。』
聽聞洪麟自懺的話語,在場眾人齊聲愣喊。
『大哥!』
『總管大人!』
斂起嘴角諷笑的洪麟,深深吁歎了聲。『別說了,無論副總管是有心幫助洪麟,抑或設局拐騙寒珀,洪麟亦也無悔無怨。』
『說得好。』
一句飽含嘲諷的敬詞劃破了屋裡沉痾的氛圍。
洪麟等人驀地轉身一看,竟是久日未見的副總管,朴勝基。
翻身下馬的朴勝基無視於寒珀、羽書等人防備的目光,逕自邁進屋內,走到洪麟面前,然後在眾人愕然的眼神下,倏不及防
地朝洪麟臉上揮拳而去。
『朴勝基!』
眼見朴勝基當著所有人面前朝洪麟揮拳的舉動,一向心護洪麟的寒珀及羽書氣憤難消的抽劍出鞘,怒指著他。
『你這個混蛋,這是替陛下打的!』即使在心痛,陛下也捨不得動你絲毫的心意,而你居然傻愣到如此渾然不覺,一而再地
踐踏陛下對你的感情,不打醒你這個混蛋,怎麼能消同是渴慕陛下卻不可得地心中狂燒的怒火!
『唔!』一聲悶哼,乍然受擊的洪麟,毫無防備的被打倒在地。
本想再踹上幾腳解氣的朴勝基,看著洪麟神色不輸給獨在皇城的王憔悴模樣,梗塞心中的一股悶氣宛如被戳破的皮鞠般消了
風。
故意甩了甩有些紅腫的右手,朴勝基環顧這些時日裡洪麟等人藏身的居所,平凡,普通,無奇,和尋常民居無異的木屋,為
此朴勝基還真的不得不佩服策謀一切的羽書,短短時日內居然有方法謀劃這一切。
『我知道你們護著洪麟,但是你們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朴勝基冷冷地語調低吐著。『你們可想過將洪麟救出大牢的犯事
一旦曝光,受累的會是誰?』
你們的眷屬!
尤其以下令屠盡所有知道洪麟與王后私通勾串之事的王,豈會如此輕易放過你們?
朴勝基一挑明眾人多日來視而不見的利害關係後,才驚覺自己竟是何其莽撞。
眼見眾人驚愕訥訥無語後,朴勝基回過頭喝令傻愣在門邊的兆城。『還傻在那作啥?不把門關上,我怎麼讓你們安返皇城?』
『哦.....』被朴勝基一聲喝令下猛然驚醒的兆城唯諾地應了聲,連忙將半敞的門板給關上。
強撐著透胸而過的箭傷及腹部傷口不斷流淌鮮血的東禾,顛簸著腳步逃到了開城府的禁門外,恰巧遇上了奉令趕上東禾的新陽
。
乍見負傷如此嚴重的東禾,新陽既驚又怒的連忙下馬扶起了強撐著最後一絲氣息的東禾。『東禾,到底發生什麼事,你怎麼會
這樣?』
看到健龍衛同袍的東禾,吃力地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緊捉著新陽的衣襟,緩語道。『王...王后....十五....中....秋,密....謀....弒
....弒君....小、小心蒙....蒙古.....』
語未竟,瞠著一雙不甘的瞳眸,在新陽的懷中,東禾靜靜地嚥下了今生最後的一絲氣息。
『東禾?東禾!』不敢相信方才還互道而別的同袍,如今卻在自己懷中消歿生命的新陽掩不住心中撕裂般的痛楚而大喊。
待兆城關上房門後,朴勝基逕自落座在大廳上惟二的椅上,輕輕吁了口氣,冷誚的鳳眼掃視著神色驚疑不定的眾人,最後將目
光停佇在被寒珀扶到椅上的洪麟。『洪麟,我不知道你對王后是怎麼樣的想法,但,也因為你,陛下如今可說是命在旦夕了。』
朴勝基的話宛如突降而至的悶雷,震得所有人心神一盪。
『怎麼可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抑不住心慌的洪麟急切地衝上前捉著朴勝基的領襟不住低問。
用力扳開洪麟失控的鉗制,強忍下犯癢的拳頭,朴勝基繼續努力深吐了聲,續道。『寒珀,羽書,兆城,你們大概也得知了陛
下下達王令要健龍衛將那夜所有知情的內侍及皇城近衛滅口一事吧?』
朴勝基也不再隱瞞了,一一點名在場的眾人。
寒珀和羽書等人面露遲疑的緩緩點頭。
就是因為得知王竟下達了如此冷血的王令,才迫使寒珀和羽書等人決定冒死也要將洪麟救出大牢。
『你們只看到這道王令的表面,而沒細究陛下為何會下達這道王令。』真弄不懂,同樣的訓練,怎麼會造就出如此孑然不同的
思維呢?
朴勝基在心裡暗嘖了聲。『陛下會下達這道王令,其一的確是為了掩飾王后腹中皇嗣的秘密,其二,便是為了保住洪麟。』
『怎麼可能?大哥可是作出了....』與王后私通的醜事啊....心直口快地兆城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讓一旁的羽書狠狠一拐子給滯住。
『你以為若不將這些人滅口,以後王后腹中的皇嗣出生後,若有人拿這些當碎口,皇嗣的位置能穩嗎?而被懷疑與王后有所勾
串的洪麟能堵得住滿朝百官的悠悠之口?』不被朝官們三天一奏、五天一批的弄死就該偷笑了!
『....所以,陛下才狠心作了下達這道王令的劊子手....?』怔愣愕語的寒珀這時才明瞭了自己究竟作了什麼愚蠢的笨事。
寧願背負天下罵名的王,無論如何也要保住摯愛最深的洪麟....
若沒有將洪麟強救出大牢,僅待風聲漸消後,王自會設法將洪麟還放出來,然而因為自己和羽書等人的一時衝動,卻反而落實
了洪麟之罪。
將王的心意表明給在場所有人之後,朴勝基臉色一整,沉聲道。『可是,洪麟,因為你,你可知王后曾遣寶翠回返大都尋太安
公求助,向元朝天可汗遣兵高麗嗎?』
『什麼?』一再被朴勝基接連不斷拋出地消息嚇得怔愕不休的眾人同聲一喊。
『所幸目前元朝和明朝的朱元璋打得正熱,無暇顧及高麗,正確點應該說騰不出手,可是,王后的父親崇賢公還是派遣了府中
十數名近衛陪同寶翠回到開城府,王后意欲為何,以及這些蒙古近衛抑今落腳何處,我已派了東禾及新陽出城查訪,大概這一
兩天就會有消息了,但,我希望不是我心中所想之事。』
『不可能,王后娘娘不可能會作出這種事的。』
實在很想再將拳頭送到洪麟腦袋的朴勝基,看著猷然天真的洪麟,原先漸消的火氣不自主地又冒了上來。
『別忘了,王后一直以為陛下要殺你滅口,當王后看到陛下所下達的王令後,為了救你,王后娘娘已經什麼都不顧了!』包括
和王十餘年的虛假夫妻之情!
『副總管,難道你的意思是說....』王后要弒君奪位?挾腹中的假皇嗣垂簾干政?心思驟轉的羽書,瞬間便想到了這個可能。
沒有回答羽書疑問的朴勝基,冷誚地鳳眼緊盯著剎然失神的洪麟低語道。『我猜測,十五中秋酒宴極有可能是王后選擇
行動,那日從元朝返回開城的高麗將領多達數萬人,若是有心趁其不備混入將領之中亦不無可能。』朴勝基頓了會續道
。『洪麟,我只問你一句話,陛下和王后你選擇誰?若是陛下,我可以想方設法在十五中秋酒宴將你們挾帶回宮,但,
若是王后,那麼請你永遠不要再出現陛下面前!』
王....
或是王后....
被朴勝基毫不留情拋出的疑問怔愣住地洪麟,沉鬱的臉上閃掠著掙扎不休的痛苦。
被優柔寡斷的自己狠心傷害了一次又一次,卻始終包容自己的王,以及懷有自己孩子的王后....
該怎麼作....
許久,終於作出決定的洪麟抬起泛紅的眼眶,直視著眼前的朴勝基,沉緩著聲道。『....勝基,洪麟欠陛下一句。』
無論如何,他應該將自己深埋心中的感情,回報給王了。
得到洪麟的回答,朴勝基知道自己押對了,既使這代表著自己對王的感情永遠無法付諸於心的錯失也罷。
『嗯,你們這幾天就先待在這,十五中秋酒宴前我自會派人將你們潛回宮中。』吩咐完後,眼見時辰已晚,朴勝基亦不再
多留的起身告辭。
當朴勝基翻身上馬,佇於門邊明瞭朴勝基與自己一樣渴慕著王的洪麟,對於朴勝基的寬容而深深一楫。
看見洪麟剎然朝自己一楫的朴勝基,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洪麟的意思,緊抿著唇默然無語,雙手勒緊韁繩,輕喝一聲,
便策馬離開了眾人的目光之中。
回到皇城的朴勝基,不料迎接他的竟是東禾驟逝的噩耗。
疾步奔赴到健龍衛處所的朴勝基,看見已被白布掩住面容的東禾,無法置信早前還談笑風生的東禾,僅過了數個時辰而已,
再見面竟已是一具冰冷遺體。
『發生了什麼事?新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是叫你趕上東禾的嗎?』掩不住驚怒的朴勝基氣急地喝問著神色愴惶的
新陽。
『副總管,東禾在臨終前說了....王后意圖在十五中秋酒宴時密謀策反篡位....而隨同俾女寶翠返回開城的蒙古近衛,極有可能
便是王后的密謀之一。』
在等待副總管回來的新陽,將東禾臨終前的訊息整理過後,便得出了如此顯而易見的答案。
新陽的回覆,讓朴勝基無奈地吁歎了聲,沒想到事情的發展還是落到了極不願意看到的走向。
『查到寶翠與那些蒙古近衛的落腳處了嗎?』
新陽神色黯然的搖了搖頭。『東禾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逃回開城府禁門的,至於寶翠和那群蒙古韃子的落腳處,完全沒有消
息。』
『該死的!』聞言,朴勝基不由得暗咒一聲,那群蒙古韃子在暗,他們在明,難道除了在十五中秋之前翻不出他們的老窩嗎
?
『副總管,我們應該把這件事稟告給陛下。』一旁沉默不語的柳翼猛然出聲提議道。
『我們有證據嗎?現在東禾死了,寶翠失蹤,難道我們就拿這些稟告陛下,王后意圖策反篡位?』比任何人都還要在乎王的朴
勝基豈不知事情的嚴重性,但!就是苦無證據,現在惟一的證人東禾又死在那群蒙古韃子之手,寶翠那條線索又斷了,若是一
般朝臣還能先捉後審,問題現在參與的不是別人,而是高麗國母,王的妻子!
料想不到崇賢公府的近衛居然大膽至斯,敢在開城府對健龍衛痛下殺手,真的欺人太甚。『新陽,柳翼,你們負責將東禾的....
遺體送回他的親眷安葬,等等我去回稟陛下。』
『嗯。』等柳翼輕允一聲後,朴勝基才踩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健龍衛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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