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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集賢殿。
『陛下,再過一月便恰逢七夕佳節,微臣想請問今年是否與去年一樣在宮中舉行酒宴,以賞百官?』文官之首的趙世宗躬身詢問著高坐在朝殿之上紫服束冠的王。
聽趙世宗說起才想到每年一次的七夕轉眼間又即將來臨的王,斂眉沉思半晌,緩緩道。『准趙卿所言,但,今年由於高麗尚有三萬軍士遠在元朝奮力作戰,還請史官為這些遠在元朝的高麗軍士們開壇祈福。』
『陛下寬厚為懷,乃是高麗之福,天下萬民之福啊。』以趙世宗為首的文官,齊聲朗喊。
朝殿之上,面對殿下言不對心的朝官們而微笑無語的王,退下早朝後,身後跟隨著卻不是洪麟熟悉的頎長身影,而是一直以來屈居在洪麟之下的副總管,朴勝基。
再次請旨出宮前往碧瀾渡訪查的洪麟,不在皇城裡的時日裡,便是由副總管朴勝基暫代護衛一職。
而隱隱察覺到王和洪麟還有王后之間有著宮帷私密的朴勝基,只能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地跟隨在王的身邊。
『副總管。』回到寢宮的王,隔著一扇縷空的斑竹屏風,讓內侍管福為自己褪下了繁瑣的朝服,低喚著佇立門邊的朴勝基。
朴勝基神情恭謹地緩步迎上前,恭手行禮。『陛下。』低垂著的鳳眼餘光無意間瞥到王一抹褪下朝服時不慎微露的胴體片縷。
『七夕那天的酒宴,你回去吩咐健龍衛的護衛們,要他們準備習練劍舞,待七夕那日表演給朝中百官欣賞。』換上一襲象牙白色便裝更顯飄逸宛如諦仙的王,沒有注意到朴勝基的異常之處,語氣平淡地囑咐道。
勉力抑下胸口奔騰的激昂,朴勝基強撐起臣屬的恭敬之意應允道。『勝基遵旨。』
『沒事了,你先下去吧。』王淡淡地擺了擺手,揮退了朴勝基。
『是。』
當朴勝基正要踏出宮門時,王隱忍許久的輕咳聲從背後傳來,停下了朴勝基的腳步。
『陛下,微臣馬上請太醫局來。』
『副總管,不用了,這是本王的陳年痼疾了,在怎麼診治還不是這樣。』王擺手制止了朴勝基回身欲走的腳步。
『可是....』
『下去吧,待本王休息一會就行了。』王難掩疲累地再一次遣退了朴勝基,只要待在身邊的不是洪麟,王很難對其他健龍衛的成員柔聲以待。
『是。』退出了寢宮的朴勝基,神情複雜地回頭望了緊閉著的門扉,思忖良久,一咬牙,舉步邁向了太醫局。
約數刻鐘後,朴勝基手裡端著到太醫局抓好的湯藥,再次回到寢宮外。
『陛下,副總管來了。』內侍管福的通報,讓正埋首處理如山堆疊奏章的王,微微訝異地抬起了頭。
『怎麼了,副總管?』
戰兢地踱進寢宮的朴勝基,神情略顯緊張的啞聲道。『....微臣自作主張請太醫局給陛下開了安神的藥方,還請陛下恕罪。』
難掩詫異的王擱下了手中批閱奏摺的朱筆。『先擱著吧。』
『是。』循言將仍冒著滾熱煙霧的湯藥放到了御桌旁的朴勝基,神情恭謹地垂首佇在了王的身後。
偌大的寢殿裡,僅有著王偶爾翻閱奏摺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須臾片刻,王才端起已呈溫涼的湯藥緩緩入口。
飲盡湯藥後的王,放下了藥盅,對朴勝基揚著抹笑輕道。『拿下去吧。』
『是。』
朴勝基將已空盡的藥盅轉遞給了殿外的俾女,便又回到了王的背後,專心一意地執行護衛一職。
凝視著王削瘦的背影,一種莫名地思緒翻騰在低垂的鳳眼裡。
不知是否是太醫局開的安神藥方起了作用,抑或是王實是太過疲倦,未到戍時,連一半的奏摺都尚未批閱完的王,神情困頓地以手隻額。
『副總管,你先回去吧,本王有些乏了。』放下了手裡的朱筆,王淡聲欲將朴勝基遣離寢宮。
『陛下,還請您先休息吧。』朴勝基上前輕聲勸著神情疲乏的王。
『....嗯。』王低應了聲,遂然起身走回寢殿。
彎月如勾,夜色如墨。
獨自請旨在碧瀾渡續而訪查有關於先前在郊外發現被滅口的商人線索的洪麟,遙望著遠方觸目而不可及的皇城。
自從「那一夜」後,王對自己的態度和以往雖無不同,可是,一種莫名難言的隔閡卻似有若無地橫阻在了曾親密如昔的彼此之間。
無法對王坦白的心,讓深陷在君臣之誼與愛慕之情地泥沼中掙扎的洪麟,痛苦,卻找不到出口。
如果可以,洪麟寧願王降罪於他,也不會應允與王后李代桃僵的圓房之事.....
「王后身心都很疲憊....」
腦海中忽地閃過王如此呵護王后的關懷之情,宛如針錐刺的疼痛驀地襲上胸臆,讓遙望皇城的洪麟眼底竟隱隱浮現了幾許酸澀。
一股衝動讓洪麟疾步離開客棧,策馬回城。
悄然無聲地步伐,遲疑而緩慢的接近了床榻上猶然熟眠的身影。
凝望著即使在睡夢中卻仍是眉宇微皺的臉龐,細長的鳳眼閃爍著一抹深沉的渴望。
追隨王十多年了,從懵懂無知的青稚歲月跟隨著王的身影,看著眼裡只有存在著洪麟的王,可是,卻始終忽略了另一個追隨著王的眸光。
同時被未及弱冠的王從滿朝百官的士大夫子弟中挑選入宮的那日,問著。『你們最重要的理想是什麼?』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他選擇回答了『成為一個優秀的將軍,保家衛國』。
惟獨只有洪麟的回答,讓那時的王,臉龐有了不一樣的表情。
之後,王對洪麟的眷寵日益加深,深到連朝中百官都已傳出議論紛紛的流言蜚語,卻依然無法阻止王對洪麟的眷愛....
為什麼....?
在陛下您的眼裡,只有洪麟一個人?
不曾回頭看著洪麟以外的....我呢?
雲遮殘星的夜幕裡,冒著大不諱卻渴望的吻,落在了毫無所悉的唇上。
一路策馬疾行返迴皇城,不意卻愕然驚見這一幕的洪麟,瞠大的雙眸溢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愣。
當朴勝基邁出了王的寢殿,趁著迷濛月色回到健龍衛的處所時,尾隨其身後的洪麟強抑下胸臆間奔騰狂燒的怒火,冷冷喊住了朴勝基。『站住。』
沒想到此時應該遠在碧瀾渡的洪麟竟會趁夜返宮的朴勝基,如往常般雖面露恭謹實則嘲諷的低語道。『洪總管。』
『方才你在陛下的寢宮裡作了什麼?』冷聲質問的洪麟,悄然握緊了身側的雙手。
朴勝基的一雙鳳眼裡迅速閃過一抹驚慌隨即隱沒。『洪總管,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不知洪麟目睹自己對王竊吻的朴勝基,壓下驚慌不安的情緒強自鎮定的說道。
眼見猶然妄想粉飾太平的朴勝基,再也遏抑不住心中狂燒的妒火,洪麟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揮拳將他打倒在地。『你自己作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倏不及防地朴勝基抹去了嘴角滲出的血絲,冷凝著臉,一樣燃著深埋許久的嫉恨瞪著洪麟。『洪麟!別以為陛下是你一個人的,你霸佔了陛下太久了!』
『朴勝基!』被揭破的私隱,讓洪麟既氣又怒的恨不得將朴勝基斃於當下。
狼狽地站起身的朴勝基,細長的鳳眼裡淨是對洪麟的怨妒。『洪總管,你別忘了,陛下還有王后呢!元朝正以子嗣不斷為難陛下,為難高麗!而惟一能替陛下誕下子嗣的,不是你,洪麟!』
不是同為男兒身的你!
冷冷地拋出這段話後,嘴角揚著抹譏諷笑意的朴勝基,無視於神色驀然慘白的洪麟,獨自踩著踉蹌的步伐回到了健龍衛休憩的處所。
『惟一能為陛下誕下子嗣的....只有王后!』
朴勝基毫不遮掩地將洪麟內心最深的恐懼揭露出來,儘管朴勝基渾然不知根本無法擁抱女人的王是無法和王后有子嗣的....
蹣跚的腳步,來到了王的寢殿。
泛紅的眼眶無聲地凝視著猶自沉眠的睡顏。
想獨占王的念頭,早已超越了洪麟原以為可以壓抑的界線。
洪麟儘管心中許早之前便已確認了對於王的愛慕之情,深刻到了足以壓過應該恪守分際的君臣之誼。
但是,王呢?
王對待自己的心意....是否也如同他對王的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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