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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埋伏了整個早上的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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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平凡的魔法店》
第1章 埋伏了整個早上的客人
秋天的景象越來越明顯了。剛守孝完畢,接管爺爺遺留下來的魔法魔法店只有半個月的我,到此刻才發現經營魔法店比我想像中來得更為講究。
除了調製魔法道具、招待客人和收錢,還要陳列商品、訂貨、處理訂單、管理貨倉及其他大小零碎事務,煩心的事多不勝數。其中最討厭的是打掃及整理商品問題。
例如剛剛進來的這群聲勢浩蕩的冒險者,他們的靴底把數片纏著泥灰的枯葉踩進我的魔法店裡,靴跟起,一片枯葉便在我眼底下飛舞,在除草藥包的架前降落。至於另外的枯葉,大約已被踢到不知何處了。
唉,真討厭,誰說當老闆很悠閒?
我忍不住看了看那條捲著我手肘的卡姆,如果牠是吃枯葉的就好了。牠雖然長得像蚯蚓,但現在看真點,牠似乎更像隻雪白的大型蠶蟲,吃枯葉應該不成問題。
「哼!我是偉大的蛇神,不是蚯蚓也不是蠶蟲!」
卡姆少女式的高音在魔法店驀然響起,有如十數根銀針掉到地板,相當刺耳。剛來的冒險團停下了腳步,紛紛以好奇的眼神向這邊瞧過來;另一組的魔法師和祭司打扮的可疑客人亦轉過了頭。我賠了個毫不知情的笑臉,用左手遮擋那條該死的白色小蛇,右手則移到櫃台之下,用力把卡姆甩落地板。
「啊──!過份!那我就換個方式跟你說話!」卡姆又喊了一聲,忽然像個變態般鑽入我的褲管裡:「欸,小奧特,你說誰是變態!」
果然在褲管裡,牠的聲量明顯下降了,連我也聽得不太清楚。我掩著嘴巴說:「當然是指你。營業期間不准說話,任何時期都不准偷聽我的心聲。」嘆,還對別人呼呼喝喝的,蚯蚓就該有蚯蚓的樣兒吧?
「哼!我的讀心能力是天生的,我生存,能力就會自動啟動!就好像你呼吸的話一定會嗅到各式各樣的氣味,禁止不了的!而且最不像樣兒的是你欸!勇者不像勇者的,哼!」
我不禁怔了一怔。我不是勇者,不像勇者是應該的吧?況且要求一個正常人類變成小說裡那種絕對無敵的勇者大人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相較之下,要求外型跟蚯蚓沒兩樣的卡姆把枯葉吃光光比較像樣。啊,要是能把垃圾也吃掉就好了……
忽然小腿一輕,那隻白色蚯蚓已經跳飛至地板,氣哼哼地回望我,而後匆匆滑出店外。
怎麼了?莫名其妙的。是要蛻皮嗎?
罷了,卡姆的脾氣我抓不著,在生物學上,牠就算懂得說話還是歸類為冷血動物,跟我格格不入。與其去擔心牠,反倒是在我的店子裡徘徊了整個早上、遲遲不肯離開的男女二人組更為吸引我的注意力。
從那個棕髮的藍袍祭司裝青年一踏進大門,用極度狐疑的眼神盯著我足足十秒鐘,直到旁邊的金髮美少女把他拉到一旁,我就不得不把心神放在這可疑的搭配上。
他們從早上開店不久後便踏了進來,像是把我的小小魔法店當成大型商場般逛來逛去,時而摸摸價錢牌,時而捧起商品在手心轉了又轉,更多的時候是朝向我這邊望過來,一副為難又厭惡的模樣。
……嘆,我懷疑他們是小偷。
真糟糕啊,我從未考慮過店舖防盜問題,害得我連廁所也不敢去,雙眼迫不得已追著他們的背影跑。偏偏他們又什麼都沒幹──呃,只是那個祭司男總是握著不同的商品怒氣沖沖地睥過來,眉毛不停跳動,手背都現出了青筋,簡直想將我的商品捏爆。
怎麼樣?儘管捏啊!大不了就搬出城裡的法律照損失賠償。
反倒是旁邊的女生賞心悅目多了。她波浪般的金髮柔順地披在鮮紅色的魔法師連身裙上,腰帶有幾串流蘇,配上高跟長靴,簡單而貴麗。她完全不像那個祭司男有著兇惡的眼神,看向我時眼睛彎起,紅唇甜笑,舉手投足都相當有氣質。
嗯,棕髮青年像個即將會把魔法店炸毀的恐怖份子,金髮女子則像是在跟你快樂地聊天時順手把店裡的貴重物品據為己有的高智商犯罪者。
唉,不行,忍了整個早上,我想上廁所了。這兩個人沒有生物基本的生理需求嗎?
我也該暫時關店吃午飯了。
為免這兩個不知是不是客人的人對我不利,我選擇在他們和剛進來的那五名冒險者同樣兜到冒險者街的藥水角時,擺出小店員的姿態向他們禮貌地搭訕:「大哥哥、大姐姐,看你們好像很疑惑,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忙嗎?」
只見那紅衣魔法師輕托著下巴笑了笑,一派閑靜。
可是旁邊的藍袍祭司卻「哇啊啊啊啊!」地往我的相反方向彈開,活像看到鬼一樣。是怎麼了?
我維持諂媚的笑容問:「嗯?大哥哥?有什麼事?」
「啊啊啊!你、你、你……」
男子用歇斯底里的手指指著我,渾身發顫,嘴巴張得很大。但下一秒,他就冷靜下來,隨手拿起一瓶全狀態回復劑,扭起嘴角,用鼻子噴氣:「喂,這是什麼東西?是人喝的嗎?」
他哼哼地猛敲木製的樽塞,腳尖還跟著敲擊的節奏在抖,看來是抽筋了。
我用遺憾的口吻回答:「全狀態回復劑只能處理受到魔法傷害下的異常狀態,例如凍結、灼害、麻痺、昏睡、封魔等異常,至於其他狀況例如抽筋、發寒、肚瀉等異常反應,一般都要向醫師求助,暫時並未有魔法藥可以治理……」
「誰抽筋誰發寒誰肚瀉啦!」
祭司男子驀地把我的全狀態回復劑推到我眼前,指著淺綠色藥劑底部的一些泥土狀沉澱物,用鼻子哼哼幾聲的噴氣:「我、說、這、個!小店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是要搖勻了才可服用的,標籤上已標明『可能有沉澱物,飲用前請先搖勻』。」還有,我是店長不是小店員。
我把他手中的商品奪過來,在他面前上下搖勻毀屍滅跡。
「你看,都沒有了。」
嗯,剛才明綠色的液體變得好混濁啊,變灰綠色了。不過客人討厭的沉澱物再也看不見了。
男子戴著的連衫帽子突然滑了下去,嗯?明明店舖有開燈,但他的臉色好像有點混濁。仔細瞧瞧,我這才發覺他的樣子其實長得頗為好看,年輕的臉顯得挺清秀,看不見任何斑點,就是臉色黑了些,眉心皺得緊了些。
「啊啊,你來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別的店子賣的沒有沈澱物,你這間卻有?還是灰色的,叫人怎麼喝!」
「請別激動。那些微的沈澱物正意味著本店與某些摻水的黑心商人截然不同。」
「呃……?」
「因為水份會蒸發。」我彈了彈瓶子頂部,「新製出來的全狀態回復劑沒有沉澱物,在架子上放了一段時間後,水份子便會慢慢揮發到空氣中,越過通風的塞子消散到外面。藥劑的水份少了,導致裡面的材料無法完全溶解,因而形成沉澱物。」
男子的肩膀掉了下來。
後方的紅衣魔法師和冒險者團也被我唬得愣住,一個個睜圓了眼,證明學習前天由魔法師公會發行的《魔法化學理論》(第3版)是正確的。我繼續解釋下去。
「從顏色方面對比,更加證明了本店的商品擁有極高的品質。全狀態回復劑的顏色之所以會這麼深,是由於料子很夠,沒有半點摻水欺騙的成份。別的店子呢,很可能是為了讓料子完全溶解而不斷加水,所以你們看不見沈澱物;不過回復效果就較遜了。」
客人們面面相覷,彷彿我只是在亂扯。唉,就算我的而且確無數次把全狀態回復劑錯誤地調出了不應該存在的渣滓,但別人有摻水絕對是真話啊!真正的全狀態回復劑本來就是灰綠色的。
沒法子,全狀態回復劑確實很難調配,一種藥劑卻可以同時解除「凍傷」和「灼傷」?發明那道配方的人真夠聰明。
「請你們過來看看。」為了矯正這群魔法道具無知,我招招手,引領他們來到櫃台前。
我拿出一個小玻璃瓶,把一半的全狀態回復劑倒進去,然後在這兩個瓶子加滿了水,蓋好,像人家賭骰子那般左右手握住瓶子,搖搖搖,幾秒後再把它們放回桌上,等待泡沫消失。
當兩瓶美麗如湖水的澄綠色液體擺在眼前,他們齊齊瞪大了眼。
「各位客人,這就是事實的真相了。外面賣的全狀態回復劑都是這種看起來很漂亮的綠色吧?」我指著瓶子說:「請記住,這正是摻水的顏色。」
客人們點頭和應。冒險團中一名肌肉女戰士看著我,把她塗滿口紅的嘴唇咧開笑了,嘆,有點噁。
而那位找碴的藍袍祭司也「嗯」的一小聲,認真地點頭。
「原來是這樣子嗎?」金髮的女魔法師含笑對藍袍祭司說:「欸,凱撒爾,這孩子果然是勇者世家的後人嘛,要尊重一些。」
「嗯……嗯?哈啊啊啊啊!我才不信!這個小子不就只是個打雜工的小嘍囉嗎?」
……欸,先生。誤會我是打雜工也罷了,小嘍囉算是什麼意思?
「況且,勇者才不會是像他這個模樣!」
那個名為凱撒爾的祭司氣勢洶洶地望著他的魔法師同伴,手指很不禮貌地指著我的臉,嘆。原來他們在這裡埋伏了半天,結果又是為了「勇者世家」這名號才跑過來的人,搞得我好像個珍獸一樣。罷了,綽頭而已,店舖生意好就行。
我稍微把身體移開他的指涉範圍,有點好奇地問:「請問,大哥哥你心目中的勇者是怎樣的?」
男子聽到我的說話後,側著頭斜瞄我:「……嘛?當然不會是你這個又矮又瘦,衣著寒酸,一點氣派也沒有,空有一張嘴的臭小子。」
唔?又瘦又矮?我記得我的身高體重完全乎合同年齡的平均標準。
「真正的勇者嘛,當然是……」祭司先生繞起雙手,痴痴地微笑:「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容貌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笑一笑足以迷醉眾生、穿著一身貴麗白衣、背上還有足以滅絕所有強敵的神劍、一揮劍足以讓任何人臣服。」
……喂,等等。請問這算是什麼勇者?
我怎麼聽來聽去都覺得這是在形容男公關?
「這跟男公關有什麼分別?」
「白痴,笨蛋,蠢貨。勇者比男公關還要懂更多更多,例如魔法、劍術的。」他答得極度流暢,口氣是滿滿的理所當然:「勇者本身就是最頂級的男公關。」
作為同伴的金髮美女噗嗤一笑,優雅地用手指點著笑開了的嘴唇。
凱撒爾好像並不在意,也許是把這笑聲當成了認同。他彈了彈全狀態回復劑的瓶身,說:「喂,小店員,你……你家的店長呢?怎麼看不到他呢?」
「抱歉,我就是店長。」我壓下嗓音,盡量讓自己顯得嚴肅些。
「哇哈哈──!笑話,你別以為你站在櫃檯裡面就是店長!琳亞!你說是吧?店長才不會是這種笨蛋傢伙!」
「呵,我相信他就是勇者店長呢。」琳亞輕掩著嘴說。
「你是外地來吧?這位的確是店長……」那位看起來有30歲的肌肉女戰士也幫腔了。
「咿呀呀呀呀呀──!不可能!哼,人就是喜歡騙人啊!喂,小混蛋店員,你能證明自己是這家店的店長嗎!你能夠證明的話我就相信你!這些錢也就歸你的!」
咚噹咚噹咚噹!
這位凱撒爾祭司看起來蠻富有的,當銀幣的聲音終於止下,我忍不住用櫃台收銀員的手法點核這數量。哎哎哎,14個大銀幣,一共14,000卡安,足夠抵得上我一天的工作量。
不過我可以怎麼向這個人證明自己是店長呢?
跟魔法師、廚師、老師等很不同,店長,並沒有所謂的「店長證書」。單憑對商品的知識並不足夠,管帳技巧也不是店長的技能,當然,調製魔法道具也絕對不是只有店長能做的工作。
斟酌片刻,我唯有抱歉地笑道:「作為店長,我持有本店的地契,不過並不方便拿出來。」
「所以你在說謊!你只是個小店員。哼哼,如果你告訴我你家店長在哪裡,我就送一半的錢給你……」
「那就算了。」
「呀?你……!」
雖然我的腦海有一剎那閃過隨便說個地方名來打發他順道把錢收下的打算,不過良心有點過意不去。
啊,是我錯了,我的樣子太不像勇者,太讓人失望了。
接下來我安安份份地做好店主的本份,向那個冒險團熱心推介各種或治療傷勢或對付敵人的道具,女戰士姐姐命令隊友捧著一堆又一堆的治癒品過來,無論是體力回復劑、魔力回復劑、草藥、驅風散、雙用止痛劑、四元素紗布等等什麼都有,就連剛才摻了水的全狀態回復劑也不放過。這個份量……真是有夠多啊。
謹慎地把數字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才把東西分門別類套進幾個大膠袋裡。
「謝謝惠顧,一共是9,980卡安。」我規規矩矩地接過那十多枚銀幣並找續回去,同時問:「大姐姐,請問你們為什麼要買這麼多呢?」
「哎喲,這是秘密呢,你遲些就會知道!」
她向我眨起單眼,然後領著其他疑似奴隸般的冒險者伙伴離開。
好不容易才把這批大客人送了出去,我終於憋不住尿了,對剩下來的一男一女說:「本店的午休時間已到你們要是仍有需要請等一會再來吧!」
「你儘管午休啊!」
凱撒爾摸摸他的祭司帽子,一副完全沒有聽人說話的樣子把之前丟在櫃檯的十枚大銀幣收回袋裡。
我望向琳亞,她也僅是神態從容地聳聳肩,笑容甜美:「呵呵,抱歉,我弟弟很固執呢。所以,勇者的後人,請你容許他留在這兒直到心碎為止吧。」
「啊!他才不是勇者的後人!」
看來這兩個是外地人,專程來這裡是為了見所謂的「次代勇者」一面吧?
唉,好麻煩啊。
我唯有照樣關店,把出入口加上防盜鎖,窗戶也不放過,最後才破例把早上賺的錢先收進保險箱裡。
呼,暫且安下心吧。
當我暢快淋漓地上完廁所後,一開門,居然差點撞倒了凱撒爾的臉頰;嗯,幸好在我碰到他之前,他已經以「厭惡跟小店員在一起」的表情倏地閃身,向我狠罵一聲:「呀呀呀!你這爛傢伙,別妄想碰到我一條毛!」
……拜託,請不要把我說成很想碰你!
「那請問你跟到我來這兒有何貴干?」我質問。
「當然是去廁所啊!白癡,哼哼。」
還沒進廁所門口,他已經解起袍子,正在拆長褲的綁繩了。唉,真沒禮貌啊,我乾脆地回到店面。
嗯,紅衣少女琳亞仍在。她已經逕自搬了張小凳子到櫃台旁邊坐下來了,簡直是把我的店當成自己的家一樣。
真是夠了。
她看著我,忽然托著手肘又笑了笑。
「勇者的後人,你好像一點警戒心都沒有呢?」
我賠罪似地笑笑:「你誤會了。作為店長,我對店舖中任何的偷竊、破壞、搗亂都十分警戒的。」
她還是掛著那高智慧犯罪者般的微笑,好像想要把我看透似的,罷了。於是我一個轉身,直接跑去廚房尋找昨夜的剩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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