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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回到王的寢宮後,洪麟並沒有邁近王的寢殿,而是踩著蹣跚的步伐踱回了與王相比鄰的偏室,和衣而眠。
映著晦暗星光的臉龐,困惑,委屈。
身上依然留著些許王后殘留的甜膩薰香,但卻不是洪麟熟悉,喜愛的氣味....
陛下....
你為何要選擇微臣呢....
難道....洪麟在您的心目中....
依然無法攀比上王后對您的重要嗎....?
陛下....
盛夏的烈陽,毒辣地披曬著大地。
被皇城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近衛重重護衛著的王,負手獨自佇立在花園的蓮花池畔,眼神木然地低眉垂首凝視著穿梭在蓮池裡的三兩錦鯉。
儘管命令自己不再去想起那一夜的情景,可是卻徒勞無功地縈繞在王看似平靜的外表下。
嫉妒,宛如附骨之蛆緊緊攀附著王每一絲的神經,噬咬,撕裂著。
襲上心口的疼,讓王疼痛的幾欲發狂,可是王只能選擇獨自隱忍。
洪麟啊....那一夜,你可知....你擁入懷中的是誰嗎?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打斷了王茫茫的思緒,王斂起沉霾的神情,對走近自己衣衫飄逸的洪麟勾起抹淡淡微笑。『來啦。』
『陛下。』洪麟勉強揚著抹笑意躬身為禮。
彼此相望的眼眶下都有著淡淡黑影,從未在兩人中出現過的沉默,寂然無聲的籠罩了彼此。
『....陛下昨晚睡的可好?』洪麟的一句低問,讓王佯裝平靜的神情一僵。
你....怎能問得出口....洪麟啊。
難道....你以為親手將你推到了王后身邊....
本王是無動於衷的嗎?
夜不能眠的酸澀,是為了誰....
『嗯....昨晚睡得特別香。』將苦澀吞入腹中的王,負手而行。
是嗎?陛下....
遵從您的旨命與王后同枕而寢的我,您....居然還能獨自香睡?
聽見王彷若無動於衷的平淡語氣,讓洪麟難掩神情一暗。
『洪麟你呢?』與王后共枕親暱的感覺....較之於本王,是誰比較好呢?
『成為男人的感覺如何?』心中閃過一抹妒恨的王,將嘲諷隱藏在勾起的唇角,低問。
聞言,洪麟低垂著眼眉,默然無語。
洪麟的沉默,讓王以為洪麟對自己竟是有了隔閡。『本王在問你,第一次把女人擁入懷中的感覺如何?』
和同是男人的自己來說....
女人的身體對你....應該是喜愛的吧....
『....豈會有什麼感覺,微臣只是....聽從殿下的命令。』跟隨在王背後的洪麟,神情晦澀的低語道。
您應該知曉得....陛下....
除了您,我心中已經沒有空間可以容納其他人了....
不是嗎....?
洪麟的答案,讓本想真心信任洪麟的王,腦海中瞬間憶起昨夜的情景。
能相信嗎?
洪麟啊,本王能信任你說的話嗎?
信任抱過王后後的你....
對本王的感情還是始終如一的嗎?
猜疑的種子,在王貧瘠的心中飄落。
凝視著沉默無語的王,洪麟不禁有著昨是今非的錯覺。
『陛下。』
『嗯?』
一聲輕喊,停住了王緩步而行的步伐。
『微臣,想去碧瀾渡。』
『為什麼突然想去那裡?』突然請旨遠行的洪麟,讓王不由得停下腳步,回頭望看著他。
『秋獵場的行刺案,微臣沒有盡到作總管的職責,讓王負傷,所以微臣希望從今以後,能親自搜查貿易案件。』
王深遂的眸光凝視著洪麟。『嗯,去吧。』不過記得,要小心點啊,王將沒有說出口的關懷隱藏在心底。
『是。』
來到健龍衛隊的洪麟,帶著寒珀、羽書和兆城,一行四人策馬朝碧瀾渡的方向疾行而去。
換上一般普通民裝的四人,分頭搜查有關於秋獵場行刺案的消息。
作為高麗王朝國際貿易港口的碧瀾渡,繁華程度與皇城竟是不相上下。
熙來攘往的街道上,吆喝著各式飾品、特色小吃的攤販此消彼長,絡繹不絕。
然而目的在調查是誰提供了那些刺客兵器的洪麟一行人,在線人的情報中,穿街走巷的來到了位於碧瀾渡東大街的一處商行。
『馬行洙是這邊最大的行首,可是前陣子突然就不見蹤影了,聽說是要去見一位貴客,從那之後就沒再看見過他了。』與調查的對象有著商益往來的李氏商行老闆,一臉疑惑地對詢問的兆城說著。
『您可知道馬行首的家眷在哪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和馬行首只是生意上的往來而已,怎麼會知道他家眷在哪。』
『謝謝李老闆。』
告別了李氏商行的老闆,得不到重要線索的四人只能無奈地對望了眼。
『總管大人,怎麼辦?』在外一直恭稱洪麟為總管的寒珀,擔憂的問。
皺眉沉思的洪麟,沒想到對方竟會湮滅證據如此徹底。『先找個客棧休息一下,這幾天留在這看能不能找到幾個線索回去。』
『是。』
夜幕低垂。
在碧瀾渡的某間客棧租下一間客房,打著通舖同室而寢的四人,寒珀、羽書和兆城為了明早的搜查而早已入眠。
但,無論如何始終難以成眠的洪麟,卻只能瞠著一雙眼眸,翻來覆去。
縈繞思緒地滿滿儘是埋藏了十多年的俊朗身影。
每一次地肌膚交融,每一句回蕩耳邊的低喘,呻吟,披散的長髮,因情欲而顯得妖嬈嫵媚的臉龐,勾鎖著洪麟深埋於心的每吋思念。
「....你代替本王與王后圓房吧。」
為了窘於苦無子嗣而被元朝予取予求的王,洪麟放下了對王的「感情」,而是以一個作為臣子的身分抱了王后。
可是,為什麼陛下要問自己那句疑問....?
「第一次把女人擁入懷中的感覺如何?」
難道陛下不知道是您的一句話才讓我下定決心的嗎?
「希望王后孕育的孩子,能像你這麼溫柔....」
只要是陛下您所願的,就算要我在你眼前死去,我也毫無怨尤的抹劍而逝,只要是王....你希冀的願望....
翌日。
依然留在碧瀾渡和寒珀四人分頭搜查線索的洪麟,路經一個懸著眾多香囊吊飾的攤販前時,一個似曾相似的香囊讓洪麟停下了腳步。
洪麟伸手探向了那只香囊,竟與王后在秋獵場那日遺失的香囊有著幾分相似。
「這只香囊是妳的兄長為妳祈福特地找繡工縫製而成的,真是沒想到,至今還能傳出香氣....」
腦海中剎時閃過王曾親口讚賞過這只香囊,或許....對這只香囊,王是喜歡的吧?
這個念頭讓洪麟不由得將這只香囊買下,思忖著。
皇城裡。
暫已替代洪麟護衛一職的副總管朴勝基,神色恭謹的佇立在餵食籠中五色鳥的王身後。『陛下,微臣有事秉告。』
『說。』
看著不形於色的王,朴勝基細長的鳳眼掠過一抹異采。『昨夜,在郊外找到一具販賣武器給倭寇之人的屍體,是一個叫作馬行洙的貿易商人。』朴勝基小心翼翼的斟酌遣辭。『臣懷疑是為了堵住嘴,才趕盡殺絕的。』
喀地一聲,關上籠門的王,神情平淡的問。『那你查到了此人和朝中那位官員有無干係?』
『是,微臣正在調查。』
取過內侍管福遞來的絹巾拭去手中沾染到細碎鳥糧的王,低聲道。『弄好了,這很可能會是一個重要的轉機。』突然,王話鋒一轉。『洪....洪總管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宮?』
『欸,微臣不知。』低垂著頭的朴勝基聽見王問起洪麟,一抹嫉恨飛快地掠過眼底。
『是嗎?』副總管的回答讓王神情不免一暗。
已經出宮數天了啊,洪麟,你什麼時候才回宮呢,回到本王身邊....
王眺望遠方悵然失神的眼裡,沒有注意到身旁的朴勝基複雜凝視的視線。
什麼時候,您才肯願意回過頭看著我呢?
陛下....
您的身邊,並非只有洪麟一人啊....
在寢宮中佈設香案的王后,一炷清香渺渺,王后神情素然的對著香案上雙眼微闔,俯看人世的菩薩行跪叩之禮,一跪,一叩首,為著內心無法述說的願望頂禮膜拜。
為了自己....
也為了陛下....
夜,彎月如鉤。
『怎麼這麼晚了還沒回來?』熟悉的低沉嗓音傳來,穿著一襲普通百姓無異的服裝,悄悄微服出宮的王,看著逐漸暗下的夜色,難掩擔憂的說著。
『陛下,天色已晚了,您還是先進去休息吧。』冒著大不諱的風險將王偷帶出宮的朴勝基,細聲勸道。
可是滿腦子只想趕快見到洪麟的王,對於朴勝基的勸聲完全無視。『會不會出了什麼事了?勝基,你出去找找吧。』
對王重視洪麟到如此地步的朴勝基,儘管無奈,嫉恨,卻也無法違逆王的旨命。『是。』
此時,方踩著疲累的步伐回到客棧的洪麟,一時間並沒有注意到坐在客棧偏僻一角的眾人。
直到王看見了懸念多日的身影後,情不自禁地輕喊了聲。
『洪麟。』
以為自己思念過深而產生幻覺的洪麟,一回頭,便看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王與其他健龍衛的成員坐在客棧一角。
『陛下?!』
看見日思夜念的洪麟,王難得俏皮地以指捂唇。『噓。』
不敢想像竟然偷偷微服出宮的王,洪麟神色緊繃的走到了王的面前。『您怎麼會到這裡來?』
『覺得心裡很悶,所以就出來走走。』王揚著抹溫柔的笑,輕聲道。
『不過都這麼晚了,你在忙些什麼呢?本王還以為你出事了,真的好擔心呢。』王毫無掩飾地關懷,讓這幾日身心糾葛疲憊的洪麟,逸出了難以言諭的感動。
一時間,竟無語以對。
王還是一樣的王,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最先關心的依舊是自己....
『你怎麼了?』洪麟泛紅的眼眶,讓王以為是洪麟這幾天忙著搜查線索而乏累。
『沒什麼....』強忍下胸口中翻騰的情緒,洪麟微梗著聲低回道。
『看來你是最近太累了,等天亮了,就先回宮吧。』不想再讓洪麟離開自己寸步的王,揚著寬慰的笑,輕道。
『....嗯。』
為了偷偷微服出宮的王,副總管朴勝基只好在客棧裡又租下了幾間客房。
而一向與王形影不離的洪麟,以護衛為名搬進了王的客房同榻而眠。
清冷的月色輝映著王削瘦而沉眠的面容,洪麟悄然無聲地將自己挪移到了王的身邊,伸出隻手臂擁住了王的身體,將自己埋近了王的頸窩。
鼻間嗅聞到從王身上傳來的麝香氛圍,熟悉的氣息,讓彷彿回到屬於自己停駐港灣的洪麟,露出抹安心的笑容,擁著王,逐漸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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