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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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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中他高舉著酒碗,以主人家的身份向客人祝酒。今天的他,意氣風發。
他的確由心高興起來,他才三十二歲,論年資只是江湖小輩,卻得到「天下第一」的名號;妻子是江湖芳名大盛的美女,溫婉體貼,美麗動人;年僅五歲的兒子雖然年幼,但天資聰敏,悟性奇高,而且正氣凜然,胸懷大志。
他高舉酒碗,客套了幾句,把酒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這時他心中快樂,喝光了碗中的酒兀自不夠,右手把整壇酒拿起,湊到嘴邊大喝起來。
他一生以誠待人,胸無城府,這客人又是摰友之子,年輕雖輕,卻已名動江湖,是以從未疑心有他。可是這一場宴會,卻是為他而奏起的安魂曲。
宴會結束了,客人離去了。
他方始發現不妥。他眼前事物突然變得通紅,而且不自覺地在流淚。他伸手一抹,發覺淚水竟非透明無色。把手湊近鼻子一聞,一陣嘔心的血腥之味襲來,雙眼流出的竟是鮮血,只是他眼中滿是鮮血,連帶眼前事物均被染成血色,看不出「淚水」的顏色。
他未及細想發生之事,胸口忽然劇痛,那是他從未想像的痛楚,不過大概是人們所說的百箭穿心,可能百箭穿心還更舒服一點。
他知道這時他被人暗算了,被摯友之子狠狠的暗算了。如果是他,的確能殺死「天下第一」的人,因為他是另一個「天下第一」。
毒。
他暗抽一口涼氣,把真氣運行全身。每運行一轉,痛楚便少了一分,運行了四個周天,痛楚已全無。
他已意識到事非尋常,第一個念頭就想到自己的妻兒,立時就轉身往房間跑去,他知道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那裡。他心下大驚,而且從未如此驚恐過。
他一生遇險太多,學武之人,江湖中人,哪一天沒有凶險?他如此年輕,得「天下第一」之名,誰不嫉妒?他粗豪豁達,生死之事從沒放到心上。可是這時他心中卻怕得要命,怕得幾乎不能思考。
奔了兩步,錐心之痛又至,他雙腳不穩,倒了個大栽。他心中明白,所中之毒決非尋常,因為「他」不屑使用尋常之毒。他隱隱明白,自己剛才絕對不是把毒逼出了體外,只是壓住了毒性。
他忍住劇痛,站了起來,繼續往房間跑去。他知道愛妻兒子均與自己受著同等痛楚,想到此節,他便無法靜心下來運內功壓毒。他第一次意識到死亡的可怕,可是更可怕的卻是受去至親至愛的恐懼感。
他用力踢開房門,整扇門被踢開了一個大洞,他定神搜索妻子與兒子。只見兩人均躺在床邊,他奔到二人身邊,不由自主嚇了一跳。兩人都已鮮血滿臉,奄奄一息。不約而同地兩人都有一隻手緊緊抓著胸前的衣服,他知道他們都受了這錐心之痛。
他右手握著妻子的手,左手握著兒子的手,忍著痛,運起內力,把三人的毒都壓住。過了良久,他妻子悠悠轉醒,看見丈夫滿身大汗,頭頂有著一縷白煙,已明一切。
他看妻子轉醒,大喜道:「婉兒,婉兒…」這一開口,氣息稍一不暢,劇痛又起。他不敢再說,抽了一口氣,繼續運功。婉兒報以一個微笑,道:「言哥…」旋即搖了搖頭,道:「你救不了我們三個,救不了…」他想說不,但又不敢說話,只是猛地搖頭。
只是他都明白,這搖頭只是安慰妻子之言,自己根本無法解毒,救不了妻兒,連自己都救不了。婉兒慘然一笑,又道:「救不了…他要毒殺的人,有誰救得了?」
的確,從來沒有。
他絕望了,可是仍死命握著妻子與兒子的手,拚命把內力輸進二人體內。他早已放棄活下去的指望。他內力雖厚,終究有限,他知道自己最後的結果就是真氣耗盡,力歇而死,妻兒毒發身亡的下場。可是對於他來說,現在能與妻兒多活一刻,已是賺了一刻。
那晚他兒子始終沒轉醒,或許他小小一個孩童仍不知道身邊遭遇了如此大的變故,也許對他來說是更好。他抱緊了妻子,用了一晚來懷念緬過去種種,直至……
或許自古英雄都會落得一個悲劇的下場,也或許是因為悲劇方能創造英雄的傳說。以蕭峰為例,如果他沒在雁門關捨身,世人還仍視他為外族異種,包藏禍心。
盡管有多令人婉惜、慘痛的悲劇發生,時間始終如流水一般,不曾停止或後退。二十年過去,當年「天下第一」的慘死早已無人記起。「天下第一」名頭多響也好,死後始終會被時間流水所沖淡,被世人所遺忘。因為時間是無情的,它不會因為一個英雄的殞落而有任何改變,它只會創造另一個英雄。
「天下第一」死後,它創造了喬峰。當這新一代的英雄在雁門關殞落的一年後,它又開始準備創造一個新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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