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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妳是怎麼供佛的啊,都得病了。』拿著濕涼的絹巾為床榻上臉色潮紅的王后輕柔拭去額上虛汗的王,低聲薄訓著。
『....陛下,臣妾讓您擔心了。』難得感受到王對自己關懷之情顯露於色的王后,語氣虛軟地歉聲道。
王擱下手裡的絹巾,吩咐一旁的俾女換上新的水盆。
凝望著王成熟英挺的面容,王后一時間竟是百味雜陳。
這是她的夫啊....
可是為什麼,守在他身邊的,卻不是她....
為了王,王后獨自將無嗣的困窘隱忍了十餘年,為了王擋下了朝臣的議論及蜚語....
獨自嚥下了孤獨寂寥的苦澀....
然而,這十餘年的付出,卻只得到那一夜王對自己一個輕如羽絨的吻。
但....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要是洪麟呢?
陛下....
在您的眼中,難道只有洪麟一個人嗎?
其他散落在您腳下破碎的心,您可曾低頭俯瞰過....?
渾然不覺王后的心思千迴百轉的王,看著王后依然冒著虛汗的額際,一個念頭須臾間閃過。『王后....妳,該不會是有孕了吧?』
王略帶期冀的聲調讓王后心中浮起抹悲哀,不禁微微撇過頭。『對不起....臣妾前幾天方來了月信....』
『那就是說沒有懷孕了。』知曉女人來了月信便是沒有受孕的王,語氣難掩失望之色的低聲道。
王失望的語氣狠狠扎痛了王后的心。『是的....』
沒有想到竟會是這種結果的王,看著床榻上神情僵凝地王后,只能安撫地輕拍了拍王后交疊於胸的柔荑。『這不是王后的關係,是本王委屈妳了。』
吩咐跟隨了王后身邊十多年的俾女寶翠要仔細照看好王后後,王便起身離開了王后的寢宮。
『大哥。』
寒珀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喊,讓逕自陷入思緒的洪麟一愣,握著日前一時衝動而買下的香囊的手飛快藏在了身後。
手持劍鞘的寒珀不明所以地走到洪麟身邊。『大哥你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沒、沒什麼。』洪麟語氣遲疑地說著。『競技的事準備得如何了?』不想讓寒珀知曉這個與王之間絕對的私密,佯裝無事的洪麟連忙轉過話題。
『今天競技的事取消了啊。』
『為什麼?』健龍衛每半月一次的競技比試鮮少會突然無預警地取消,讓洪麟愣然的問。
『剛才陛下去了王后那裡。』寒珀的話讓洪麟神情不免微微一變。
聽見王去了王后寢宮,心底雖明知王和王后是正式大婚的夫妻,可是自從「那一夜」後,以為可以將與王的感情深埋心底,恪守君臣之份的洪麟,一股難諭的酸澀悄然浮現。
『陛下怎麼會突然....到王后那裡?』
『聽說王后身體不適,病了。』
負手而行的王,對跟著身後負責診治王后的河太醫說著。『王后近日身體不適,暫時,「那件事」便先緩一緩吧。』
『是。』河太醫微諾的應了聲。『那麼,是否等王后月信過後再行安排同房?』
『王后還有點發燒,等王后病情平穩之後再說吧。』王淡聲將太醫的提議否退掉,忽然,王想起了先前自己發燒不退時洪麟為自己熬的忍冬草藥,遂對太醫吩咐道。『忍冬草對退燒有益,熬好了給王后送去吧。』
『是的。』蓄著山羊鬍的河太醫恭聲應道。『可是,忍冬草多食無益。』
河太醫的一番話,讓王不自主停下腳步,回過身看著河太醫。『什麼意思。』
『忍冬草,洪總管先前也熬過了,難道不是給王后喝的嗎?』
洪麟....熬忍冬草給王后....
神情愕然的王,遣退了河太醫和內侍,獨坐在寢殿之中,滿腦裡縈繞著盡是河太醫先前所說的語詞。
洪麟啊....難道....
強抑下驀然襲上心頭的不安,王不願,不想,更不敢....猜測洪麟給王后送去忍冬草的心意,但,猜疑的種子卻在王的心田裡,逐漸萌芽。
『洪麟啊。』背對洪麟的王,聲音微啞的輕喊道。
『欸。』
『之前你給本王熬的忍冬草。』瞠著一雙難眠的眼眸,王語氣遲疑的低聲道。
『怎麼了?』正在整理衣帶的洪麟聞言一愣,應了聲。
『對退燒挺好的,不如也給王后送一份過去吧。』終究,王仍然抑不住心中翻騰的疑問,試探性的低問。
別對本王說謊,洪麟啊....
千萬....不要啊....
洪麟停下了束帶的手,略微驚慌的回頭瞥了身側的王一眼,他只是不想讓王為了王后生病一事而煩心傷神,才悄悄熬了忍冬草過去給王后飲服罷了,難道王錯以為了什麼嗎?
『微臣熬帶過去不太合適吧,而且陛下應該也囑咐太醫局送上更好的湯藥了。』不想讓王誤會自己對王后有著別種想法,讓洪麟選擇了錯誤的隱瞞。
『也對....忍冬那種東西是不太得體。』
王悄悄嚥下了洪麟對自己說著違心之語的酸澀。
為什麼要撒謊?
如果你承認有熬忍冬草給王后,那麼本王還能夠信任於你,知道嗎?洪麟啊....
為什麼要撒謊呢?
難道你忘了你曾說過的話了嗎?
對本王,你不會有任何隱瞞的嗎....?
你....還是變了啊....
一陣透骨的冰涼,剎時襲捲了王的內心,澀然....
可是,就算你對本王以有所隱瞞,本王還是寧願相信你說的謊言,只要你依然願意留在本王的身邊陪伴著,那就夠了....
『....陛下?』洪麟遲疑的低喚,卻已無法溫暖王逐漸冰涼遠颺的思緒。
『王后大病初癒,這段時間,兩位都辛苦了。』穿著一襲純白朝服的王,為分鄰而坐的王后和洪麟各自倒上杯水酒。『只是沒想到結果不甚理想,本王很是擔心。』王低沉的嗓音平靜地說著。
『今日,史官又擬了一份圓房的日期。』王神色不變地拋出這個震撼的消息,隱藏在深遂眸光下的銳利隱隱掃視著王后和洪麟之間的神情。『不過,本王不大想讓你們那樣了,為了這件事,王后身心都很疲憊,不知若再讓你們同房,會出什麼事,所以,這件事就暫時擱下吧。』
王的這一番話,聽在王后和洪麟的耳中卻是變成了兩種心思。
原來,王心裡重視得還是王后「洪麟」啊....
王后放在膝蓋上的手絹不由得緊緊攪住,難道本宮為了陛下您所付出的犧牲,依然抵不過洪麟在您心裡的重要嗎?
為什麼....每一次陛下您最先考慮得永遠都是洪麟?
眼神閃爍不定的洪麟,為了王對王后一番體貼如微的話語而刺痛著。
難道就因為王后是您的妻嗎?
所以,在您心中,洪麟永遠就只能是一個臣屬....是嗎?
如果沒有了他,陛下您會將眼光投向本宮嗎?
銀牙暗咬的王后,低垂下眼瞼,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怨妒。
『王后意下如何?』
王后揚起抹溫婉的笑,服順的淺語道。『臣妾還能說什麼呢?一切僅依陛下的吩咐作吧。』
王后服順的答覆讓王微微勾起了唇角,轉而問向始終沉默無語的洪麟。『洪總管,你呢?』
『微臣僅尊陛下的命令。』
是這樣的嗎?洪麟。
『嗯,既然如此,那王后妳可以先回宮休憩了,洪麟,你也先退下吧。』
王后和洪麟同聲告別後,便先後邁出了王的寢宮。
先行離開的王后,突兀地停下腳步,回頭望了眼離自己僅有寸步之遙的洪麟。
彼此交會的眼神,隱藏了太多複雜地思緒。
羨慕,嫉妒,卻是因為同一個人。
王。
洪麟,羨幕著王后身為王的妻,可以光明正大站在王的身邊的身分。
王后,嫉妒著王對洪麟毫無掩飾的眷愛,卻是她伸長了手也不可觸及的高度。
若是沒有你,王的眼中不會只有著你一個人的身影,你知道嗎?洪麟。
你佔據了王太長.....也太久了.....
該把王還給本宮了....
這是你欠本宮的!
撇回頭,王后掩去雙眸中一閃而逝的陰狠,領著一干俾女慢步回到西側的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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