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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審判凱撒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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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平凡的魔法店》
第10章 審判凱撒爾
「不願意。」
凱撒爾劈頭就是這一句,然後直截了當地跳到店門前,笑嘻嘻地大叫:「歡迎來魔法魔法店看看!今天的推薦商品是奧特牌潤喉冰,連騎士大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馬上就有一對好奇的少女和應凱撒爾的宣傳踏進店子裡,兩人偷偷看了騎士大人以及他手中的特涼潤口冰,互相對望,接著慢步觀看各個貨架。凱撒爾往門外又高呼了一次「騎士大人也買奧特牌潤喉冰,可想而知魔法魔法店的商品非常優秀!」後便跑去招呼那兩位女客人了。
開店十分鐘,終於有點人影。看著凱撒爾指著各款特色商品向顧客熱心推介,女孩子都被他逗得笑開了,萊德斯的表情顯得有點窘,不過居然搔搔鼻下的小鬍子跟著笑了。
「那小孩真是精力充沛。」
「啊啊,他確實是相當優秀的店員,多虧他,本店的業績現正蒸蒸日上呢。」我斟酌片刻,決定採用專業式笑容:「畢竟凱撒爾不願意,我也不希望他要單獨接受騎士團的問話;請問那是否必要的?」
萊德斯掏出第二顆潤喉冰說:「是的,騎士團有義務維持城裡每一處的安寧,除了比賽、競技、訓練或互相切磋,我們絕不允許其他形式的私鬥出現,更不能容忍這種私鬥危害市民的安全。對於一個孩子被來歷不明的捻影妖追趕的事件,我們必定要慎重處理。」
是嗎?到了現在,我才深切地體會到天天在街上悠閒地巡邏的士兵原來真的有在辦事,認真回想,似乎大家都說人族的治安比其他種族出色。
萊德斯又看了看連環推銷得眉飛色舞的凱撒爾,壓低嗓音問:「據說城裡的人之前都不認識凱撒爾,應該是外地遊客。請問他到底是哪裡的人?」
「……關於這個問題,我也不好回答。我看不如這樣吧,」我收起那封該死的生日邀請信,續道,「既然騎士大人堅持要查清楚這次疑似私鬥事件,無論是我還是凱撒爾都無法推辭。今日4點鐘,本店關門後,我再帶同凱撒爾來騎士團領館,好嗎?」
「嗯。次代勇者大人,很感謝你的合作。」
萊德斯卡咯卡咯地嚼著潤喉冰,最終向我點頭。只聞那藍色的盔甲又再交織出響亮的聲音,棕色鬈髮彈了彈,金色的王室騎士萊德斯已經握著那包特涼潤喉冰,流星大步走出店門外,金屬盔甲在陽光下燦出道道白光,非常刺眼。
高貴的客人走了,其他一般在外面等了好些時間的客人總算陸續進來購物,全部都在推廣商品區的潤喉冰前駐足觀望了一陣子,看來對騎士大人買了什麼頗為好奇。魔法店瞬間恢復人潮,我和凱撒爾迅速為客人們服務,一枚枚錢幣全倒進了箱子裡。
等到第一波人潮退去,我跟凱撒爾提及下午要去騎士團的領館一趟,叫他別說自己是魔族,更不要自稱什麼「本魔王」。凱撒爾哼哼地望著大門,以沒趣的模樣答聲「好啊」,又跑去招呼別人了。
※ ※ ※ ※ ※ ※
下午4點鐘,在應付完最後一名客人後,我和凱撒爾提早關店,一同前往騎士團領館。
騎士團領館位於西原城的中心區域,在純白色的官方醫院旁邊。順著大街走過去,遠遠便能瞧見那座銀鐵色的大型建築物,弧形尖頂的四根粗塔從地面拔起,附在騎士團領館的四角,隱約可見人影晃動,那是衛兵們的小型遼望塔。
轉入右方,清楚映入了它剛硬結實的線條。領館的正面排著一列方形的直紋柱子,由外而內地推延至足夠五名大漢輕鬆進出的大鐵門,正門左右兩邊均豎立著的普羅花國旗,飄揚風中;上方則掛著藍白色的獨角馬圖案,鐵蹄挺高,白色的角指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充滿戰鬥格調。這正是騎士團的徽號。
凱撒爾指著這徽號,掩著嘴說:「我認得,這是你們人族最強的戰馬吧?獨角戰騎馬,妖精族獨角天馬的變種,一百年前妖精族卑下的進貢物之一。」
「是嗎?我對這些沒有研究。」
「我也沒有研究呢!」凱撒爾挑起眉,擦擦下巴說:「我只是殺過。」
「……殺過?」
「嗯。說起來,奧特,你們人族真是很麻煩、很難纏、很可惡的生物呢。」
凱撒爾撅著嘴巴踏上階梯,面向騎士團領館大門,顯然不想對我這個麻煩又可惡的人族多說半句。對於這個自稱下任魔王大人的殺戮史,我也無意探聽,便沉默跟在他後面了。
領館大門兩邊站著守衛。果然,他們遠遠看見我便予以目擊稀有珍獸的矚目,先微微鞠躬,然後嚴陣以待地讓路給我和凱撒爾,左邊那位對我們說:「次代勇者大人和次代勇者大人的朋友,萊德斯大人和藍特大人正在3號盤審室等待你們,請跟小人來。」
那守衛才剛步出,凱撒爾便次代勇者氣派十足地擺擺手說:「不要,我和奧特不是路痴,你告訴我們怎麼去就可以了。」
在守衛的指示下,我和凱撒爾逕自越過寬闊的前廳,在其他在裡面工作的士兵的注目禮下在領館內繞圈子。又說騎士團領館雖然面積廣大,從外面看來甚為高貴莊嚴,前廳也看到帥氣的戰畫懸掛,內部的設計卻簡單得讓人有點詫異。
轉向左方前進,那是跟我家店子很相似的純白色牆壁、橫木地板,只能勉強讓三人並排的走廊,少數的玻璃窗,以及一道道緊關的木門。
啊,似乎是實用派的騎士團領館。隔音措施似乎幹得很不錯,在這個房間有點兒多的領館,原本是靜悄悄的只有我和凱撒爾的腳步聲,忽然地,門一開,幾個士兵一邊聊天一邊走出來,鬧哄哄起來;當他們捧著文件進入另一間房間後,聲音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得差不多了,凱撒爾開始昂頭尋找那個3號盤審室,臉容平靜地問:「奧特,盤審室是怎樣的地方?」
「我哪知道?我這十幾年來做人很清白,根本沒來過這兒。」
「唉……是不是很像我那裡的?先剝掉所有衣服,然後用不同的道具進行盤問……」
「那個不是盤審室而是刑房吧?」
「哎呀?刑房?我說的是盤審室!我那裡無論是證人還是疑犯,都是這樣處理啊,你們人族不是這樣的?」凱撒爾的粗眉向下掉了下來,抱著胸口打了個哆嗦,「那班愚蠢的人類好像比我想像中可怕呢……」
他到底在想什麼啊?唉,不行,魔族的風土人情果然有點奇怪。
「咿呀呀呀!到了!」
不要告訴我現在才懂得害怕!
騰了這麼久,自稱是堂堂魔族九王子殿下的凱撒爾居然在3號盤審室的門牌前向後一跳,揪緊棉質白衣,如臨大敵。我敲門,在聽到熟識的應門聲後直接把全身僵硬的凱撒爾拉進去。
嗯,很普通的小房間,白色的燈泡非常光亮有勁,照亮了所有角落。我聽到旁邊的凱撒爾鬆了口氣。
這裡空空的,正中間有長桌和木椅,牆邊擺放了有匙孔的矮鐵櫃;不過,這細小的空間倒是有點擠。
鼻下長著小鬍子,穿著一身厚重藍色盔甲,來自北方王室的金色騎士大人萊德斯正坐在長桌的對面,旁邊那位圍著紅巾的盔甲金髮中年男人則是職位極高的西原城護衛隊騎士長大人。剩下的第三位倒是個髮色粉紅的年輕少女,她身穿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任何兵士徽章證明的藍色布服,正在垂頭抄寫些什麼。
最先抬頭的是那位少女,金絲眼鏡閃了閃,淺淺地微笑;不過她似乎在抬頭之前已經含著笑意。兩位騎士大人在桌上厚如書本的文件上圈了幾圈後,才站起來。萊德斯說:「次代勇者大人,凱撒爾,非常感謝你們的前來,請坐。」
凱撒爾牽著我的手,流星大步地坐在他們前方,托著頭半瞇起眼的模樣很跩,似乎又不害怕了。
怪人。
少女為我們鎖上門後,回來座位,保持方才的握筆微笑貌。
各就各位,狹小的房間忽然沒了聲響,空氣像是凝縮了似的,只見萊德斯在垂頭看資料,騎士長藍特的視線則是在我、凱撒爾和資料上飄來蕩去,似乎在核對些什麼。唉,有點緊張啊。
良久,藍特將雙手平放在桌面上,用典型的官腔說:「這次請兩位前來,是為了了解前天發生在西區市集,捻影妖襲擊凱撒爾的事件。相信兩位已經聽萊德斯騎士提及過。希望你們能夠把所知的事全部說出來。」
我點頭。凱撒爾僅是眨眨眼。
「首先,凱撒爾,」藍特把目光落在凱撒爾身上,接著,刻意地放緩了語速:「你是哪裡的人?有任何身份證明嗎?」
凱撒爾瞄了他一眼,歪頭道:「一定要答?」
「是的,連身份證明也沒有,我們有權將你暫時收押。」
凱撒爾很假地嘆了一聲,然後張開雙手,好不無奈:「好吧,我說哦?我是未來的魔王大人。證明嘛?那就等將來再慢慢證明給你們看。」
……這個蠢材。
我本想為凱撒爾稍微辯解一下,不過對面那三個人都勾起了淺笑,顯然是把這個小毛頭的說話當成戲言。啊,看來我是完全不用操心了。
正常人根本不會相信一個外表比我還矮小可愛的囂張小孩是會屠炭生靈的魔王大人吧。退一步來講,一個小孩子由於被追趕而在大街上跑來跑去而造成小騷動──嗯?正常人會推測到「這是下任魔王的所作所為」嗎!
「次代勇者大人,你知道凱撒爾是哪裡人嗎?」對凱撒爾表露出完全不信任的藍特騎士問。
「不知道,大約是走到半路卻沒錢了的旅客,或是什麼地方的難民吧?我也是看在童工薪水低廉、而且這小毛頭有點傻傻呆呆很可憐的份上才讓他當店員,對他的底細真的不太清楚。」
凱撒爾一臉納悶地伏在桌子上,鼻子哼哼噴氣。我無視。
「你知道他有什麼親人或者朋友嗎?」
「有個姐姐吧,叫琳亞,長得很美,說不定她帶著凱撒爾的身份證、通行證,不過我並不清楚聯絡她的方式。」
「她在城裡嗎?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應該在城裡吧,抱歉,我也不太清楚呢。上次見到她是在週末晚上我的店裡,她拜托我讓可憐的凱撒爾來這裡打工。」
我用專業式的抱歉微笑把所有責任推卸給琳亞,萊德斯和藍特看來是相信了,起碼他們沒有任何奇怪的表情或眼神交流。那旁的少女也沒有間斷地抄寫著。
情況正常。
藍特將手頭上的資料本翻至另一頁,流暢地問:「有人目睹前天在城西市集裡,有一群高級的捻影妖追著凱撒爾攻擊,是嗎?」
我「是」了一聲,踢踢旁邊無意回應的凱撒爾,他才跟著不耐煩地「是呀」地答道。
「凱撒爾,」藍特將細長的眼睛轉過來,「你知道這些捻影妖是誰派來嗎?」
「嘛,我猜是嫉妒我會成為未來魔王大人的愚昧傢伙派來的吧?」
「嫉妒你的人是誰?」
凱撒爾攤開雙手,以一副好不無奈的表情聳肩搖頭:「太──多了。唉!這就是生物的劣根性吧?恨不得別人當魔王。不過嘛,我也能理解一點點啦,本魔王確實是相當帥氣的。」
藍特忽然怒著眉深深嘆氣,我想原因不外乎是凱撒爾的回答完全不值得浪費時間傾聽。倒是坐在他旁邊的萊德斯卻饒有趣味地盯著凱撒爾,不斷摸摸鼻下的小鬍子,喉嚨忍著嗤嗤笑聲。
藍特問:「那麼,請問次代勇者你了解事件嗎?」
我以「未能盡市民義務」的尷尬微笑回答:「很抱歉,雖然我在現場,不過也不是很清楚呢。一直以來我專注於魔法學研究,什麼捻影妖的實在一曉不通,也不知道凱撒爾這小孩原來這麼危險。當時我和凱撒爾正在買魔法店所需的材料,忽然看到有七道影子追著凱撒爾,覺得不對勁就找人幫忙了。其他的細節,我實在不清楚。」
藍特又長長地嘆氣了。咳,嘆氣的對象是我嗎?
後來主導這場審問的西原城騎士長藍特大人又再向我和凱撒爾追問了一些細節,我誠實地回答「不清楚」,凱撒爾更誠實地數度回答「魔王自然會有這種遭遇,沒辦法」,結果藍特的聲線雖冷,臉色卻越來越鐵青。另外的兩人的嘴角則不時拉出明顯的弧度,好像在看什麼好戲似的。
案件的審問時間比想像中更快完結。聽著藍特照稿宣讀的「好,問題就這麼多」,我和凱撒爾都暗地鬆一口氣。
現在……應該是4點多吧?
正當我抱著「等一會兒跟凱撒爾去市集掃便宜貨」的想法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萊德斯站了起來,咳了一聲,低沉的聲音在盤問室響亮迴旋:「次代勇者大人可以回去了,謝謝你的合作。至於凱撒爾,由於身份不明,又是這次捻影妖事件的關鍵人物,所以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拘留在騎士團領館內接受保護。」
……咦,拘留?
凱撒爾第一時間睜開圓亮的雙眼,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不要坐牢!」
萊德斯疊好文件,又向小孩子露出給甜糖似的溫柔微笑:「不是坐牢,而是留在騎士團領館的房間接受保護。在許可的範圍內,你仍可以自由活動。」
「……啊,是『拘禁領域』嗎?」凱撒爾小聲道。
萊德斯微微睜大了眼睛,笑容歛去;其餘的兩人也變了臉,紛紛望向凱撒爾。
「不,你只是接受保護。」萊德斯語帶堅定:「凱撒爾,你是特殊個案,因為我們無法確保捻影妖的施法人會否再度向你襲擊。只要你留在騎士團領館,我們會保護你,而且可以將受影響範圍縮至最小。」
「哎呀呀!原來本魔王也需要你們來保護嗎?唔──那好,帶我去房間吧!」
凱撒爾出乎意料地輕易就範。他拉高了袖子,瞅了我一眼後便含笑跟著那位書記少女離開盤審室,流星大步,神態從容自在,竟然沒有流露出半點不願意。真是很奇怪。
在搞不清楚狀況之下,我只好踏出騎士團領館,直接回到魔法魔法店,什麼也沒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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