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我思考一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們存在的有限空間裡﹐究竟所謂的真相是真的存著嗎﹖還是只是人們單純地看見他們只想看見、相信他們只願相信的﹖」
「被討論到爛掉的話題﹐不過適合你思考。」禮合起雙眼思考一番後﹐以平靜而低沉的聲音說﹕「謊言、真相、混亂和混沌……這些不難在我們身上找到﹐尤其我們都是個性扭曲且矛盾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自己的喜劇正正自別人的悲劇產生出來﹐當你得到那個他時﹐別人就得不到那個他。」
喜劇與悲劇的共存……很耳熟。
禮見我專心地吸收他話內的營養﹐繼續說﹕「有時真相受著環境的影響﹐並非客觀的事實。倘若你是穿著獸皮的原始人﹐大概會選擇相信天上飛過的飛機是天神的神獸﹐也無法相信坐在上面的是和你一模一樣有血有肉的人類。」
「聽好唷﹐說一百次的謊言容易變成真實。」故意留下幾秒空白後﹐他慢慢說。
我重複﹕「說一百次的謊言容易變成真實。」
「今日到此為止﹐談點輕鬆話題嗎﹖」禮露齒而笑。
「嗯。」
他一派輕鬆地問﹕「所以Kay這個英文名是你自己改的﹖」
我試著從他的側臉讀出為什麼他這般著緊我的新名﹐可是他只是閉著眼。
「這是來自一部電影。」
「有故事。」他透露有興趣。
「是一部無聊又老套的愛情電影。女主角叫Kate﹐認識一個男生﹐二人例牌熱戀。最後男生決定向女生求婚﹐可是這樣卻令他意外地死去。」
他警戒地瞪著我問﹕「是怎樣死﹖」
「男生在Kate每日放工經過的大廈頂層假裝要跳樓﹐吸引大眾圍觀。起初Kate只見到一粒小小的黑點在頂樓﹐根本不知道那人就是男朋友。後來那人跳下來﹐路人驚慌尖叫﹐只有Kate眼睛張得大大。因為她看到那人打開了跳傘﹐而且在地面可以把『Marry me!』的標語看得清楚。」 我見禮的雙眼充滿好奇﹐接著說下去。「就在路人感動拍手的一刻、就在Kate知道那人就是他男友的一刻、就在她知道這他的求婚計劃一刻﹐男生竟然露出扭曲驚訝的表情、下降的速度突然加快。一切發生在瞬間﹐男孩直接跌在地上。走避、巨響、血泊、逃跑、叫喊﹐只有女主角呆呆站在原地盯著幾秒前還在向她求婚的男朋友的屍體。」
禮正面對著我﹐像醫生般仔細地觀察我。「你對這電影的看法是﹖」
「這我倒沒想過……」想了一會後我說﹕「也許又回到剛才的討論吧﹐喜劇與悲劇的並存。」
他嚴肅地問﹕「你說Kay來自這電影﹐大概是取Kate的諧音吧。但你卻沒想過對電影的看法﹐似乎你沒有被電影感動。那麼﹐為什麼你要取這個英文名呢﹖」
平時禮只對我說些無關痛癢的無聊事。今晚禮卻罕有地對我的事認真起來﹐尤其是對我的新英文名及抽煙習慣。
「沒甚麼﹐只是剛想取名時就看到這電影。」我提醒他。「今日你像媽媽一樣問東問西。」
他嘮叨﹕「只是擔心你的改變是不是有甚麼原因而已。」
「沒有特別原因啊。」
我撒了謊。
我知道﹐最大的問題不是撒謊﹐而是為何我連對禮都要撒謊。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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