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我不是你﹐我不會明白你的感受。正如你不是我﹐你將不會知道這是相當痛苦而無能為力的事。
尤其當我認為別人總看自己的事比別人重大又緊要的時候﹐正如我自己也是﹐這種無力感變得更加沉重﹐是重得會把我壓成渺小塵埃的那種誇張重力。
假使想知道為什麼我會這樣﹐先要知道畢業後的我既不找工作又不出外﹐困在家裡的這段漫長日子讓我有充足時間好好胡思亂想、也要知道這連續幾晚我作了甚麼夢。
要問為什麼這幾晚以來我都夢見你﹐真抱歉﹐我也想問自己。為什麼我們沒見兩三年之久﹐這陣子我卻又突然想起你。
於是﹐今日是我在最近的日子以來過得最充實的一日。早上我換過輕便的短衫短褲﹐乘著刺眼的陽光走到附近的便利店。我在買飲品和零食之餘﹐做了人生中第二次的事—買煙。記得第一次買煙時已經是中二時的事了。
差不多到中午時﹐我束起長髮穿著清爽的短Tee和牛仔短褲出門。隨意找到一間髮型屋﹐然後告訴髮型師我要一個短髮﹐愈短愈好。 他對於一個留著長及腰的頭髮的女孩要把它剪短沒有表示任何婉惜﹐大概見慣吧﹖只是事務性地問是要剪到好像男孩一樣短﹐還是剛剛蓋耳。我說只要看起來不像TB﹐要多短都可以。我可不想禮以為我發生了甚麼事﹐在他眼裡﹐我一直都是平平無奇的幸福女生。
結果我掛著滿意的笑容離開髮廊﹐他幫我剪了Bob頭﹐而且不用用太大髮蠟就可以理得好看有性格。這正合我意﹐向那個清純的長直黑髮說拜拜。
回到家裡﹐我花了好長時間坐在地上甚麼都不做﹐想想到目前為止我做了和想做的事。我赫然發現我今日所做的完全是因為這幾晚以來的夢。
沒錯﹐我夢見你﹐柏克。而且其中有兩次的悸動讓我於醒來後仍然回味﹐沒錯﹐回味。
有關於我們的夢﹐內容多數都是示愛、相戀、分離。第一晚有這類似的夢是四日前吧……還是六日前呢﹖最近因為沒事可做把日期都搞亂了。總之是幾日以前的事﹐起初夢裡是模糊不清﹐只記得和你在約會中﹐那種曖昧的甜蜜是我最痛恨的。 因為在以前的日子﹐每當回想起來那是如何諷刺性地把我折磨得很慘。我記得﹐你突然停下來﹐沒錯﹐你面向著我、羞澀地低頭吸一口氣。我知道你正打算說甚麼﹐正如一切老套的愛情片一樣。所以我屏住呼吸等你。終於﹐你說出來了﹐我長久以來所等待的話你終於肯說出口。 我有種想哭的感動﹐忍住興奮地點頭說好。這種悸動對我來說﹐是現實既找不到﹐在夢裡也只嘗過兩次的寶貴經驗。那一刻想哭﹐最大原因是你說的話把我……嗯﹐試想像我內裡有一塊乾燥的硬石吧—或類似膽石—那一瞬間你的話就像下柔柔的微雨一樣﹐把乾涸的石土溶成血液流走。 沒錯﹐既快樂又健康的流淚。
可是這種快樂維持了不久﹐在最後我們分手了—當然是在夢裡。
醒來後我下意識地摸摸眼角﹐我以為我哭出來了﹐不過沒有。只是心跳得很快地回想著夢中你說話的一刻﹐沒錯﹐你真的說出口。
那段日子我像影子一樣跟著你的喜好做我自己﹐包括長髮和乖乖的形象。現在我知道﹐無論我們是如何努力﹐你都在那邊﹐而我卻在這邊。最氣餒的不是你的回報或沒做應做的事﹐最氣餒的是有些事無論你是如此努力都不能把它挽回。 我不會告訴你兩個人相戀的人因為甚麼禁忌之兄妹戀而被逼分開、或聽到耳朵爛的甚麼絕症而陰陽相隔。這就是最讓我最氣餒的﹐甚麼都沒有發生﹐你卻突然消失。
沒錯﹐你在那邊、而我卻留在這裡。我們之間發生了甚麼我沒印象﹐腦裡有聲音叫我不要想你﹐特別是想打給你或以其他的方式聯絡你時﹐它叮囑我不要﹐因為我沒方法找到你。
有些事往往是這樣﹐曾經是跟你如此貼近的人﹐他可以突然離開你的世界、像煙一樣漏走消失。我不時懷疑究竟你是不是我虛構的人物﹐或是你已經悄悄地死去。不過怎樣也好﹐夢的隱喻大概是讓我們完滿—好好彌補現實的遺憾。
我知道這封自說自話的信一定不會交給你﹐正如以往我寫的信一樣。雖然有好幾次貼上郵票﹐但最後還是放在那個紙盒裡。 - 待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