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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寒珀挾帶俾女私逃一案,在王為了洪麟特別寬許通融的裁決下,宛如夏季之前的暴雨一般,入水,無痕。
一日,王的寢宮裡。
單獨和洪麟共處一室的王,不似面對朝中百官時的沉肅及冷淡,臉上始終帶著微微的柔和。
洪麟手持玉梳輕撫梳理著王一頭長至腰際的烏黑髮絲,坐在軟墊臉上仍帶著些許病容的王柔聲道。『昨夜你為本王用忍冬草熬的藥,果然有效果,今日起來,高燒也已經退去了。』
專心為王梳理髮絲的洪麟聞言,也不禁稱慶道。『真是萬幸,陛下,過些時日下臣會再去採一些回來的。』
『嗯。』王輕應一聲,忽攸想起洪麟自幼生長在皇城裡,怎會知道這些藥理?『可,你是怎麼知道忍冬草對退燒有效的?』王不免有些疑惑的低問。
『我去世的父親以前只要發高燒,都會用忍冬草回來熬藥喝。』提起驟逝的父親,洪麟的語氣不禁有些一暗。
『這樣啊.....』看著從銅鏡裡映著地身影,王的心思倏轉。
『要是你,會怎麼作呢?』王突兀地拋出這句毫無原由的疑問。
為王梳理髮絲的洪麟一愣。『什麼?』
王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銅鏡映出的身影。『如果你是寒珀的話,你也會逃出宮嗎?』
『你待在宮裡也有十多年了,也會想從這牢籠裡逃脫吧。』
王嘲諷自貶的口吻讓洪麟停住了手。細聲,卻堅定的說道。『有陛下您在宮裡,洪麟怎會想要離開呢。』
洪麟不曉得自己的誓言,讓看似平淡的王微微勾起了抹笑。
洪麟啊,在這皇城裡本王惟一能信任,交予真心的........也只有你了。
渾然不知王心中複雜如蛛絲糾葛的洪麟,將王的一頭長髮綁束成冠後,殿外驀地傳來一聲通報。『王后娘娘駕到。』驚破了王和洪麟之間的溫煦氛圍。
王和洪麟不約而同的朝殿門望去。
穿著一襲朱紅鳳羽錦織朝服的王后,端著擱放湯藥的金盤蓮步輕移地邁入內殿,而洪麟也立即起身退至王的身側,恭敬地道。『王后娘娘。』
揚著一抹溫婉笑容的王后輕語道。『臣妾給陛下請安來了。』
王微整理不顯凌亂的衣擺,輕聲道。『王后請坐。』
王后依言落坐在王的對面,並將手裡捧著的金盤放到了矮几上,語露關懷的道。『聽聞陛下身體有些不適,所以臣妾熬了些藥來。』
『王后不必親自送來的。』
看著王和王后的互動,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酸澀悄悄地瀰漫在洪麟平靜的心扉深處,失禮的打斷王和王后的談話。『.....陛下,王后娘娘,微、微臣先行告退了。』
退出寢宮之際,洪麟聽見王后溫婉的嗓音緩聲道。『是囑咐太醫特地熬的藥,還請陛下快點服下吧。』
門扉自洪麟的背後緩緩闔起,隔絕了內殿的所有聲響。
而洪麟悄悄地掩去心中那股翻騰的莫名酸澀,將不該縈繞在腦海的思緒拋開。
洪麟離開後,王后彷彿也不再顧忌的溫婉道。『還請陛下快點喝藥吧。』
自從六年前的落毒案後,讓朝中重臣見識到了身為元朝沁藍公主的雷厲威儀後,對於自己無法對王后付出真心的王,愧多於愛的心情下,也只能盡其所能的順從王后的心意。
『多謝王后的關心。』對於王后的堅持,王也只好端起微苦溫涼的湯碗緩緩飲盡。
飲盡湯藥的王,取過一旁的絹巾拭去唇角殘留的藥汁,回首一望,王后似是欲言又止的緩聲道。『聽說元朝的使節再過幾天就要到皇城了。』
『嗯。』一想起每到這個時刻的元朝使節,王削瘦的面容不禁浮起一抹陰霾。
『這次說不得又以子嗣為藉口,不知還會有什麼要求,臣妾真的很擔心。』對於元朝每每以王尚無子嗣作藉口,毫不節制地對高麗予取予求的使節團,王后的擔憂實在無法輕忽。
『這不是王后擔心就能解決的問題。』王豈不知王后語意中透露的擔心煩憂,王也只能柔聲地寬慰道。
王后沉吟地半晌。『臣妾本不該對陛下說這些的.....可是事關子嗣的問題,還請陛下再考慮一下.......』
『還想讓本王再納新妃嗎?』王打斷了王后未竟的話。『王后,關於子嗣問題,妳別煩心了,本王自有應對之策。』
『是臣妾踰矩了。』王后神情一暗,只好拋開子嗣的窘境與王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風花雪月,才向王告辭拜別。
離開寢宮之際,王后悄聲吩咐身旁的俾女將先前離開的洪麟傳至花園。
花園的一處亭台樓閣,王后嬌顏微肅的佇立在一叢花團錦簇之中。
直到一陣沉穩地腳步聲逐漸邁近,一杉紫衣的洪麟恭敬地朝王后行臣下之禮。『請問有事找微臣嗎?』
王后雙手交疊在長袖中,低吐。『這次是你幫了婉翠那名俾女吧?』
『什麼?』洪麟一愣。
『就是那個和健龍衛的寒珀一起私逃的俾女,聽說是因為你,陛下才赦免他們的。』王后斜昵著洪麟,淡聲道。『這件事應該是本宮向陛下求情的,是你幫我作到了,當然要謝謝你。』
『王后千萬別這麼說,陛下一定是考慮到您,所以才會這麼決定的。』
洪麟一番勸慰的話反讓王后浮起了抹苦笑。『這怎麼可能呢。』
王后驀地語鋒一轉。『洪麟,你給本宮聽清楚了,現在元朝正以陛下尚無子嗣為由為難著陛下,陛下很是煩惱,這時候你的善意「諫言」,有時可能會適得其反,以後,你記得,什麼事情該說,或不該說,明白了嗎?』
『.....是,微臣記下了。』
『下去吧。』
獨自在書房裡觀閱奏摺的王,想起了洪麟為自己採來退燒用的忍冬草時,王不自主地起身在書櫃上翻找著醫書。
才發現忍冬草原來又名:銀藤、金銀花、左纏藤好幾種名詞,但,王卻是更喜歡形容忍冬草最後的名字,「鴛鴦藤」。
鴛鴦齊飛,白頭不離。
洪麟這傻小子一定不會注意這些瑣事,或許真的是自己保護得太深了吧........
太過率直、純真的洪麟,實在不適合在這個充滿陰謀、詭變的皇城裡生活........
當年的落毒案,真兇是誰,王其實是心知肚明,可是當年羽翼未豐的王卻動不得他,只能佯作無視。
今早王特意問著洪麟,而洪麟毫無遲疑的那一句「有陛下您在宮裡,洪麟怎會想要離開呢」,讓王瀕臨死寂的心,有了跳動的希望。
入夜時分。
甫沐浴更衣出來的王,和衣躺進了床上。
身旁的洪麟,無預警地伸出手攬住了王,並將頭埋進了王的胸前。
『怎麼了?』
洪麟微微搖了搖頭,悶著聲回道。『沒事。』
『太累了嗎?』也伸手回攬著洪麟的王關切地問。
『不是。』
攬著洪麟的臂彎,王輕撫著洪麟的頭髮柔聲地道。『這陣子的確發生太多事了,過幾天安排一下到朔方道遊憩會好嗎?』
『嗯。』王的體貼讓洪麟為了王后的一席薄斥而感委屈的心,逐漸緩和。
『好了,睡下吧。』彷彿像是在哄個孩子般,王輕拍著洪麟的背心,直到懷中傳來規律的呼吸聲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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