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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裂的統合(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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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想成為光吧? 把汽油灑在黎明海面,觀察七彩的波紋孱動,侵奪湛藍的美好。想做什麼卻無能為力,用指尖沾了點風聲,在心裡頭孵芽。恍若拼圖,空缺由月光色流動著,渴望被撕裂的,同樣好久好久。
這就是遺憾吧,經驗盒子裡鵝卵石沒有罩上一座晴天,像砂糖落下來,當我們開始表演痛苦,以白沙的形式。
─紅色鉛筆的日記,學習遺憾的過程•鵝卵石的血緣
沉紫色靜謐膠著城市毛髮濃濃稠稠,下水道鐵蓋像紐扣被鞋底擦亮;一遍一遍,被拋棄的種種在這裡學著燃燒價值,但是沒什麼能讓人停下列印尷尬的腳步,去計算每條河收藏的呼吸總共幾公克,或是抬頭思考香味詭異的這片紫色澤原。把嗅覺放得很長的話,不難發現那是玻璃碎片跟毛球用雨水沖泡而成的芬芳,彷彿鬣蜥帶棘身軀緊緊交纏鞣捻,陽光毫無意外地在這名為「天空」的薄膜上舉步維艱,像是用色鉛筆刮出來的晨曦,從藍色門扉被影子脫下來,碎片像冰塊一樣,蒸發同時盡責地標示那片薄荷糖在口袋溶化而滲透出來的,凝結。
早晨,路燈框裱著整座城,宿醉被舌頭殘酷遺傳。緊緊繫上黃色哨聲,彷彿一刀剪斷,影子虛弱地攤下來,或是一口氣從腳跟拔然生長;老貓窩在垃圾桶旁,恍如破黑雨傘那般,垂首低聽水溝洶湧一陣輕鼾,眼底堆疊老舊養雞場的黃昏採光。
瘖啞者、朦朧者、夜行者、彷彿抓住什麼其實空空蕩蕩者,例行而意義從缺的聲音色塊,栓塞著一座城市的動脈。瞬間,枯葉開始翻滾飛行妝成的那雙眼中,浦公英似是而非的純潔角色,污垢──生活留給人類的美麗遺物,依照淤積速度和股市峰谷逐漸遙遠的姿勢總和,停泊在每天為這天空傾倒廢棄物的其中一間小小早餐店、桌號A、八卦雜誌──顏色紛亂如同應付蛋餅的老板一張油臉俗氣酒窩裡,沒卸乾淨的過時粉料、影星甲與丙放大偷拍照底下兩吋文章字間。
而那裡正被一位頭髮半禿、啃著蠟味烤厚片的忠厚老職員食指押著,作為愈漸無情的老花沙漠中唯一可靠的柺杖──那附度數不和的老花眼鏡,前幾天在捷運站前空地一次跌跤,被玩街舞的嘻哈裝青年,一腳不小心壓成經理辦公室牆上,那幅他小二兒子的撕貼畫傑作。晚間,那音樂節奏還是鑲螺絲釘般,在腦中坑坑洞洞,失眠跟老花──跟老婆近年來唯一的相容,隔天早晨用當年他拼聯考的虎狼之勢,硬是奪走手中0.38鋼頭原子筆的主導權,撇下一頓狗血淋頭,還有對那幅早已看慣的花花綠綠拼貼更加憎恨。
──理所當然,這一切歸咎於巧合。
然而,始終看不清楚的,巧合正是生命這條上帝手中眾多毛線的出發點,一個巧合就足以主導原罪或預言。
So let's just be frank with all of us ─there should be no ourselves,was there?
姑且讓「巧合」成為這聾啞塵世的第一座紀念碑,紀念你們所信仰的曾經──在水中層層滾繞、蜷捆,那文明,如果只發生一次,其實是無可必要的輕微。正如德國諺語:「只發生過一次的事物,等於從沒有發生。」僅活過一次的,價值恰似失重狀態下的火焰,那艷麗而危險的百合,也等於沒有發生過。
所以有了「巧合」來鞏固這世界的存在。普羅米休斯有一天心生悲憫──抑或是邪念萌發,為人類盜來天火,「人類」這名詞才有如此等比成長的重量,從此這個「錯誤」之於歷史的重要性,正如污垢之於生命,是不完整的玻璃藝品,必須不斷地美化重製,直到本質灰飛湮滅。
倘若, 如果普羅米休斯突發奇想,將天火跟洛基交換了金槌呢?
你忽然發現,「巧合」應該是一技重重揮出的鞭笞,將「人類」的未來像錯誤般,抽得四分五裂、東落西散,碎片再各自成長為一段段歷史。說不定你所在的世界,原來掉在污水潭裡最渺小渺小的微生物嘴裡?
只發生過一次,便等於沒有發生。
文明,從此因為「巧合」的慈悲得以成長至今天這般深微如詩。
而我站在這裡,存在於巧合與命運交鋒的火花間。
人類,非常有趣,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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