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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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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貝瑞塔」在介夫的眼裡就是主宰一切的勢力,他拿在面前端詳許久才把「貝瑞塔」放回茶几上,而茶几上擺著全都是冰冷金屬的槍械彈藥。
在這三樓幾坪大的小客廳裡,介夫正在替每個彈匣裝滿子彈,再用膠布將衝鋒槍的兩個彈匣交錯黏在一起,這是戰場士兵進行交戰任務都會做的勤前工作。
茶几前的液晶電視播報著新聞,而凱文則坐在窗台前,將緊閉的窗簾拉出一個小小的細縫,拿著望遠鏡監視外面的情形。夕陽剛落入天際,夜空取而代之,他仍目不轉睛地注意馬路上的動靜。
接下來的連續假期住戶們準備外出度假,讓原本清幽的小山路多了些高級轎車。凱文將菸捻熄在椅子上用塑膠彈盒做成的菸灰缸,裡頭滿滿的至少兩包香菸的菸蒂。凱文已經盯梢一整天,而監控的目標——陳毅鋒和李庭卻仍不見蹤影。
「我可以休息嗎?」凱文轉過來看著介夫。
介夫將黏好的彈匣放到桌上,點了點頭。凱文放下望遠鏡,站起來伸展四肢,骨骼發出咯咯的聲響。他張大嘴打了個哈欠,然後走到廁所裡。一會過後凱文走了出來,濕潤的雙手在LEVIS刷色單寧褲的後褲頭擦拭,然後從電視旁的冰箱拿了罐可樂。
「也給我一瓶。」介夫向後靠在沙發上,對著凱文說。
凱文又彎腰拿了一瓶,快接近沙發時,將可樂拋給介夫,介夫接個正著。
「快弄好了嗎?」凱文打開鋁蓋,「啵」的一聲氣泡冒了出來。
「差不多了,就剩把C4固定在車上了。」介夫也跟著打開,氣泡冒得更多。
「你覺得他們會上勾嗎?都一整天了。」凱文後仰一口。
「應該會,他們一定會再來這裡。」介夫吸掉鋁罐口的可樂。
「希望如你盤算的這樣。」凱文在滿是彈匣與槍械的茶几上移出一個空間,將可樂放上再弄個塑膠彈盒的菸灰缸,這次是用5.56公厘子彈的彈盒。他點了一根七星香煙,快速吐出一口煙。「遙控器呢!」
「在這!」介夫將電視遙控器丟給凱文。
凱文來回轉了幾個頻道,正在仰飲的介夫像按下暫停鍵般停住動作,看著跳動的畫面,似乎發現了什麼。
「等一下,回上一個頻道。」介夫放下可樂。
「什麼?」凱文又吐出一口煙。
「我說切到上一個頻道!」介夫拉高聲調。
「喔!」凱文聳聳肩,按了一下頻道鍵。
「再上一個!」
「這個嗎?」
畫面左上角一個大大的本台獨家字眼,內容播著毅鋒狠揍壯漢的晃動鏡頭,由於太過血腥,已用馬賽克處理。主播在旁白說道:「……本台的記者正好在現場目擊整個事件過程,而發生地點就在本公司大樓前……」
「兩名傷者都已送到醫院,其中遭到車子輾過的男子已無生命跡象——」鏡頭切回主播台,「稍晚警方將對此事件做出說明。繼續播報新聞——」
「你看剛那個人像不像姓陳的——」介夫問著凱文。
「是他嗎?太快了我沒看清楚。」
「該不會——」介夫思忖著。
在搜尋其他新聞台都找不到相關的新聞後,只好再切回三立新聞台等待後續的新聞。過了片刻,警方的臨時記者會給了答案。刑事警察局發言人在鏡頭前做了說明:「本局陳毅鋒警官涉嫌在停職期間痛毆兩名在押嫌犯,因此兩名幹員想請陳毅鋒回局裡協助調查。但過程中卻遭陳員襲擊重傷,並造成黃岳青警官不幸身亡。陳員疑似精神異常極具危險性,本局已將陳毅鋒列為緝捕對象,另有一名女性共犯,如有發現兩人行蹤,請盡速通報警方。」
凱文叼著菸注視著電視,火紅的菸頭燃起的煙燻到他的眼睛。他揉揉眼睛,再將香菸捻熄。
「你猜得沒錯,真的是他!」凱文看著介夫不解地問。「不過他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看來運氣是在我們這邊。」介夫吁了一口氣。
「怎麼說?」
「你看那是哪裡!」介夫頭朝電視頂了一下,「那裡是電視台。我猜那條子原本打算去揭發我們,幸好被他們自己人擋下來。」
「哇靠!計畫差點就被他們給搞砸了。」凱文坐直身子,一臉訝然。
「這下可好,他們成了通緝犯——」介夫猛灌一口可樂,「絕不能讓警察逮到他們。」
「為什麼?」
「如果他們被抓,那我們怎麼下手,他們如果不死我們就會形跡敗露。」介夫喝完最後一口,用力捏扁鋁罐。「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們不死就會形跡敗露?」凱文雖然看在優渥的酬金份上,答應合力完成介夫的計畫,但他一直不知道計畫的內容是什麼,只知道是幹一票大事件,不過光從桌上的這些武器也不難看得出來,這簡直可以打一場小型戰爭了,凱文心裡想著。
介夫把鋁罐丟到桌上,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力道過大,鋁罐彈到AK47的彈匣又反彈到液晶電視上,罐裡剩餘的可樂噴灑在螢幕上,可樂漬順著電視畫面往下流,流過之處折射光線產生多種色彩,映在畫面上高速公路冗長的車龍上。新聞主播正在提醒大家由於明天起是連續假期,所以今晚預計將有返鄉車潮,國道車流量大,請用路人注意路況。
「遙控器給我。」介夫身體趨前,伸出手接過凱文的電視遙控器。在每個新聞頻道來回搜尋,終於找到他想要的訊息。同樣是國道塞車的消息,不同的是畫面上顯示的高速公路是「蔣渭水高速公路」,也就是國道第五號高速公路。
「是時候了!」介夫精神亢奮看著凱文,「今晚我們就行動。」
「今晚?你不是說明天嗎?」凱文顯得措手不及。
「看來我們必須提前了——」介夫態度堅定。
「計劃到底是什麼?你不跟我說,我怎麼知道該怎麼做!」
介夫再次凝視著液晶電視上子畫面的國道塞車畫面,「目標就是亞洲第二長的隧道——」他緩緩開口:「雪山隧道!」
「雪山隧道?」凱文瞪大眼睛。
「對!我的計畫是這樣——」
介夫從沙發上的GERGORY軍用手提包拿出那本導致雙親慘死的筆記本。「我們開著F150,裝載所有的武器彈藥,我會在車上裝上C4,準備引爆用——」
「引爆!把那輛價值上百萬的貨卡炸掉?為什麼?」凱文覺得可惜。
「你還不懂嗎?」介夫難耐內心的狂熱澎湃,「每個隧道都只有入口和出口兩個對外的管道,所以炸掉貨卡封住出口,而入口又被駛進的車龍堵住,所有在隧道裡的人,想逃都逃不了。」
「逃不了?」凱文愣了一下。「你……你要殺了他們!」
「說精準一點,是用槍射殺他們。」介夫頗為自得的說:「你和我帶著這些武器,見一個射殺一個,能殺多少算多少,看最後誰的積分最多。」
凱文恍然大悟,原來介夫的計畫從頭到尾只是一場真人實境的殺人遊戲,只為了滿足內心日益高張的嗜殺慾望。凱文頓時被這冷峻的氣勢嚇着,久久不能自己。
「你想後悔嗎?」介夫打量著凱文發愣的眼神,「別忘了錢你已經收下了,而剩下的也全都在這裡。」
介夫從手提包裡拿出數綑百元美金,丟到凱文面前的茶几上,有一、二綑還掉到地上。綠油油的誘人美金散落在黑烏烏的致命槍械上,宛如就像當今權勢的結合。凱文瞪大眼凝視眼前的一切,一雙咖啡色的眼珠映射出貪婪的倒影,搏命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這些嗎?
「這個手提袋送給你——」介夫把剩餘的紙鈔連同手提袋再次丟到凱文面前。「有了它裡面那些,這輩子你享用不盡了。」
那些當時淪落街頭受人欺凌、唾棄的畫面流洩在凱文的腦海裡,慢慢淹沒了他的良知,眼珠裡的槍械、金錢和手提袋的倒影隨著怒火燃燒起來。
「有脫逃計畫嗎?」凱文沉思許久終於開口:「看來後果會相當嚴重,我們將變成全民公敵,到時後怎麼逃亡?」
聽到凱文提出這樣的問題,介夫彷彿吃下定心丸。「有!當然有,而且天衣無縫。」
「你聽我說,兩座主隧道間有一條縱向導坑。計畫完成後我們卸掉所有的裝備,換上一般的衣物跑到導坑內,然後就假扮成逃命者跟著人群疏散到出口,最後大搖大擺的離開那裡。」介夫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等到台灣警方搞清楚狀況時,我們已經安穩地坐在飛往美國的飛機上了。」
「機票買了?」凱文問。
「之前就買了!我待會就改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們人已經在洛杉磯了。」
凱文把桌上的美金丟回手提袋裡,頭也沒抬地開口說:「你要怎麼玩我不管,我只要能留條命用到這筆錢,這你得保證辦得到我才跟你去。」
「我保證絕對可以全身而退。」介夫撿起地上一捆鈔票,用拇指彈開每張紙鈔,紙鈔又順著紙的張力彈了回去。
「還有你的衣物跟裝備我都幫你準備好了,就在那邊的旅行箱裡,黑色那個是你的。」介夫用手指向角落,再將手上的鈔票丟回手提袋裡。
凱文轉頭往介夫所指的方向看去,二個大型的灰色和黑色素面旅行箱立在角落。他把手提袋裝好後,過去角落把黑色旅行箱拖了過來。他打開一看,裡頭擺著一頂闊邊帽和三孔頭罩、BOLLE護目鏡、連身戰鬥服,SOG CQB戰術背心、全指PVC戰術手套、一雙長統軍靴和一件軍風衣,全部的衣物和裝備都是黑色的。另外幾套便服擺在一邊,加上放在沙發上的槍套、彈匣袋、母子三槍袋和特戰攻擊背包,看的出來介夫的確費了不少心在這上面。
「這些一定又花你不少——」凱文看著快要將子彈裝好的介夫,低喃著:「真搞不懂你,花那麼多錢,你到底能得到什麼?」
雖然凱文聲音壓得很低,仍傳到介夫的耳裡。他停下動作,眼神變為慍怒陰沉。介夫張開口,用嘶啞的聲音說:「你懂什麼!」
他的話震起隆隆回音,令凱文感到震攝。介夫瞋目逼視凱文,加重語氣說:「這叫『進化』!沒有任何事比『進化』更重要,歷史上所有邪惡的人都必須經歷『進化』,這是轉變為『惡魔』最重要的進階階段。而人類只不過是『進化』當中的 “獵物”而已,『進化者』獵殺的“獵物”愈多,進階的等級也就越高。」
凱文難以置信介夫竟然能衍生出這樣一套「惡魔」理論,看來他真的病得不輕。對凱文來說,現實的問題才最重要,如何賺更多的錢而有更崇高的地位,這才是他所要追求的。什麼天使與惡魔的,他根本不信這套。現在這些錢就要讓他的夢想成真,所以看在那袋鈔票份上,凱文才不想跟這個“瘋子”撕破臉,他假裝傾聽介夫的大道理。
「在這世上永遠不乏邪惡之人,因為邪惡之人『進化』成為『惡魔』後,再在世界上產生更多邪惡的人,再製造更多的『進化』。總有一天,『希特勒』當年未完成的邪惡帝國一定會再現的,到時候就是『惡魔』統治的世界。」介夫狂亂殘暴的神情,對凱文來說像是看到心智錯亂的瘋狂者;但相對的,對於崇拜者來說卻是遵循的指標。
「我相信你,那我們去『進化』吧!」凱文想結束這種對談。
介夫關掉電視,站起身子,「凱文!你還不夠格。」介夫澆了凱文一頭冷水。「這次是我的『進化』,你等下次吧!」
「好!是你的『進化』,我們……」
「既然是我的『進化』,由我發號命令!」介夫把M4A1背上肩。「把東西弄到車上,穿戴好裝備,準備行動!」
☆ ☆ ☆
介夫站在長型明鏡面前,將旅行箱裡的服裝與裝備穿戴好,最後披上黑色軍風衣,他想起艾力克和狄倫的模樣,他們當時的心情應該也跟介夫現在的一樣。當然結局絕對會不同,他告訴自己事成後不管如何一定要再回到這裡,收拾完行李直奔美國。
這一刻整整等了八年,一切就好像冥冥中註定好的。他相信是惡魔給他力量,撒旦造就他的「進化」,就像他所說的那套「惡魔」理論一樣,邪惡是永遠不會消失的。不管怎樣該是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他拿著那本年鑑和筆記本步下樓梯,打開通往車庫的實木門,這次燈已經開好了,凱文還沒下來。他將筆記本和年鑑丟進白鐵桶,再淋上一些酒精,用紙引燃這兩本重要的書。看著熊熊烈火吞噬著書本,就從這時開啟“進化”的開端。
「在燒什麼?」剛下樓的凱文瞥見火光好奇的問。
「回憶和紀錄——」介夫看著火花淡淡的回答,隨即抬頭看著凱文。「都搬下來了嗎?」
「嗯!照你說的全放在後乘客座。」凱文把手上的兩個母子三槍袋也放進F150的後乘客座。
「記得把風衣穿上,別再行動前曝了底。」介夫叮嚀著。
趁著餘火未燼之時,介夫把C4裝置在後面的車廂,剩下的C4要留到現場再裝置,凱文則再次檢查裝備。最後確定沒問題後,介夫關掉電燈,留下白鐵桶裡紅紅的灰燼。凱文坐上駕駛座,介夫則在乘客座。
「對了!那條子和醫生怎麼辦?」凱文差點忘了這件事。
「我們去找他們,讓他們跟在後面,到了雪隧裡,連同其他人一起幹掉。」介夫按下開關,鐵捲門慢慢伸起,路燈的光亮照了進來。
「那如果找不到他們呢?」凱文轉動發動器,引擎隆隆響起。
「那就打電話給醫生,直接表明我們的目的地。」介夫低頭檢查槍袋。
「我……我看不用了——」凱文嘟嚷著。
「不用什麼……」介夫抬起頭瞥見發愣的凱文,再順著凱文的目光往前看去,鐵捲門差幾呎就封到頂,而擋風玻璃前的路燈光幕照映出一個男人的翦影——毅鋒右手拿著「史密斯威森」,堅定地佇立在F150粗矌的車頭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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