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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位於朔方道的秋獵場,初夏的暖陽和煦地映照著一方大地。
王與王后的行鑾在健龍衛的護衛下邁進了秋獵場中的亭榭,十數名俾女內侍隨侍左右,負責獵場最外圍安全警戒的是皇城近衛,然而包括洪麟在內的健龍衛則是身負近身護衛之責。
內侍總管管福為翩然落坐的王和王后分別倒了香縈的貢茶,隨即退至一旁。
不遠處,一列宮廷琴師似撥如挑的彈奏著優美的琴笙。
難得踏出宮門的王后看著眼前一片草木扶疏,不禁輕聲讚道。『這裡景色真是秀麗啊。』
聽見王后的稱讚,王也不禁流露出一抹淺淺笑意。『是啊,早知道應該早點出宮走走的。』
王拿起青瓷酒壺為王后倒了杯水酒,一瞥看見王后胸前的香囊熟悉似曾相識。低問。『這個香囊,很久沒見妳帶過了。』
沒想到王竟還記得當年初見的情景,王后羞澀一笑。『是啊,沒想到陛下還記得。』
『當年王后不是說過,這只香囊是妳的兄長為妳祈福特地找繡工縫製而成的,真是沒想到,至今還能傳出香氣。』王如數家珍的娓娓說道,讓守護在王背後的洪麟不動聲色地望了王后一眼。
『臣妾多謝陛下謬讚。』
王望了眼週遭碧草如絲的山巒翠峰,對王后說道。『王后,為本王唱首曲吧。』
『欸?』
王嘴角勾起抹笑,輕語道。『王后在燕京(大都)時,不是有首特別喜愛哼唱的曲詞嗎?』
『那只是臣妾平時胡亂唱的,豈敢在陛下面前獻醜。』王后羞著臉推卻道。
王揚著爽朗的笑意回頭問著佇立身後的洪麟。『洪總管,你說呢?想聽王后唱曲嗎?』
王后神情微僵地低眉垂眼,沒料到王竟會連此事也和洪麟坦言,一時間竟默然無語。
從不曾拂過王任何意願的洪麟,儘管看見王后隱隱不悅的表情,卻依舊以王的意願為主,尷尬道。『是,微臣想聽。』
得到洪麟的答覆,王回過頭向王后笑語。『妳看,連洪總管都說想聽了,來,就唱一首吧。』
王后神情猷疑地應允道。『那臣妾就獻醜了.......』
吩咐隨侍俾女取來琵琶,懸放於胸前的王后,在試彈了幾音後,柔美,溫婉的嗓音緩緩輕唱出:
「去去去 就這樣離我而去
棄棄棄 就這樣棄我而去
你叫我 怎樣生活
棄棄棄 就這樣棄我而去
留留留 留我一人徘迴
回回回 您不會再回來
放你飛........ 」
王后哀婉悽楚的曲調讓洪麟不由得向王后瞥去了一眼。
一名正在為王注滿水酒的內侍一聲悶哼,彎曲的身體倏地一倒,一只冷箭狠狠穿透了那名內侍的頸脖之間。
驟變的情勢讓所有人神情一愕。
不待眾人回過神來,埋伏四周的利箭宛如雨落般紛擁而至。
閃避不及地俾女內侍紛紛中箭倒斃,驚恐奔逃聲四起。
反射性地,王立即將王后護入懷中,而洪麟與朴勝基等健龍衛將御桌翻起護住王和王后二人。
『快護駕!』負責前圍的寒珀與健龍衛齊聲狂喊。
一列身著鐵灰甲冑的皇城近衛手持長槍,朝隨著埋伏的刺客狂奔而去。
『保護陛下!』
身為健龍衛總管的洪麟一聲狂吼,分列在亭榭四周的健龍衛立刻抽劍出鞘,與黑衣蒙面的刺客展開了短兵相接的近身肉搏。
和洪麟並肩而站的王,看著眼前一片混亂景象,健龍衛與黑衣刺客的殊死搏鬥,佇立在亭榭中看著刺客毫不拖延的進攻,再再顯示了這次行刺並非偶然,而是早有預謀的行動。
『快保護陛下先走!』健龍衛的任務就是保護王的安全,洪麟低聲吩咐著管公公帶陛下與王后先行離開此地。
『把劍給本王拿來。』
『陛下?!』洪麟愕然低呼。
『還不趕快拿來!』王怒聲喝斥。
『陛下小心!』一名刺客手持慘白利刃朝亭榭疾衝而來,一個飛躍,洪麟舉劍擋下了那名刺客的利刃,手中的利劍迅速劃破了刺客的脖子,揚起一片血紅。
『快帶王后離開!』眼見洪麟不顧生死的以身犯險,王抽出了內侍管福取來的配劍,疾聲道。
『陛下!』王后驚慌的低喊。
『快!』
抵不住王的喝令,內侍管福只好將驚慌不定的王后和其俾女先行逃離秋獵場。
彷彿黑色潮浪壓境般,多達百人的刺客源源不絕地從四面八方紛湧而至,洪麟手中的利劍早已染滿了鮮血,每當手中斃命一名刺客,另一個卻又立即遞補了上來。
一回頭,讓洪麟差點心膽俱裂的景象映入眼中。
『陛下!』
被兩名刺客圍攻的王,吃力地抵禦著。
一個縱身飛躍,洪麟一劍刺穿了其中圍攻王的刺客胸膛。
正當以為壓力稍減時,一道破空而來的聲響讓洪麟不加思索地為王擋下了刺客丟擲而來的短匕。
一擲未中的刺客,讓眼見洪麟受傷的王劍勢兇猛的刺穿了毫無防備的胸腹。
王急切地奔至倒地的洪麟,驚慌的問。『洪麟,洪麟啊,你怎麼樣?』
被射中左肩的洪麟掙扎著爬起,眩昏的雙眼緊盯著王。『陛下.....』
陸續衝到亭榭的刺客,讓洪麟不顧肩傷的迅速起身擋下了無數取之性命的刀刃。
一聲驚愕的低喘,讓洪麟驀地回過頭時,刺客手裡的一柄慘亮森白的利刃刺入了王的腹部,驚怒交加的洪麟一聲狂吼,揮劍齊肘斬斷了刺客持刀的手,劍迴一轉,將這名刺客立斃當場。
王慘白著臉,一手捂著不斷滲出鮮血的傷口,撐著配劍屈膝在地,當洪麟衝上前將王攬入懷中時,王早已昏厥。
『陛下?陛下?陛下!』
洪麟淒厲的呼喊聲,劃破了激戰方休的秋獵場。
留下副總管朴勝基和皇城近衛收拾戰場的洪麟,與負傷較為輕微的健龍衛一行數人,將不醒人事的王以百里疾程趕回皇城之中。
『太醫!快宣太醫!陛下受傷了!』
抱著昏迷不醒的王,甫回到皇城的洪麟沿路大喊。
而得知消息的王后也在俾女的通傳下匆忙趕到了王的寢宮。
王在秋獵場遇襲而重傷的消息,在朝中宛如炸開了鍋一般,太醫局裡的十多名太醫徹夜未眠的為王把脈診治,一盆一盆染著鮮血的水盆不斷送出王的寢殿。
當王的傷口好不容易不再滲血時,又因為傷口不潔感染而引起嚴重的發燒。
太醫局熬好的湯藥,都讓王后親侍餵服,每一次都餵不進一半,就讓王盡數給嘔了出來。
『....洪麟啊,洪麟.....』
昏迷數日,親侍於王的王后總在王的口中聽著王不斷喃語著這個名字。
看著王慘白如雪的臉龐,即使堅強如王后,也不由得悴如哀痛。
整整五天。
僅簡單包紮過的洪麟和健龍衛隊,全部成員跪伏在王的寢宮之外。
以文官趙世宗為首的朝官們行色匆匆的趕到了寢宮外。
劈頭便厲聲問著內侍。『陛下情形如何?』
『還沒醒過來。』
一聽王仍在昏迷中,趙世宗臉色不豫的低聲道。『再過幾天元朝使節就要來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一回頭看見跪伏於地的洪麟與健龍衛隊,趙世宗語氣嚴厲的喝斥道。『洪麟你這罪臣!你還有何顏面待在這裡?你到底是怎麼保護陛下的?竟讓陛下受到如此重傷,這樣你還配當健龍衛的總管嗎?我一定會處罰你們這些罪臣的,要馬上監禁你們!』
始終垂首默然不語的洪麟,任由趙世宗指頭指臉的喝斥,現在的他心中懸念得不是自己健龍衛的總管一職是否保得住,而是隔著一扇門扉裡的王是否平安無恙。
突然,緊閉的內殿門扉悄然敞開,洪麟和朝官不約而同的望去,內侍管福走了出來對跪在地上的洪麟說道。
『洪總管,陛下叫你進去。』
踏進王的寢殿,洪麟慢慢地走到王的臥榻前,雙膝一軟。
王雪白毫無血色的臉龐,讓洪麟愧疚的不知該說些什麼才能彌補自己的過錯。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傷口有包紮過了嗎?』王乾啞著嗓關切的問著。
和當年落毒案的王一樣,王始終最先想到的還是洪麟,忘卻了自己才是受傷最重的傷患。
王的關懷讓洪麟愧疚得梗著嗓。『請陛下賜我死罪吧。』洪麟低垂著頭,鯁噎著道。『是罪臣失職,沒能保護好陛下,請陛下賜罪臣死罪吧。』
傻孩子,本王情願傷得是自己,也不願意你有絲毫損傷啊....王微喘著柔聲低吐。『如果沒有你....本王可能也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陛下....』
王對洪麟的包容,讓洪麟難以負荷得落下了淚。
而始終在一旁看著王和洪麟的王后,則是神情複雜的垂眸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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