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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意念之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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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意念之戰
”天亮了…”守夜的神龍兵卒們看著另一端快速竄起的亮光,不由自主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畏懼害怕黑暗是人的基本天性之一,許多的危機總是喜歡隱藏於其中,他們早就恨不得光明快點到來。
只是…好像有點太快了…
在幾個呼吸間就已迅速迫近門前,”不好了,這是敵襲!”眾人想起前次戰鬥中爆發的閃光,此時軍營的大門只是簡陋地草草重新堵上罷了,自然堵不住一如既往的重擊。
在黎明前的半小時,異界妖魔竟發動如此另類招搖,甚至可以說是大張旗鼓的奇襲,就是因為對於時間的掌握與人性的了解,所以才順利取得了一絲精神上的空隙,奇襲依靠得從來就不是黑暗,而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奇】。
可這卻也讓神龍士卒們的眼睛提前習慣,身穿配套甲具手持長槍的那人立於光源中心處,這番情景跟前次一樣,但情勢卻是截然不同,這光不只不刺眼,還將他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呈現在大家面前,連緊閉的雙眼都…”等等,他的眼睛為什麼要閉上!”
忽然之間光明散去,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了,又是這樣的一招,雖然營地防線不缺火把照明,但論起亮度始終還是有段不小的落差,迅速利用光暗間的劇烈變換使對手短暫失去視覺,這是人體的自然反應,縱使不比前次那般強烈,可仍然無法不受到影響。
”再使同樣的一招障眼法,欺我神龍無人不成!可恨,我從苦寒的邊疆調回平靜的內地,手下那些多年的百戰精兵,也通通換成了現在這些沒見過多少血的新兵軟蛋,沒經過生死磨難與苦痛掙扎,縱使鍛鍊得再多,打了幾個小山賊,又能挺個鳥用啊!”
指揮著前線的邊疆退役老士官心裡雖多有想法,另一方面也明白對方的單體戰鬥力與已方實在差距過大,加之關於異界妖魔的諸多傳說傳得沸沸揚揚,這裡面可不只是民間私下的口耳交傳罷了,還有為拉抬異界勇者的造勢對比塑造,沒有強力的反派怎麼能突顯正義一方的價值。
前次雙方交戰一些問題就浮現出來,表現始終不能跟平時一般,幸好死傷不算太多,更重要的是正面對決過後,應該多少破除掉因為猜想而被過度膨脹的恐懼感,「全軍突刺!」
神龍將士應對的亦是相同的方針,只是,原先缺乏充分實戰磨練的訓練,現在已被最寶貴的血腥經驗【畫龍點睛】,瞬間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攻勢,百餘人極為單調普通的突刺在軍隊號令整合下,將個點的尖銳攻擊凝聚出全面的壓倒性暴力,「殺!」
這就是群體廝殺的無情戰陣,完全不比一對一的江湖私鬥,許多武術奇法用所謂精妙技巧,斤斤計較方寸之間的細微得失,在此狀況下往往無疑是可笑且毫無意義的,兵卒們此時甚至不去刻意瞄準任何的目標,所以也就不會再發生像前次那樣失誤,大家都急於專攻快速向前的骷髏兵,而被另外的異界妖魔從旁趁隙殺入。
這一聲大喝的差異有多少,首當其衝的兩人,宇人不偏重技巧開發,故實戰攻擊手段幾乎就只有那一招千錘百鍊的突刺,平時的表現並不比另兩位朋友突出耀眼,而多專注於內在的提升,此時面對這樣充滿凶煞的威勢,仍不由地感到後腦一陣發麻、全身寒毛炸起。
原本宇人以為心神不斷自省感悟定下不錯的基礎,又在多次由江流水率先破壞對手銳氣的情況下出手策應,歷練那種軍隊殺伐血氣的壓迫感,幾日前又體會過由術法施展出來的神威之勢,這世間能撼動他的事物已經不多了,”這就是眾人的意志啊,眾志成城。”
而另一旁的法老就更加不好受,他本來不是走同一種路線的人,並且向來花費了不少能力在骷髏兵身上,近幾日前又被宇人清理心神,力量也受到不小的削弱,好在有失亦有得,況且幾個時辰前的襲擊取得不差的戰果,無形中產生了對這些神龍士兵的精神優勢地位,此時總算還能勉強穩住身形。
宇人在方寸之間快速抓住法老的肩膀後退,一向作風謹慎步步為營的他,已然決定先且暫避其鋒,這不是害怕的表現,而是一種理智的決斷,沒有必要正面蠻幹,何況,江流水也指示讓兩人適時驚擾營地即可,一切以兩人的安危為最高原則。
剛被宇人拉住,法老就立刻回過神後,意識到自己先前狼狽的表現,一股怒意不由自主的竄起,衝撞原本那堵在胸口的鬱悶感,前次還將對方打個陣形大亂驚慌失措,現在竟如此輕易地被逼退,這讓他怎麼能夠忍受。
「是啊,宇人,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要顧,可是,我自己也有股氣,不吐不快!」
「幫我一下。」法老往後將身體重心更加向宇人靠近,而他也二話不說就明白這個意思,隨即順勢就將其背上。
戰陣之道講究齊一,所以雖然氣勢猛烈直衝而去,但是行進的速度在相互配合之下,終究無法跟襲營的兩人相比,而原先弓箭手固守居高臨下直射還能有些用處,現在要用拋射對付效益實在太過有限,在已方追擊中誤傷友軍的機會恐怕要更大些。
法老雙手平舉重新修補過的骨杖,在身前凝聚大量的骨矛,然後向神龍的追兵用力一推,「骨矛亂破!」,即便對於總是自詡為天才的他而言,也不太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達成,但是在那股爆發意念的推動之下,不禁將此招命名喊出,竟然如此異常的順利,不過,他還是取了個巧。
數十支骨矛的快速逼近,此槍陣在前次受襲後又補充其他人進來,可其中仍有不少人想到前次目睹同袍斷肢淌血的的情景,無法避免地產生一種心驚膽跳的感覺。
但是,軍令如山,令出如山倒!
這樣巨大的精神威壓硬是將其他的負面情緒給逼退,左右是同袍並肩,身後是兄弟頂背,周遭瀰漫的熱氣步伐聲籠罩著全身感官,一步一步的向前之勢,有如洪流一般將個人的意志給吞沒。
接觸的那刻,虛有其表!竟然在神龍士卒一碰之下碎裂開來,無數骨片四處彈射,論破壞自然不比前次的貫穿力道,可他們終究只是血肉之軀,在一些缺乏皮甲保護的部分依舊受到比較明顯的傷害。
主要是脆弱的臉面,其上敏感的五官與神經,縱使如此疼痛與鮮血仍無法造成大礙,但是他們的精神意志不比真正從百戰餘生累積出來的堅韌剛強,個體之中不免有發出哀嚎聲擾亂,或是分神被後方擠倒在地者,此一槍陣突刺的去勢不停,可是夾雜其中的驚恐遲疑,已然使整體失去了最初擋者披靡的銳氣。
「果然如此,想嚇唬我啊,死那麼一點人就能變強,做夢!」法老嘲諷地說道,還比出中指向追兵問候。
一開始的鋒芒畢露乍看之下勢如破竹,然而一旦碰撞受挫,就是考驗質量的時候,「繼續進攻!不管什麼都給我衝上去、踩下去。」前線的老士官拿起一旁土堆上的戰旗用力揮舞叫喊著。
這是關鍵的一步,只要越過去,一切就不一樣了,宇人亦相當清楚地感受到此時神龍眾人精神意志的折衝砥礪,”絕對要阻止!”,他立刻將法老放下,快速轉身一眼鎖住目標。
宇人從法老的那句「不吐不快」中有所感悟,自己一直追求的【正直】,反覆練習刺擊每日達數百次,而將那直線發力的軌跡盡可能融入自身,但是總覺得意念始終無法通達於其上,原來差的就是這一點。
他左腳用力一踏,右臂持槍後拉,全身肌肉繃緊有如弓弦般,整個人的精神直指在百步外揮舞戰旗的老士官,讓人感到一種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感,猛然刺擊飛射出去,「中!」
雖然這一聲多少讓人有些示敵的疑慮,不過,卻也將積蓄已久的精氣徹底宣洩出來,注入個人的意志,不單只是肌肉的力量,而從形正與意寧之間,對氣順連接一事做出初步的嘗試,隱約合於古人所言,「形不正則氣不順,氣不順則意不寧,意不寧則氣散亂。」
此外,宇人手中的長槍,也早已不僅是一件普通的武器而已,多次神龍軍隊連番追殺的生死壓力之下,更是無法輕易割捨的倚賴寄託,但也因為這樣多少分散了他的意念,在放手後的失落、空虛,乃至恐懼之餘,又彷彿放下了什麼牽掛之物,可以感覺到自身的精神意念似乎更加純粹堅定。
而瞬息之間在神龍那面,剛猛的長槍已然貫穿目標,甚至將其身形往後拉退了幾步,只是那人仍死咬牙關不肯倒下,硬是將手中揮舞的戰旗插入地面,大聲呼喊著「神聖威龍…」
此時鮮血從口中噴出來,這後半句他已經無法沒有辦法了,雙眼逐漸被黑暗所佔據,耳邊傳來這世界所聽到的最後訊息,「天祐吾皇!」這聲巨吼由前方的槍陣傳回警戒的守夜人員,乃至所有剛起床準備炊食應戰的神龍軍。
「王八蛋,玩過頭了吧。」江流水站在城牆上小聲地說道,原本照他預定的只是一場偷襲擾亂罷了,現在卻演變成不得不打的提前決戰,”敵方的軍心士氣急速膨脹,而城內則因此人心浮動不安,真是件很麻煩的事了…”
江流水的雙眼緩緩掃過在場眾人一眼,縣城衛兵們被口號聲喚起的熱血瞬間冷了下去,然而他並沒有繼續關注這些人,亦不打算多說些什麼,只是自顧自地緩緩走下城牆,靜靜聆聽那紛紛將門窗打開的騷動聲,忽然之間他有種奇怪的感覺,為什麼自己一方面感覺到情況十分危急,另一方面卻又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
「嗯,是力量吧,我啊,可是很強的…」江流水孤身立於緊密的城門前輕聲說道,沒有一絲得意誇耀的意味,感覺很隨意平淡,好像只是在說一件極為普通的事實,「下雨了」之類的。
而後氣勢憑空暴起,全身筋肉有如滾燙發紅的鐵塊般,以自己為中心向四周發出熾熱的暴風,頭髮隨之甩動飛舞起來,整個人的身影亦變得模糊扭曲,緊握雙拳用力擊向城門,「啊!」
轟然巨響貫穿縣城的每個角落,將所有雜音全都壓了下去,城門一擊之下已是破爛不堪,著火的各大小碎片亦向外四射而出,在此天色將明未明之時仍然十分顯眼,雖然這座縣城的小城門並不算太堅固,但它還有更大的象徵意義,是所有縣民們安全感的最大依靠。
「大開各處城門,你們想活命就盡量跑吧。」江流水的聲音在死寂地縣城之中顯得無比嘹亮。
江流水一直很清楚此處的局勢,先前掌控壓制住縣城內的狀況,憑藉的是人們對於妖魔【未知】的害怕恐懼,以及加上脅迫所謂的當地仕紳等地頭蛇們,從旁協助維持秩序與安定民心,這種壓力本來是不能長期依靠。
現在外有神龍軍隊大舉壓境,衝突更可以說是一觸即發,要是再拿這些百姓們的生命安危做為威脅恫嚇的籌碼,就很有可能就會徹底引爆開來,使眾人產生拼個魚死網破的念頭。
倒不如任憑大開各城門逃命求生,這樣心裡有條活路與喘息的空間,在家中父老妻小的牽絆顧忌之下,要還想做出什麼熱血英雄一般,過激行為的可能性也就會大幅下降了,剩下的其他種種變數,他已經顧慮不上了,城外還有場不死不休的硬戰要去打。
神龍主將李全雙眼望著被長槍貫穿仍然佇立在戰旗旁的老士官屍體,耳朵聽著響徹全營震天叫喊聲,”老兄弟,安心上路吧。”那人是與他在邊疆沙場同生共死十來年,最後還一起回到國內整頓治安、訓練新兵的老部下。
「請將軍下令出戰!」「請將軍下令…」數名將領齊一下跪請戰,李全環視在場所有軍士官沉聲說道,「傳我號令,全軍進攻!」「是!」
他心中在衡量算計著,現在營中還有近兩成多的人,剛從輪班守夜的崗哨上下來,一部分的人亦才睡醒不久,全軍將士們都還沒用過朝食,這不是個完美的出擊時刻。
然而此刻全軍的戰意沸騰至頂點,士氣同樣空前的膨脹,兩者都足以彌補一些未盡妥善之處,另外,目前的局勢變化亦不容他有所遲疑,首先與異界妖魔交鋒的前線三百名槍兵早已繼續追擊出去,其餘兵卒也不斷鼓譟出戰,所有才有先前的那一幕。
要是仍然堅不下令,只怕各級軍士官與兵卒都會暗自對他心生不滿,之後進行戰鬥就難以上下齊心,或更甚至者自行出戰,則軍規號令頓時如同無物虛設一般,那時就軍不成軍了。
他相當明白自己有難處,對方也不可能將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從試探騷擾的小規模摩擦,忽然一口氣急速升級成毫無退路的全面開戰,這樣劇烈的落差是很容易對主事者的內心產生衝擊破綻,戰爭比拼的可不只是士卒們的戰鬥力,也在對抗著雙方的精神力。
關於什麼異界妖魔的那種說法,對曾在邊疆打滾多年身經百戰的主將李全而言,這種為已造勢、汙衊敵人的手段怎會沒有見過,世上超乎一般普通人想像中的武道高手何其眾多,那些有如天之驕子的青年才俊更是層出不窮。
若在已方陣營之中,便將其表現的成就戰果刻意誇大,無限榮耀盡歸一人之功,那就是提升我軍士氣、擊潰敵方意志的不世英雄;若在敵方部隊之中,就傳他對待的死傷俘虜無比暴虐,萬般罪惡皆為一人所做,則成為動搖對手軍心、激化部眾憤慨的食人妖魔。
他倒要睜大眼仔細看看那些恃強而行的有猛無謀之徒,在剝除掉異界妖魔嗜血瘋狂的形象之下,是否真能不受理智和情感所伴隨而來的各種恐懼、疑慮等負面干擾,來繼續迎戰如此猛烈的戰鬥意志。
在縣衙內的郭倩雯今日早早就已起身,打從江流水受到重創後,她心裡一直感到忐忑不安,昨夜又察覺到宇人與法老兩人的神色有異,可他們既然沒有主動告知,也就不便詢問打探什麼,只是不斷地向窗外張望。
忽然先是聽到神龍軍隊在遠方的呼喊聲,緊接著城內各處傳來細瑣頻繁的騷動聲,她立刻認知到現在所處的情勢變化,連忙點亮火燭叫醒房舍內的其他人彼此靠攏聚在一起,在此同時又是一陣令人恐慌害怕的轟然巨響,以及江流水嘹亮的聲音。
「怎麼辦啊?」「我不想死啊!」「熊…」耳邊傳來這些女同學的吵雜聲讓郭倩雯有些心煩意亂,忍不住喊道,「安靜!」待用力深呼幾口氣後,以明確堅定的語氣說道,「立刻檢查所有門窗是否緊閉上鎖,並盡量找重物堵上,禁止大聲喧嘩,懂了嗎?」
其他人不敢說話,只是連忙點頭等待負責的區域後離去,郭倩雯來到庭院大門一面加強防禦,另一方面也反覆猶豫著要不要去找其他兩處的同學們,可是又擔心會不會遇到其他危險,反而連累造成旁人的負擔。
門外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姊姊,是我。」郭倩雯一聽就知道是黃惠芳的聲音,隨即把堵在門口才搬過來的那一兩件桌椅往旁邊推走,拉開門栓迎上來人問道,「流水,有事前跟妳說現在該怎麼辦嗎?」
「請姊姊放心,萬何,他們也都到這來,保護我們一同前往流水的居所,那裡早已備妥許多的物食糧、飲水與一些重要物資,而李民穎等人也有林肇翔去通知。」黃惠芳帶著令人心安的微笑,以平穩緩慢的方式說道。
郭倩雯這才注意到她身旁,萬何以及他所帶來的其他那群,急忙之間拿著各種器具防身的男同學,一番點頭稱謝後,回頭去把所有女同學集合起來,大夥一行人就又趕了過去。
沒隔多久就可以聽到門外一陣吵雜與抱怨聲靠近,「江流水,人呢?只顧著逞英雄去?」「說清楚啊,為什麼沒有人事先通知我們一聲。」「現在到底該由誰負責…」待確認開門後,李民潁與林肇翔等人也都進入裡面。
林肇翔面色不太好看,萬何顯然也因聽到了一些抱怨的內容,而刻意忽略後來的這批同學們,頓時氣氛有些尷尬,李民穎滿臉笑容走向郭倩雯問好,並簡單表達慰問感謝之意。
郭倩雯先看了黃惠芳一眼,後者低頭避開視線並微微退後一小步,看到這番舉動後,她心裡也明白是什麼意思,再次環視眼前眾人臉上的各色神情,不禁感到心裡一陣苦澀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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