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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12時正的灰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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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平凡的魔法店》
第4章 12時正的灰姑娘
王國曆1234年10月17日星期日,陽光普照,又是世界很和平的一天。
星期日是我的魔法魔法店的休息日,我習慣於清晨7點鐘起床,先到城中心的甜心茶餐廳喝早茶,再在城內逛幾個圈,欣賞這兒的美景。畢竟世界很和平,以前聽說是很兇猛的肉食性魔獸現在都愛吃草、吃果子,大抵是被基因改造過了吧;而冒險者公會多年來都在幹些找貓、幫助老人、植樹之類的和平工作。比較危險的,也就是跟史萊姆大戰幾百回合,或是去些地勢險要的山林裡尋寶,例如找些罕有的植物種子回城栽種罷了。託他們的福,城內開滿了各種奇花異草,每間店舖都要擺些植物在門外招招生氣,一片綠油油的。
我所身處的西原城一如其名,乃是位於國王西邊草原的一座城,是個相當翠綠的地方;沒有北方首都聖比塞斯的繁囂吵鬧,沒有臨海的東海城的許多偷盜客。總括來說,西原城的特色就是平凡、安定、和平。對於沒有太大野心,只想過些安穩日子的人來說,這裡有如天堂啊。
城中心的正中心有座噴水池,大家很喜歡並排坐在邊緣聊天或休息,尤其是夏天,水花如微雨般輕輕濺落後頸,相當清涼。雖然現在是秋天,不過依然有四、五個人坐著。我拿著一小塊麥包,坐到噴水池邊撕包子,灑到紅磚地上。
幾隻麻雀被引了過來,從屋簷上迴旋降落地面,伸長了嘴往麵包啄。
啊,好悠閒啊。
我再撕了些麵包碎,往麻雀的身上丟,但忽然有陣風將麵包屑吹走。根據我那種會自動把魔力瓦解的體質,風吹到我身上就止住了,所以這不是普通的風而是風之魔法。
黃棕色的小麥包粒宛如流星般精準地飛往遠處公告板旁的垃圾桶內。
然後,我手上的麥包被搶走了。
「你餵什麼鳥的?奧特.卡巴拉,你這個人真是……嘖,未免太閒了吧。」
我今天才發現西原城真是相當細小,居然又碰上那位有著淺棕色頭髮的青年祭師(也可能是魔法師)凱撒爾。他擅自咬著我的麵包,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沒有露出初次見面時的敵意,不過也稱不上善意:「難道你不知道啊,沒常識?這些野生小鳥被你這樣餵飼,就不會懂得自己獵食了。連蟲子都不會抓,要是地上沒有麵包牠們就會餓死!」
真是多管閒事。我抓住他的雙手,用力把我的麵包搶回來:「麻雀的壽命就只有十年,我還可以活上幾十年,我一直餵牠們就行了,根本不用擔心沒有麵包。」我把凱撒爾咬過的地方撕下來,丟到地上;麻雀吱吱叫得好快樂。
凱撒爾搓著雙手發了一會兒的怔,又撲過來搶我的包子。
「啊哈哈?奧特.卡巴拉,誰知道這座西原城會不會發生什麼天災人禍啊?也許你就這樣死掉了,賴著你的麻雀也會因為找不到吃的而死光光!」
我邊搶邊說:「這個世界很多人像我這麼空閒會餵麻雀,不用你擔心。還過來。」
「嘖,奧特.卡巴拉,你的生存模式就是這樣?」
「啊啊,我是很閒沒錯。」
「我不是說你閒!我說你跟這群混蛋弱智麻雀完全沒分別!」他惡狠狠地伸出長腿踢向麻雀,麻雀立即一哄而散,「就只會低頭啄啄啄!」
「你才像麻雀啄啄啄。啄我的麵包幹什麼?」
「我哪裡像麻雀!我啄啥了,給我講清楚……咿呀呀呀呀──!不、重點不是這個!你這蠢蛋,居然連這麼顯淺的比喻都聽不懂,奧特,去死吧!」
「好。你想比喻什麼?」
他突然放手不搶了,直接張大口咬下去……嗯?低下頭就咬到了,吃得真輕易,他好像是長得比我高的吧?他斜著身體站立,白晢的臉龐現出了吃飽的微紅,嘴裡的嚼嚼聲非常響亮。
「唔嗯嗯……唔嗯。我說,你跟這些麻雀一樣!你明明是繼承了勇者家族的血,理應擁有勇者的潛力,你該去戰鬥啊,現在卻在開什麼魔法店的!」
我思考了好一陣子,才搞懂了他的比喻:他把勇者比喻成麻雀,把魔王比喻成蟲子,殺魔王比喻成抓蟲子,把我的魔法店工作比喻成啄麵包。唉,真是有夠狗屁不通的。
我慢悠悠地說:「你完全比喻錯了。硬要比喻的話,魔法店工作才是抓蟲子,殺魔王是啄麵包。」
「呃?」
「魔法店工作是真正在賺錢幹活,我調製魔法商品即是為自己製造資產,推動經濟發展。拿著刀劍殺魔族、發動戰爭、破壞建築物、摧毀森林草地,分明是在破壞全世界的資源、浪費種族的糧食。勇者打仗哪來的錢?還不是我這種小平民每個月乖乖納稅繳交王室的。哪個是努力掙生計的麻雀,哪個是要別人餵的麻雀,太明暸了,不用我多講吧?」
「……啊……哦哦……」
「十多年前勇者和魔王的『復甦戰爭』持續了足足七年,人族的城鎮村落被毀壞了近半,現在都變成荒地了。魔族那邊也發生過三個大城鎮被人族軍隊完全覆滅的事件,勇者麾下的戰士連一個魔族小孩也不放過。勇者和魔王的存在,根本是個大危害。」
「……不過,魔王和勇者是被命運女神挑出來的。」
凱撒爾差點兒被我說服的表情突然平靜下來,他單手叉腰,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管什麼毀滅了哪裡的,他們始終是這個世界的必需存在。被殺死的弱蟲只能算是實力太差、運氣不好。」
「喔,是嗎?」
「命運女神的旨意是這個世界無法違抗的,你絕對不能否認這一點,對吧?」
「是嗎?」
「你──」
說到此處,他忽然摸著自己的頭頂,匆忙地從懷裡抽出一個銀色的懷錶看了一眼,「啊」地叫了出來:「12時了!嘖,我不跟你說了,奧特.卡巴拉,反正你該回家好好反省!」
我該反省什麼?誰的思想才是有問題呢?
我還沒問出口,凱撒爾已經扯高了他長袍的大領口,像個幹了些見不得光的事的小賊般快步溜走,細小的背影一下子消失到右方的轉角處……嗯?背影細小得有點怪異的。
我揉揉眼睛,把剩下來的麥包撕碎灑到地上,看見另外幾隻麻雀飛過來啄食後,才離開城中心噴水池。
※ ※ ※ ※ ※ ※
正午1時,我回到了魔法店,打開倉庫,空出一條比較寬敞的通道。聽見奇妙的鈴鐺聲,我便出門迎接:外型像木頭馬貨車,實際卻是數十隻虎紋小貓瞇用自己的脖子死命拖著僵繩,拉動車輪前行……果然一輪童話般的小貨車已經準時來到。
唉,今天要角色扮演貓耳少女嗎?
木頭車上,一雙黃色的大貓耳茸茸竄動,左揚右舞,亂裝可愛的。送貨員露娜「嘿!」的一聲從車上跳落地面,藉助風魔法在空中翻騰三周半後落地。
唉,懂魔法的人真奢侈,連角色扮演都要這麼搞。
「喵!」露娜舉起她貓手套的爪子對我說出不是正常人類會使用的助語詞,「奧特,午安喵!聽說魔王的封印終於要解開了,恭喜你喵,很快可以一家團聚!」
她把我說成魔王的兒子似的,害得一些路人用看魔王的兒子似的眼神緊盯我。
「貨單呢?」我壓低頭說。
「呵呵,真性急!」
露娜高高拍手,小貨車的木梯子便啪啦打落地面,一堆虎紋小貓用牠們弱小的身體背起一袋袋麻布袋向著店內慢吞吞前行。嘆,這堆貓子被麻袋壓得整顆頭都消失了,真可憐啊。
「嘿!魔法魔法店本星期的貨單,請點收喵!」
我接過露娜的貨單,發現紙張的邊緣多了幾個貓爪細孔。
唉,討厭的角色扮演。
當小貓們在垂死掙扎下終於把一批批魔法材料搬到倉庫,牠們便在我眼前昏厥了。不過露娜向牠們施展治療魔法,於是牠們四腳和脖子都跛啊跛的走了出去。
我拆開麻袋,確點貨品數量便在貨單上簽名。
露娜領著虎紋小貓坐回木頭車子裡,在揮動皮鞭策打小貓離去之前,她搖搖貓耳朵說:「奧特,你真是假日無休喵,不考慮請個店員幫忙嗎?」
她的問題帶給我思想上的重大衝擊。以前爺爺打理這間店時十分輕鬆,他有個帥氣的吸血鬼魔僕和矮人族小美女來幫忙,店面生意興隆,他就躲在店裡教我調藥,或是抓著我上山採集材料或是幹些不知名的修行與實驗。後來矮人美女要回族繼承家業,吸血鬼先生的工作契約亦因爺爺的死去而結束,不知道跑到哪裡,結果我辦完爺爺的喪事後便獨個兒撐起這間店,從早做到晚,星期天也要在這裡清點貨物。
該是時候找個員工來勞役嗎?也對,光我一個人負責整間店也不行,想要發展得更大、更穩定必須要有員工。要是我像爺爺一樣能夠召喚些魔僕或者矮人簽契約就好了,既可靠又方便。
我拿著筆在紙上制定員工條約,寫了又刪,刪了又丟,接著研究應徵條件,依然毫無頭緒。
轉眼間已過了很多個小時,窗外變得好昏暗。
思索許久,直至晚餐完畢後,我才發現這個休息天居然還沒調過一瓶回復藥,星期四前還要趕起某些魔具製作系學生的比賽用品訂單,嘆,好煩啊。
三十個西納圖之風包?真是偏門的道具。
到倉庫確定尚有足夠材料後,走出來,正好聽到正門傳來了敲門聲,在這個休息日夜裡顯得特別白目。我隨便應了聲「本店休息,明天請早」後便回到走廊,一下子卻看見了不起的畫面。
「勇者的後人,晚安呢。」
那個名為琳亞的金髮大美人關好了我家的後門,輕撥長髮,站在走廊上向我笑盈盈地打招呼。她動作上的流暢度,彷彿這兒正是她的家,讓人非常不爽。
我儘量地冷靜:「這位小姐,擅闖民居是違法的。」
「呵呵,誰叫勇者的店子休息了,我只好冒昧打擾了。況且,後門也沒有鎖好,我用手指推一推就開了……」
嗯?怎麼可能沒鎖好?雖然心裡充滿了質疑,但我還是禮貌地跟這個意圖不明的女子談判:「那小姐,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是來找舍弟的,你有看過他嗎?」
「令弟是?」
「凱撒爾,勇者的後人你應該還有印象,那個染了很不入流的棕髮和長得丁點兒都不討人喜歡的臉的人呢……」
「原來是那位先生。今天中午12時曾經見過一次,之後他往哪兒去了我不知道。」好了,問完了,該閃了吧?
「是嗎?」琳亞的雙腳仍安穩地黏在我家的地板上,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模樣,「那麼,請問你有看到一個有著很柔順漂亮的黑色頭髮和可愛得像兔子的臉蛋的男孩子嗎?大約是這麼高,看上去只有12歲左右呢。」
她伸出右手比劃一下,大約是我的肩膀再稍高一點。
「這樣的小孩我更是沒見過。」
「是嗎?我以為你是藏到房間獨自觀賞呢。」
「哈哈哈,小姐你真愛開玩笑……這怎麼可能!」
琳亞以食指輕點著下巴,彎月似的碧藍色雙眼澰澰轉動,最終把視線落到地板。她「嗯」的一聲歪了頭,甜甜的微笑彷彿非常地不懷好意:「可是舍弟的黑靴子就在這兒呢?」
我忐忑不安地望向下方,琳亞的腳邊確實有雙不屬於我的靴子,歪歪斜斜地躺在地板。
我懷疑是琳亞剛剛放下的。
我說:「沒有人來過本店。要是我看見他的話會來通知你的,再見。」
「嗯哼?勇者的後人,你真的把凱撒爾藏了起來,不想讓我發現嗎?」琳亞完全無視我的說話,逕自脫了鞋子踏進來,兩眼瞇得很曖昧:「讓我進來看一眼就好,要不然我會很為難呢……」
她的食指突然閃耀出銀環般的藍色火光。
可惡!難道在這個超魔法世代裡,大家完全沒有半點守法精神,只會使用武力欺負我這種平民百姓?罷了,這是小百姓的宿命。我招手說:「好。希望小姐你看完後會回家,不要打擾我等小平民的休息時間。」
琳亞輕鬆地應了聲,那鮮豔的魔法師紅袍隨著步伐再次晃動。我確認後門和正門都鎖上了,便領著她快速查看整間店子。
1樓的情況我很清楚,店面、倉庫、小飯廳兼廚房和廁所都沒有人,連蚊子也沒看見半隻。她指著地下室的門說:「這裡呢?」我大大方方地開門給她,亮了燈,這裡是我的魔法商品調製室,地方很空曠,材料、半製成品和書本都有,就是沒有人。
上到2樓,我有點兒不安,因為我整個下午和晚上都呆在樓下,不清楚2樓的情況。
當我看到地板上有一塊奇怪的灰色布料,疑似是什麼人的衣服碎片,我便有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琳亞果然眼尖地沒有漏掉這東西,她撿起來,裝出了詫異的口吻:「咦……這個,很像昨晚凱撒爾離開時穿的衣服呢?」
我無語地來到房間走廊,順次序打開空房間。沒人、沒人、沒人。琳亞指著剩下的最後一間睡房說:「那麼,這房間是屬於勇者的後人,對吧?希望開門之後不會看到令人驚訝的畫面呢。」
我已經難以壓抑緊張感了。我除了睡覺時間,從來不關房門的,現在怎麼會關上了?
咬緊牙關,我開門。
一個穿著灰色休閒服的黑髮男孩子正衣衫不整地躺在我的床上舒適的睡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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