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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節 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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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 過去
健全的靈魂,寄宿於健全的肉體以及健全的精神之中。
這是一句流傳了很久的說話。
就算是錯誤的。
也有人說,健全的靈魂及健全的精神一同寄宿於健全的肉體之中。
這也是錯誤的。
「認知上的錯誤。」
這句話中的「靈魂」,代表的並非真正的靈魂,而是「心靈」。
擁有健全的肉體、健全的精神,自然產生出健全的心靈心知。
對於亞爾來說,這是錯誤的。
「靈魂」支撐「肉體」,「肉體」產生「精神」,「精神」化為「自我」。
這是亞爾所瞭解的事實。
「靈魂」跟「精神」,從生命誕生開始便沒有直接連係。
只是,世上總有例外。
因「靈魂之書」的「碎頁」的存在,「靈魂」在某些特別情況下保留了完整形態,免受回歸「靈魂大河」時的洗禮,延續了記憶或是精神。
這些沒有洗禮過的靈魂總有一天返回大地,而這些靈魂會影響著身體和精神,形成不一樣的自我。
「只是理論上呢。」
亞爾有著缺陷,從「靈魂」到「精神」的缺陷。
支離破碎,殘缺不全。
原因,是與他「靈魂」中緊緊相連、密不可分的「殘頁」和「碎片」。
並不是靈魂的不完整,而是「靈魂之扉頁」的不正確和不完全。
影響從一開始已產生。
「改變卻不見得有啊……」
一切皆是錯誤。
靈魂在呼喚著。無時無刻。
那是眷戀,眷戀著亞爾遺忘的過去和世界。
「為甚麼呢?」
被靈魂大河後,亞爾僅餘下模糊的印象。
他蓋上眼睛,試著回想。
*
「啊啊,氣死我了。」
卡爾迪凱娜發脾氣大叫。
「亞爾就是那樣子啊,適應一下吧。」
都拉斯事不關己地說道,打了個大呵欠。
「都這麼晚了,快去睡吧。」
卡爾迪凱娜狠狠盯了都拉斯一眼。
「那小鬼的話才不會令我動搖,」卡爾迪凱娜皺起眉頭,「問題是他怎麼有著能影響我的精神力!」
「亞爾才學習精神法術不久嘛,一時失控罷了。」
「不要說得這麼輕鬆!」卡爾迪凱娜不高興地說:「我差點殺了他!」
「而且,那小鬼的精神力竟然能影響我!」
「亞爾有天分吧,」都拉斯聳聳肩,「妳不要太緊張了,去睡吧。」
「那小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卡爾迪凱娜不滿地說。
「亞爾跟妳說話不是很好嗎?」都拉斯擺擺手道。
「很好?你是什麼意思?」
「亞爾那傢伙在八歲前不會說話嘛。」
「欸?」
「就是這樣。」
都拉斯沒什麼大不了地說。
*
多倫.明倫華茲作了惡夢。
那是令他痛不欲生的惡夢。
那是很久、又是彷如昨天一樣的往事。
收到妻兒遭到襲擊的事情時,他不顧一切法規全力趕向妻兒的所在地,但到達目的地時,也是事發的一天後了。
然而,他在目的地找不到任何人。
他在城中焦急地找了半天,在黃昏時突然收到與妻兒同行的大姨子的聯繫。她們在遠離城市的一處隱秘地方。
當他筋疲力盡地趕到時,迎接他的是無助地哭喊著、遍體鱗傷的大姨子。
以及,被靈魂之力所封鎖一間小屋子。
大姨子不停施展各種法術,但在靈魂秘法之下,法術變得相當無力。她甚至用身體撞擊封印,卻被反彈回去,弄得身體受傷。
大姨子處於失常狀態,明倫華茲制止不了她的行動,最後只好擊昏她,然後做了初步治療,讓她昏睡在一旁。
明倫華茲看著眼前色彩不停幻變的光芒,身體不禁顫抖,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能夠破去這靈魂秘法,但他不能這麼做。
在他擊潰秘法時,也是妻子死亡之時。
這一層如霧如幻的透明光芒,是以靈魂構成的。以他妻子的靈魂。
明倫華茲咬著牙,連咬破脣角流著血也渾然不覺。
他出不了手。
然後,眼前的光芒突然消失,異像散弭。
明倫華茲立刻破門而入。
妻子跟女兒一同倒在房子殘舊的地板上。
「瑞莎……」
無力地呼喚著妻子的名字,明倫華茲頭昏腦脹,感到一陣噁心不適。
妻子緊緊抱著愛女,幼童原本健康紅潤的臉龐變成一片灰白,毫無血色。
「對…不起……」
妻子看見明倫華茲,露出一抹悽悽微笑。
「對不起……」
聲音越來越微弱,幾不可聞。
明倫華茲不知不覺淚流滿面,他俯身想抱起妻兒。
「不……這不是妳的錯……」
明倫華茲雙手輕輕觸碰妻子,然後,她崩潰了。
崩潰、碎裂、瓦解。
妻子的身體流下的不是血液,而是沙礫一般的東西。
在明倫華茲眼前,妻子一部份、一部份地消散。
「啊……啊……」
明倫華茲完全不能發出聲音。
妻子只是平靜地看著丈夫。
她下半身已經消失,化成一灘如石如沙的東西。
她抬起手,想抹去丈夫的眼淚,只是,手一碰到臉頰時,隨即化為灰塵沙石,掉落地上。
明倫華茲最後看到妻子淡淡地笑著,眼神柔和地訴說著什麼。
一切都化為烏有。
明倫華茲顫抖的雙臂抱著的,是妻子的衣服,以及動也不動的女兒。
女兒頸喉上有著一道蒼白的開口,那道致命傷。
明倫華茲一眼就知道了。
妻子在施行的秘法。
復生的秘法。
未完成的秘法。
明倫華茲看著女兒的軀體。那死灰蒼白的軀體的眼瞼正在抖動。
「亡靈化……」
失敗了?成功了?
明倫華茲看著女兒。凝視著女兒。
下一刻,他的右手貫穿了女兒的軀體。
「嗚……」
明倫華茲睜開眼睛。
黑暗無阻他的視力,他清楚看見四周一切。
明倫華茲蒼老的臉上微微濕潤,他隨手拭去那水分。
女兒正在安睡,小手緊緊抓著父親衣角。
明倫華茲不禁嘆了一口氣。
*
似是瞬間,似是萬年。
靈魂之河浩瀚無邊,連時間也屈服在其威勢之下。
亞爾半夢中醒之間,感到一種熟悉而陌生的東西。
過去。
回憶。
不屬於現在的他,那前世的片斷。
流入的是過去,散失的是回憶。
過了多久呢?亞爾感受不到時間的變化和流動,僅在那無邊無際的空間之中隨波逐流。
不用思考,不用活動,不用感受,只須隨波逐流,只須等待。
等待彷彿不會來到的結末。
混混沌沌,或許,這樣也好。
亞爾沉沉地停止思維。
直到醒來。
何時清醒、為何清醒、如何清醒,這一切亞爾全然不知道。
能理解的,只有他的確醒來了。
在那混沌之中,清醒。
時間已至早晨,一抹陽光透過窗縫射了進室內。
雨過天晴,大好天空。
是新的一天。
對亞爾來說,是過了一天。
明天會更好。
亞爾從床上爬起,迎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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