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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作為世界軸心的兩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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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平凡的魔法店》
第6章 作為世界軸心的兩個人
……咦?
他說什麼?魔、魔王?不會吧、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每代魔王都擁有的黑色頭髮、超強的魔力和元素操控能力、短短一秒可以凝聚出人頭一樣大的火球……
魔王?怎麼可能!要是魔王的話就會乖乖待在遙遠的魔族城堡裡,安坐在王座上亂點魔兵魔將為他辦事了,哪會這樣子赤手空空來到人族這兒?而且,魔王要殺我的話早就殺掉我了,用不著坐在這……嗯?
呼,對了、是啊。
雖然封印尚未解開,不過現任魔王仍是德克尼斯,現任勇者還是我的母親緹桑娜。
至於下一任的魔王……據說魔族是個消息頗為封閉的族群,別說是人族,即使是待在魔族也不一定能打探到關於魔族的情報。不過,魔族君王的人選是大事件。要是人選確定了,人族這邊肯定會打聽到些什麼……
魔王並不是採用世襲制度,我記得下任魔族君王的位置一直是懸空的。
……好了,就是這樣,原來如此。
我眨眨眼睛,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側坐在木椅上,身體的重量全都墜落到書桌。啊啊,一下子想得太入神了,我深深地吸進一口氣。
「欸,怎麼了啊,奧特.卡巴拉,被說成是弱蟲就受不了嗎?」
冷靜下來確定現時的狀況吧。
自稱是魔王的凱撒爾還是用那慵懶的身姿躺在床上,不過已經睜開了一條眼縫,黑色的眼珠子斜斜地撇到我身上。那孩子氣的臉孔露出了一點疑惑,唔……難道我的臉色有很差嗎?
至於這個小孩的姐姐琳亞,她從不知何時開始便沉默了,消去了笑意;但表情絕不是凝重。雙掌撐在床上,上身微微傾後的姿勢,目光在我和凱撒爾之間飄移,就像是路過街道看見有什麼八卦發生了便湊到群眾之中觀看事態發展的好奇模樣。
到底他們在想些什麼?
既然不是魔王,那麼凱撒爾自稱是魔王,又是為什麼呢?在魔族的話這絕對是大罪吧……唔,魔族嗎?眼前這兩個人會是魔族?人族和魔族在外型上根本沒有分別啊,要辨別的話只能用鑑別道具。
啊啊……算了,不管了。
我舔舔略乾的唇,指向凱撒爾:「你是人族還是魔族,還是……其他種族?我說你啊,你根本不是魔王吧,不要亂裝。」
「……哦!哈哈哈,次代勇者,原來你說這個啊!」凱撒爾忽然從床上彈了起來,衝著我笑得如向日葵般燦爛盛熱:「知道我是魔王大人所以嚇怕了膽子,連話都說得硬綁綁的?好,奧特.卡巴拉,我給你一個下跪求饒的機會,乖乖叫我魔王陛下吧!」
「抱歉,據我所知,魔族的現任國王仍處於封印之中,而且他也不是這麼矮的一個小毛頭。」
「……你!咿呀呀呀呀──!嘖,蠢貨!蠢貨蠢貨蠢貨!誰要管封印裡面那個敗在勇者手上的蠢魔王?他只是個過氣魔王!你那勇者母親也只是個過氣勇者!你該不會不知道,從我們出生開始時代便已經轉到我們身上了?」
他氣喘喘地抓起我的枕頭向我扔過來,不過準頭實在太差,我連閃躲也省下了。
「哼,什麼時代轉到我們身上?我勸你不要太妄想,以為世界是以你為軸心來公轉。」
「不是以我為軸心,是我們!」他突然吐出一口冷笑聲,黑眉筆直揚起:「啊,你說到軸心嗎?那真是個好比喻呢,奧特.卡巴拉!」
只見他掛著極度自負的笑容,單手撐著床舖,被長袖子遮住的另一隻手則伸進衣領裡摸了又摸,隱約可見領口處現出了一條銀鏈。下一秒,他已經解下鏈子。
握於手心的,是我中午曾經見過的銀懷錶。
雖然我和凱撒爾的距離稍遠,不過似乎正好附合我的遠視度數:之前沒有細看這銀懷錶,現在看來這應該是高級貨色,銀色錶蓋的光澤已隨著時日褪色,不過上面卻精緻的雕紋,紋理深淺有層次,在燈光映照下相當鮮明亮麗。
嗯……錶面是一棵古樹,還有二十二顆果實,分明是生命之樹。
如果不是膺品,這絕對是超上等貨品了:會有這類飾紋的,往往有什麼特殊的能力或是祝福加持。啊,好想要,找天要不要自己弄一個呢?
「奧特.卡巴拉,你看著啊。」
凱撒爾像是怕我近視似的靠過來,筆直地站在我身前,與我相距不足30厘米。我俯頭觀看,他的手指靈巧地一轉,以姆指和食指夾住懷錶的上下方。
「這個就是世界囉,奧特。」他左右搖了搖懷錶,「錶裡裝住了地面上的所有蠢材和世界的運行規則呢!」
「這個錶真夠擠擁啊。」
「是啊!不過你不用擔心蠢材不斷繁殖膨脹的問題,對於命運女神來說,消滅蠢材不需要一刻鐘,操控世界是易於反掌的事呢!」
接著,凱撒爾在我面前反掌了,掌心的「世界」也跟著反轉。
「哈哈,我們的命運女神,很厲害吧?對於我們的世界,她什麼事也辦得到呢。」
「啊啊,真厲害。」
「嘿嘿嘿。」
凱撒爾好像很興奮,兩條黑眉連同黑眼睛都彎成了拱橋狀,原本有點太蒼白的臉也集結出溫潤的粉紅色。他以右手托著懷錶,左手手指則勾住了接連懷錶頂部的細鏈,說:「這啊,就是命運女神插進世界中心的鏈,哈哈,就是你說的世界軸心了,奧特。」
「以前那堆垃圾魔王和蠢蛋勇者,曾經都是世界的軸心,影響著世界的轉動啊。」
他抓住銀鏈中間,像個催眠師般在我眼前晃動懷錶,銀光搖曳,忽又倏地停住。
「不過嘛!那些不中用的傢伙都斷了,早就被命運女神抽出來、當成廢物回收一樣塞回去世界裡。」
凱撒爾彈了彈錶蓋上的生命之樹圖案。
「現在啊!新的軸心已經換上了,那就是我和你──下任魔王和次代勇者,這個世界是我們的了!奧特!」
凱撒爾的簡短演說恐怕已到達尾聲了,他迅速地把銀懷錶整個握進手心,然後張開雙手,好像已經把整個世界納入懷中。
默默忍受完他這個跟「麻雀啄麵包」一樣既爛又不貼合的冗長比喻後,我按捺不住,模仿他的彈錶蓋動作,在他扭眉喊出「啊」的單音後搶先說:「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是垃圾和廢物的繼任人嗎?這個充滿蠢材的世界是我們的?」
「呃?啊啊啊?嘖、我……」
「我也是蠢材呢。」被視為蠢材的姐姐琳亞輕巧地插了嘴。看不出琳亞有半絲憤怒或不滿,只是像個好奇的少女般含著淺淺的笑意,不過在我正前方的凱撒爾卻忽然打了個寒戰。
「這個世界、世界……嗯!也有些人還稱不上是完全的蠢材……」
看著他詞窮到冒出不甘心的淚光的可憐樣,我決定大方地放過這個沉迷在勇者魔王傳說的小孩。所以我指著大開的房門說:「你說的話我都明白了,你可以離開了,再見!」
結果他下一秒又鼓著腮倒回我的床上,默不作聲了。
還真的是賴在這兒不肯走呢……我轉向尚可以溝通的姐姐琳亞,討好地笑:「小姐,你的弟弟已經找到了。請問你可以帶同你的弟弟離開嗎?」
「不,我改變主意了。」
欸,什麼意思?
一直看著我和凱撒爾的琳亞站了起來,以優雅的身姿單手挑起裙尾,膝蓋微曲:「既然舍弟決定要留在這裡,我這個當姐姐的只好順他的意了。」
「……小姐,這家店、這個屋子的主人是我吧。」
「呵呵,那勇者的後人想要多少錢呢?」
「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我完全沒有收留令弟的打算。」
「如果是這個呢?」
琳亞喃喃唸了幾句咒語,手邊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個小紅木盒,太神幻了,那盒子的外觀上明明沒什麼特別啊。她剔開蓋子,從我這個角度看不到盒裡有什麼東西,但見她的手指在邊緣處左右飄移,似乎裡面裝了挺多東西。
隨著目光移動,她碧藍色的眼瞳也映照出不同的顏色。最終,她拿出了一塊黑色的小東西。
……欸?好像,是黑水晶戒指嗎?
琳亞晃到了我身前,一陣類似玫瑰的女性香水氣味隱約飄入鼻尖,並不嗆鼻,香氣卻魅人地一直迴盪在鼻腔深處,相當奇妙。她把戒指放到我手上,以眼神示意我接下。反正我有抗魔體質,無疑是魔法還是詛咒都不怕,便大大方方地拿起戒指來細看。
戒指的環很明顯是由便宜的鋁所製成,設計極簡單,就只是個環而已。鑲在正中間的五角形黑晶石倒是剔透玲瓏,正中心還綻出奇妙的一點白光,非常特別。指心輕撫,確實是黑水晶獨有的那種看似平滑、實際上卻有著磨砂般的質感。
這種低級與高級的矛盾組合……我認得。
聽說爺爺年輕的時候是個很厲害的魔法師,他曾經在四處探險時得到些罕有的黑水晶,為奶奶做了黑水晶項鍊後還有剩,便拿去做戒指了:無論是母親、作為爺爺養子的父親和我都有這枚戒指,跟眼前這隻一模一樣。只是我從來不喜歡戴戒指,黑水晶的祝福、祈禱之類的效力又從來不會在我身上奏效,所以一直被我塞進抽屜的最深處,久而久之也遺忘了。
奇怪。同樣設計的戒指,應該只有我家的人會擁有。如果是相同的設計的話……
我看向戒指內側。跟我的戒指一樣,刻了擁有者的名字。
我以為這是琳亞從哪裡撿來了父親或母親的戒指,一看之下卻嚇了一跳。
德克尼斯,現任魔王的名字。
「琳亞小姐,這是……」
「家父的戒指。」
……啥?
不、不是吧?
她的言下之意是……她和凱撒爾,都是魔王的兒女嗎?啊……冷、冷靜。確實魔王德克尼斯有好多個兒女,到底叫什麼名字什麼名字啊!記不起。
啊哈,好極了,堂堂的魔族公主和王子,跟魔王大人有著近親血緣的人,那個小王子還自稱什麼下任魔王的!
「兩位是專程前來殺勇者的?可惜,我根本不是什麼次代勇者,我只是個小小的魔法店商人而已。你也該看到,我根本什麼能力都沒有吧。」
我決定投降歸順魔族了。勇者的人生就是一場強姦,憑什麼魔王一出現就要推勇者去送死?憑什麼勇者的後代也要當勇者的?這種勇者制度根本是在剝削人權。
在我認真思索該如何逃難之際,琳亞卻發出清鈴般的笑聲,把戒指收回:「呵呵,你用不著躲這麼遠啊,如果我們有意殺你,我們又怎麼會在這裡浪費時間,跟你談笑風生呢?」
……哈哈。請問我們什麼時候有談笑風生過?
「我只是覺得很有趣而已。這是我從家父的垃圾雜物房找出來的呢。」她輕掩著上揚的嘴唇,忽然換上只有我和她才會聽到的呢喃聲量,幽幽吐話:「我記得,你的父母親也有同樣的戒指呢?」
「欸?你怎麼……」
「偶然發現的。十年前你父母踏進魔族境內時,恰巧讓我瞧到了,借了來看一陣子。」
「……所以?」
「所以嘛,魔王和勇者有著相同的戒指,到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我哪知道啊。難道她想說魔王和勇者有什麼血親關係啊,哈,還是我爺爺特地為魔王打造的定情戒指?都是笑話。依我看,這個巧合相當單純,只不過是同一位工匠打造出來……
然而,琳亞一句話卻截破了我的猜想。
「如果是同一位工匠所鑄造的,到底是魔族的工匠還是人族的工匠呢?」
……對。為魔族君主打造戒指的工匠,怎麼可能會為我們一家造戒指?如果說是魔王刻意仿製我家的戒指,那也是完全說不過去。
關於戒指的話題就此中止。凱撒爾似乎是對我們的悄悄話不耐煩,轉過頭來問「你們講什麼了」,而拋出了謎題的琳亞也不打算多說,一下子來到了房門前。她笑說:「那麼,勇者的後人,凱撒爾就請你多加照顧了,我先走了。」
「別走!」我在她握著門柄準備將親弟遺棄在這裡的動叫喊停,「你要走就把那傢伙也帶走!」
「喂!什麼『那傢伙』!你這蠢傢伙!」
「呵呵,勇者的後人,看了剛才的東西還不明白嗎?」琳亞竄身到門的後方,眼睛彎得像狡詐的貓兒:「戒指的主人們,曾經是非常友好的呢。」
……耶?什麼笑話?
那個傳說中殘暴不仁的大魔王德克尼斯和我那出征討伐大魔王的父親母親是朋友?
「你……證據呢?」
「如果你不想白白留凱撒爾在這兒,乾脆讓他幫你打理店舖吧?勇者和魔王一同在一間魔法店裡工作招呼客人,和平相處,這樣誰也不用受傷、也沒有誰一定要死……呵,這個主意,你覺得不好嗎?」
「咦?」
這位自稱是魔族公主的美麗女子沒有拿出任何證據,甚至也沒有解釋她話裡的意思,便把木門關上,踏步下樓。我本來應該追趕上去問清楚,可是左腳才剛邁出去,心臟的跳動速度卻快得讓人頭昏昏的,根本站不穩,只好靠在牆邊小歇片刻。
唉,好煩啊……成為朋友?和平地相處?
不用死嗎?
這真是個該死的誘惑啊。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良久,身後傳來那位男孩的囁囁嚅嚅:「喂……奧、奧特……你那個商人工作,好玩的嗎?」
將來的發展,好像輪不到我選擇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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