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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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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空氣裡,隱約還殘留著些許歡愛過後的淫糜氣息。
赭紅色的被褥包覆著寢榻上睏頓乏累而沉沉入眠的王。
緊閉的眼瞼,深皺的濃眉,與....被自己索求而吮吻得紅腫雙唇,以及掩藏在被褥下的胴體看不見的淤痕青紫。
已是卯時三刻的夜暮時分,抑今無眠的朴勝基手裡端著溫熱的水盆,蹲伏在寢榻邊,用著絹巾擰乾後小心翼翼地拭去著先前殘留在王身體上的不堪漬痕。
儘管朴勝基一再放緩動作輕柔而仔細地擦拭著,隔著溫熱的絹巾傳來底下肌肉微微的緊繃感,讓朴勝基隨即明白了王漸已甦醒的事實。
放下手中的絹巾,朴勝基深深吁了口氣,跪伏在寢榻前,垂首。
勉強睜開沉睏的眼瞼,因水酒的因素還有些暈醉的王,渾沌紛雜的思緒令王不自主難抑地低吟了聲,沉睏而迷濛的雙眼逐漸清晰時,昨夜似夢似醉的回憶亦也浮現在王的腦海裡。
饜足情愛的身體依然殘存些微痠疼的感覺,王緩緩將身體撐起,斜倚在枕畔,赭紅色的被褥遮掩著王赤裸半身的身體,宛如黑曜石的璀璨瞳眸,冰冷而漠然地凝視著跪伏在寢榻前,垂首無語的朴勝基。
仍然痠麻的身體一再提醒著王,昨夜朴勝基對自己所作不堪的一切。
被無禮侵犯的屈辱,讓王深遂的眼眸中燃著一抹冷冽如刀的恨意。
當王瞥到被擱置一旁的水盆及絹巾,想起自己的身體竟讓洪麟之外的朴勝基撫觸過,幾近壓抑不住地殺意讓王鐵青著一張俊挺的容顏,幾欲衝動下令將跪伏於自己眼前的朴勝基當場格斃。
不想喚近內侍目睹眼前這副景象的王,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及胸中翻湧的羞怒,拾起散落在寢榻上的襯衣後逕自起身,孰不知因酒醉暈眩以及徹夜被朴勝基擁抱過的身體依然虛軟無力,起身的一瞬間襲向腦海的暈眩讓王差點站不穩腳步。
『陛下!』跪伏在地上的朴勝基眼見王險些跌倒,反射性地連忙起來扶住了王。
朴勝基雖為好意關懷的舉動,讓王免於摔跌的窘態,但,卻忘記了現在的王厭亟了自己。
『放開。』
幾乎是咬著牙低吐出語句的王,強抑下翻湧的羞怒沉聲喝斥朴勝基的踰矩行徑。
雖然以為自己能承受心理準備的朴勝基,面對王清醒後毫不掩飾厭惡的語氣,彷彿一柄利刃狠狠劃過心頭,依然疼痛難遏。
鬆開扶持著王一臂的手,斂眉垂眼的朴勝基恭手退至一旁,沉默,等待他的....死令。
深吐出沉痾在胸口中的羞怒,不再勉強站起的王坐在了床沿。
任由無聲的沉悶籠罩在華美堂皇的寢殿之中。
開城府近郊。
由於健龍衛東禾的驟逝,讓原本為了即將返國的高麗將領及象徵著團圓的中秋佳節而洋溢著歡欣鼓舞之情的開城府,卻詭異地瀰漫著一股宛如濃雲般沉窒的氛圍。
熙來獽往的大街上,三兩穿著鐵灰甲冑的皇城近衛,與開城府衙的補快厲肅著神色,穿梭在所有的客棧及供人落宿的茶樓裡查訪著沒有駐境手令的外籍人民,尤其更以元人緝查更甚。
早已換上一般民服的寶翠,一路上遮遮掩掩地回到了離開城府僅有數里之遙的一處民宅。
將買好的酒菜擺妥之後,寶翠隨即躲回了房間裡。
那晚將自稱為健龍衛的東禾斃於箭下後,自視托高的騰古達沒想到不過死了區區一個健龍衛罷了,竟會引起高麗如此嚴重的緝查行動甚略不滿,畢竟高麗在元朝底下仰其鼻息以久,對高麗朝臣向來唯唯諾諾的印象深刻於心,根本無所得知為了擺脫元朝的鉗制及勒索,高麗君主早已不動聲色地逐漸一步一步的甩脫元朝,然而還以為在開城府殺了個健龍衛跟殺隻雞鴨貓狗沒兩樣的崇賢府近衛,如今卻因王后失策沒有替他們一行人申請駐境手令,而不得不龜縮在一處偏僻而狹小的高麗民宅之中。
將寶翠掩掩藏藏好不容易才從大街上買回的酒菜風捲殘雲般掃進腹中的騰古達,看著一行人跟龜孫似的縮在這裡的樣子,不由得低聲罵了粗語。『什麼個駐境手令,只不過死了個健龍衛罷了,有必要搞得跟死了官似的。』
對騰古達知交甚深的扎木帖雖同樣不滿,但比習慣衝鋒陷陣的騰古達多了分心眼的扎木帖開口安撫著。『隊長,寶翠這丫頭也說了,沁藍公主正在為咱們想法子弄到駐境手令,等弄到之後,既使碰到了皇城近衛或是健龍衛那些人,沒證據,他們也拿咱們沒輒。』元人不喜遠嫁高麗的公主為高麗王后,反而一直沿用元朝天可汗的詔封。
始終看輕附庸在元朝鐵騎之下的高麗等附屬國,自稱沁藍公主除了貶低高麗之外,更提醒著高麗對元朝來說不過就只是個雞肋,取之不用,棄之可惜。
仰頭灌下一整壺酒的騰古達,用手抹去了嘴邊的酒沫。『扎木帖,你說的我清楚得很,問題距離中秋只剩不到五天了,沁藍公主一點消息也沒有,難道還要在這鬼地方耗到中秋?』
『呵!』對於騰古達的牢騷,扎木帖輕笑一聲。『隊長,難道你忘了,昔日咱們為了崇賢公要獵頭吊睛虎進獻給可汗,而苦守在陰山上七天七夜的事嗎?』
『媽了個巴子!這鬼事我哪會忘!那次可把老子給修理慘了。』聽扎木帖提起多年前的往事,騰古達不禁爆出一聲粗口。
取過桌上另一瓶未開封的酒壺,俐落拍開瓶上封泥的扎木帖仰頭灌了口後,語氣沉穩地說著。『不就得了,這次沁藍公主要咱們辦的,比起那次的吊睛虎,孰輕?孰難?』
獵殺流竄在陰山稱王久時的吊睛虎,與這次潛入高麗皇城刺殺高麗國君,騰古達眼神倏變,一抹殘冷映在細小的雙眼裡。『扎木帖,有你的。』
傀儡就應該該作好傀儡的本分。
高麗王,您,該時間「功成身退」了。
與扎木帖交換而視的眼神裡,騰古達嘴角隱隱浮現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皇城。
王的寢宮。
遣退了前來喚醒王啟赴早朝的內侍,吩咐內侍今日早朝由中丞佟行風主持後,便讓內侍為自己換下一身凌亂襯衣的王,穿著一襲湛藍輕便朝服端坐在御案前,而至始未曾離開過的朴勝基則是佇守在一角。
足足經過了兩個時辰,可是,王依然無法對趁人之危而侵犯自己的朴勝基作出決斷,隨著時間流逝,昨夜發生的情景便愈發清晰,清晰到....王甚至將朴勝基與洪麟兩人的影像交疊而錯。
此時,一旁垂首沉默的朴勝基,儘管始終無語,但一心求死的態度,彷彿間,朴勝基與當日的洪麟身影竟是二異惟一。
憶起當日令自己心死的那一幕,王幽暗的瞳眸剎時掠過一抹遽痛。
沉吟許久,王撇開頭,微啞著聲音低語道。『出去吧。』
同室共處了半日,王第一次開口對自己所說的簡短三個字,讓心知自己罪無可赦,一心求死的朴勝基訝然抬眸,愣愣地望著王。
王會這麼輕饒自己的想法從未在心中浮現過的朴勝基,非旦不以為喜,反而雙膝曲跪,伏低了身子微顫著聲對王懺語道。『....請陛下賜勝基死罪。』
死?
為什麼你們都要以死來逃避?
洪麟是這樣。
如今連你朴勝基也一樣。
如果死能夠挽回一切,將發生過的種種重新再來,那麼,本王寧願在親手將洪麟推向王后之前便先死去!
本已逐漸稍退的心火,在朴勝基以死謝罪的言詞出口當際,便又如添柴的焚爐重重燃起。
『起來。』
一句與尋常無異的喝令,讓朴勝基既驚且疑的緩緩站起。
然後,被走到自己面前,神情木然的王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你以為你對本王所作之事,僅以死就能弭平嗎?』隱隱動了氣的王,一雙黑曜般璀璨的瞳眸泛著一種連王也無法解釋的冷意直視著朴勝基沉喝道。
把本王當作一個女子茲意狎弄,擁抱,朴勝基,你以為你有幾條命夠讓本王斬?
還是你以為若要消本王之怒,憑你一人之命便以足夠?
本王不會將刀伸向你的朴氏族親嗎?
愚蠢!
倏不及防被王猛力甩向臉頰的巴掌而狼狽地偏過頭,且嘴角迸出一絲血珠的朴勝基,不敢仰首直視著王此時的面容,在深深吁吐了口氣後,依然不改初衷的懺聲請罪。『請陛下賜勝基死罪。』
被冥頑不化的朴勝基氣得差點再次嘔血的王,看著垂首負罪的朴勝基,一抹冷涼的殘忍笑容懸於唇角。『行,既然你一心尋死,本王便遂你之願,並送上朴氏族親為你鋪路。』
既然你朴勝基一心求死,那麼本王就送上你朴氏族親為你的黃泉路鋪上坦途。
乍聞王居然擬旨屠滅朴氏族親的朴勝基剎然抬頭望向神情木然的王,怔愕的低喊。『陛下?!』
『請陛下收回王令,是罪臣一時衝動著下大錯,與罪臣族親並無瓜葛,還請陛下收回王令!』不敢置信王對於自己竟憤恨如此至斯的朴勝基,居然要擬旨將朴氏族親百餘人口為自己一時衝動下同時殞命,惶惶不安地連聲請命道。
面無表情的王,冷冷的目光凝視著神色惶惶的朴勝基。『朴勝基,你所作之事,該用什麼彌補,你自己明白,待你想通後再來見本王。』微微沙啞的嗓音判決了朴勝基未來的命運,是生,朴氏族親便生,抑死,朴氏族親黃泉路上絕不孤單。
『出去。』王用著亟其冰冷的語氣喝退了神情灰敗的朴勝基。
當朴勝基被王看似冷酷無情的王令絞碎心中惟一的冀念,邁著沉重如鐵的步伐步出寢宮前,一道莫名地思緒穿透過朴勝基混亂而茫然的腦海。
難道....
複雜難諭的衝動溢滿了朴勝基酸澀的胸口,自從入宮之後,從未在外人面前落過一滴淚水的朴勝基,望了眼已然看不清容顏的王,強抑地淚水終於無法自遏地滑落臉頰。
無論王是以何種想法要留下自己的生命,但,對於犯下滔天巨罪的他而言,王能如此地寬容對待自己,已是絕無僅有的君恩了....
『柳翼,你確定看見了王后的俾女寶翠?』伏低的身子,穿著與一般開城府百姓無異的新陽,蹲曲在一處看似普通民居前,低聲問著身旁和自己一同出宮查訪的柳翼。
柳翼不作聲地微微點了點頭,並朝不遠處的一戶門宅緊閉的民居指了指。
雖然隸屬於皇都腳下治管的開城府管轄比起其他州省來得嚴謹,但一般尋常百姓也鮮少在大白天的便緊閉門窗,不露一絲空隙。
而屋外明明有洗滌用的水盆及木板,但一旁架設的曬衣杆上卻是空無衣物,種種反常跡象讓新陽和柳翼感覺其中必有古怪。
『留在這,監視。』暗自思忖會後,望了眼與自己有著相同心思的柳翼,新陽作出了兩人莫約而同的決議。
『嗯。』
直到日暮低垂,燦紅如火的殘陽西斜於空,從屋裡緩緩走出了個面貌及身材與開城百姓迥然不同的壯漢,到屋外的茅房解手時,令在屋外守候了將近三個多時辰的新陽和柳翼兩人目光一閃,彼此皆心知踩到路了,無言對視了眼後,等那名壯漢搖搖晃晃的返回屋內,隨即遁身策馬回轉皇城。
酉時。
健龍衛處所。
行色匆匆的新陽和柳翼策馬奔赴健龍衛處所,將今日所發現一事回稟給副總管朴勝基。
得知那群亟有可能是殺害東禾的元人下落,沉默許久,最後才吩咐新陽和柳翼。『明日你們再去監視,把握機會將王后的俾女寶翠活捉回來。』
寶翠才是王后計謀中的至要關鍵,若無法抓到寶翠,就算將那群元人一網成擒最多只能以涉嫌殺害健龍衛的東禾入罪,並不能滅除背後王后的陰謀。
『是。』新陽與柳翼同聲領命,而朴勝基又仔細的交代了些許注意事項,兩人才緩緩退出房間,回到各自的寢房。
新陽與柳翼退出房間後,留下獨自一人的朴勝基,隨著殘陽西落,逐漸圓滿的皎月東昇而出,朴勝基取出懷中火摺燃亮了桌上的蠟燭。
隨風搖曳的燭火輝映著朴勝基神情晦暗不定的臉龐,抑今仍然隱瞞著王的消息密而不宣,在苦無證據足以證明王后的意圖之下,他也只能循著王后不慎遺留的蛛絲馬跡牽絲拉線,無論如何也不能在中秋酒宴那天讓王后的陰謀得逞。
可是,還剩三天....
時間來得及嗎?
阻止王后拼死一搏的計謀....
而洪麟....真的能作下決斷與王后從此陌路嗎?
抬首望向璀璨夜空的眼眸中,閃爍著對未知變數的不確定。
只要王后願意收手....
腦海瞬間閃掠過一抹思緒的朴勝基,悄悄,握緊了垂立身旁的手。
『大哥。』
用完晚膳後在屋內找不著洪麟的寒珀,邁步來到了這段時日以來洪麟最常待的參天古樹之下,果不其然看見了斜靠在樹身上,仰望夜空的洪麟而輕喊了聲。
『寒,有事嗎?』洪麟低應了聲,回頭望向朝自己走來的寒珀。
走到洪麟身旁的寒珀,彎下身與洪麟並肩而坐,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問出一直深埋在內心深處的疑問。
『大哥,你和陛下....』究竟是君臣,還是....
乍聞寒珀的疑問,洪麟先是一怔,隨即輕輕吁了聲氣後將視線投往皇城的方向,語氣平淡卻堅定的說著。『以前,我以為自己對陛下是恪守其分的臣屬之誼,陛下要我生,我便活,陛下要我死,我亦可當場抹劍絕不後悔。』
只是沒想到王會讓自己李代桃僵與王后圓房,從那一夜後,他才驚覺,原以為的臣屬之誼早已變質。
沒有回頭注視寒珀的表情,洪麟語氣沉穩的繼續說著。『等到我發現的時候,才知道陛下對我而言,不再僅僅只是個高高在上的君,和陛下之間早已糾纏成千絲萬縷。』
王后初到高麗時,堅持要與自己練完琴課的陛下,大婚之日拋下甫為新后的王后,與自己在草原上歡悅策馬的陛下,為了怕自己感染風寒而將自己的狐裘親自披戴在自己身上的陛下。
太多的回憶,太多的片段,彷彿呼吸般深深烙印在自己的每一吋血肉裡,但是,惟恐陛下的心意,僅僅只是君臣的自己,遲鈍地一再傷害了始終隱忍的王。
『寒,你會看不起大哥嗎?』看輕戀上陛下,戀上同為男子的他。
洪麟的剎然反問,令寒珀竟一時無言以對。
許久,寒珀緩緩搖了搖頭。『大哥,寒只知道無論你愛上何人,你永遠都是寒的兄長,這點永遠都不會變。』既使你愛上地是同為男子的王,亦然。
聽了寒珀的回答,洪麟略顯滄桑的臉龐微微漾出抹久違的淺笑。
一生能得寒珀如此知己,夫復何求。
滿天閃爍的繁星點點,襯著逐漸圓滿的皎月,掠過洪麟心中最後一抹思緒的是,離中秋終於僅剩三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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