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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極上刀功聲奪人,朽木實是驚世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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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姬風也再不隱藏,光明正大的向那石室走去。海棠見丈夫毫無畏懼之心,也跟著丈夫走去。虛竹等人見二人已一馬當先,也跟著走。那石室在外看來甚大,但內室則甚小,可見石牆極厚。石室之內只有二人,一老一少兩個僧人。那小僧的身形與剛才樹林疾奔的那人一樣,自然是同一個人。那老僧面容枯黃骨瘦,毫無血色,長白鬍子稀稀疏疏的只剩幾根,從他身上服飾看來,只是少林中地位最低的服事僧。姬風等人見到,心中暗道:「難道我們跟錯人了?這小僧和老和尚看來都平平無奇。」可是段譽一見大驚,衝口而出叫道:「神僧!」這老僧不是別人,就是當年一掌把蕭遠山與慕容博震至龜息之狀,再以奇妙武功治好他們身上內傷,又以高深佛法點化二人,使他們歸依佛門的掃地僧。
這時那小僧才發覺段譽等人,轉過身來看看,臉上滿是驚恐之表情。眾人一見也是大驚,嚇到眾人的不是那小僧的面貌,而是掃地僧的身體。剛才那小僧把掃地僧的身體遮住了,這時眾人才發覺掃地僧身上滿是鮮血,兩隻手掌齊腕而斷,兩腿亦已被砍去,四處傷口的鮮血兀自流個不停。王素璃見狀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尖叫,之後雙手掩面,竟哭了起來。海棠輕輕抱著她,可是她自己的身軀也在顫抖。
姬風知若再不施救,這老僧便是死路一條,他性格雖然冷酷,但卻非無情。走近那老僧,伸出右手食指連點四肢二十八處穴道,認穴之準,手法之快,當世罕有。點這二十八個穴道,姬風只用上一隻手指,但掃地僧卻感到像被二十八隻手指同時按到。這二十八個穴道一按,鮮血立時止住,掃地僧微微張開眼睛,張望是誰相助。他本身已年過一百,在重傷之下,視力更大受影響,只看到姬風一頭白髮,看不清他的面貌,只道是個老人,虛弱地道:「感謝…老居士相救。」
姬風伸出雙手想把掃地僧扶起,怎料兩臂相交,兩股真氣相撞,姬風一驚:「這老僧內功怎麼會如斯高強?」轉念一想:「這老僧武功好高,傷他之人必定是他們!」便道:「傷你的人在哪?」掃地僧卻不回答。他重傷之下,不知是聽不到姬風說話,還是已無力回答。此時門外一把粗獷聲音傳來:「姬先生要找我,何需詢問別人?」
眾人往門外一看,已見入口處已多了一個人。那人身材矮小,眼大鼻大,上唇留了兩撇鼠鬚,看樣子大約四十來歲,腰間懸著一把長劍,全身衣服古怪得很,一看便知不是中原人。中原衣飾一般袖子寬鬆,但他的衣服卻非常貼身,兩手前臂位置更用布帶緊緊捆綁,反而與黑行衣十分相像。
那小僧卻「啊」一聲叫了出來,說道:「感謝這位施主告知敝寺有僧人受傷,只是施主如何得知此事?一般來說客人不會到這面璧石室…」話說到此節,便覺不妥。姬風等人卻心裡明白,這矮子是利用了這僧人,把眾人都引來這處。那矮子卻嬉笑道:「今天我無意之間發現這個石室,便立時想把姬先生請來一聚。這處四周被厚厚的石牆包圍,出口只有一個,這大門又只能從外面開,此刻我們猶如困獸,便不怕姬先生逃走。」
那矮子邊說邊走,他每走一步便發出「啪」一聲清脆的聲音。王素璃好奇之下向他雙足瞧去,發覺這矮子竟穿著一雙木製的古怪鞋子。說它是鞋子,只是因為它被穿在腳上,其實看起來只是用布條把一雙木板綁在腳上。
虛竹不知掃地僧身負絕世武功,從衣飾上看只道他只是個普通年老的服事僧,這矮子對一個老人仍出此重手,斷其四肢要他終身殘廢,臉上卻仍帶嬉笑神色,心下大怒,叫道:「無恥惡賊!」虛竹平常不罵人,此時已達盛怒,二話不說便連發三掌天山六陽掌向那矮子攻去。那矮子「唰」一聲拔出兵刃,那兵刃古怪極了。若說是劍,它劍身微彎,卻是一把刀;若說是刀,尋常之刀則刀身厚寬,它卻如劍般輕盈。
若定要說是刀還是劍,只能說是一把具劍特質的刀。至於那矮子的招式,更是非刀非劍。尋常刀法,必須是著重於力量,越使得霸道越佳,所以刀不像劍,如刀像劍般輕薄,這力量便使不出來;尋常劍法,自然是著重靈活多變,如劍像刀般沉重,使上來便難以輕盈。那矮子手上的是一把刀,但刀身又輕又薄,可謂薄如宣紙,刀法使起上來靈活萬分,如劍一般。
那矮子搶攻三刀,把虛竹三掌化於無形。那矮子身高極矮,手中的那把怪刀卻是極長,足有六尺。揮刀之時常擊中地上,碰到之處石屑紛飛,明顯極之鋒利。虛竹手中無兵刃,不敢靠近,只有全採守勢,靜候時機。怎料那矮子確實了得,這一把刀越使越快,刀刃又長,登時在身邊六尺展開一堵刀牆,虛竹雖內力深厚,但憑一雙肉掌卻是完全無法近身。那矮子防守得密不透風,已立於不敗之地,刀法中更暗藏反擊之勢,時間一長,虛竹知道自己必敗,不由得心下大驚,暗道:「想不到這人武功如此高!」
段譽心知掃地僧武功高強,這怪刀客既能擊敗掃地僧,只怕虛竹也不是對手。果然一交上手虛竹便吃了兵刃的虧,處於下風,段譽心想:「掃地僧武功比大哥還高上不下十倍,這人能勝過他,我與二哥聯手也未必能勝。要嬴過他,必須出奇不意。」輕聲向妻子道:「嫣妹,這人刀法有何破綻?」王語嫣道:「這人刀法不但靈活萬分,而且快得出奇,但力道上卻是平平無奇,只怕身上無半分內力。二哥武功高強,不下於那怪客,只是他手中長刀靈若長蛇,快如閃電,同時又鋒利無比,剛好彌補了他力量不足的缺點。若他手握的是尋常刀劍,以二哥的武功,只是抓緊空隙抓住他的刀背,只怕就能拿下他的兵器。可惜他刀法奇快,別說這彈指之間空隙極難掌握,手中怪刀卻又如此的鋒利,稍一不慎便會被他削去幾根手指。只怕二哥嬴不了…」段譽道:「那只要找機會把他的長刀打下來就成了…」眼見虛竹雖落於下風,但一時三刻仍不至於落敗,於是便不出手相助,等待那一瞬間空隙的出現。
其實段譽心下焦急非常,恨不得立時就出手幫助虛竹。但他對掃地僧太過推崇,只因蕭峰說掃地僧武功比自己高上十倍。他一向自以為武功低微,遠遠比不上江湖上名頭響當當的蕭峰,掃地僧武功比蕭峰高十倍,比自己何止高上百倍千倍,那這矮子的武功更是比自己高上百倍千倍再多一點點。但其實他內力高深,已遠非蕭峰能及。想當年他在無鍚與蕭峰比腳力時已勝過蕭峰一籌,及後在西夏皇宮又吸去鳩摩智的內功,只怕此時與掃地僧相較仍不分上下。他的六脈神劍博大精深,絕不遜色於降龍十八掌,而且他的內力曠古爍今,六脈劍氣能達數丈之遠,這一點比蕭峰的降龍掌勝多了,只是他體內真氣並非親身所練,用起來不似蕭峰般隨心所欲。
片刻虛竹和那矮子二人已經交上百餘招,雙方也無法取勝。雖說是一時之間勝負未分,但赤手空拳的虛竹根本無法進入那矮子的六尺刀圈之內,明顯已無勝算。突然矮子開始變招,原本他的刀法是盡量利用兵刃極長的優點,於身邊展開一個刀圈,他手法極快,刀又鋒利,這刀圈猶如一堵滿佈釘子的牆一般,不但防守得完美,隨意攻擊的話還會被牆上的釘子所傷。這畢竟屬於穩守式的打法,十招中往往只攻一招,若不靠近這刀牆,便不至於受傷,但這時他打法忽變,不再展開那刀圈,反而全力攻擊,十招中竟然全是進攻。他移動身法極快,刀刃又長,虛竹逃走不及,已被那刀圈鎖住。
眼見虛竹快要血濺當場,段譽如何再忍,踏個「凌波微步」,伸出雙手姆指,兩股劍氣激射而出。這時那怪刀客十招中全是攻招,雖然攻勢凌厲,但刀法便不如防守時般難以捉摸,這兩股劍氣同時擊中那刀尖,那矮子攻勢立時瓦解,連退十多步,直到牆邊才借牆壁之力停下來。
這一下倒大出眾人所料,那矮子看段譽一介書生,只道他不會武功,怎料他內功之強,一出手便驚天動地;段譽深知掃地僧武功高強,此矮子更是莫測高深,但二哥命在旦夕,這一擊是拚命而為,只希望與虛竹同生共死,不料竟然奏效,當下信心大增;王語嫣以為那矮子身無內功,只是依靠一把利刀、一套古怪刀法才逼得虛竹節節敗退,只道段譽只要能用六脈神劍擊中他的怪刀,便能把他的兵刃打下來,怎料他非但不是身無內力,而且內功還不弱,段譽這數百年修為的內功竟沒能把他長刀打下。其實王語嫣雖博覽百家武術,但她所知不過依照書上所言,從未親身研習,所知只是理論,不切實際,竟沒想到如果那矮子當真身無內功,又怎能把那把怪刀使得如此之快?不過她年紀輕輕,還不到二十,能把天下武功的理論都記於心內,已是不易。
虛竹僥倖脫險,抽了一口涼氣,暗道:「若非三弟那劍氣奇功,我今日難以活命。」當下鬥志盡失,但定神一看,那矮子持刀之手竟不住顫動,心想:「他內力不如三弟,這一震之下雖然勉強握住兵器,但這一隻手臂只怕已被震得麻痺,他武功太高,這機會可一不可再。」當下叫道:「三弟我們上!」這「上」字剛脫口而出,便出掌向那矮子攻去。段譽此時信心大增,聽得二哥要與自己聯手,當下精神抖擻,十指亂舞,向那矮子攻去。
果然那矮子右手麻痺,刀法散亂,登時便處於下風。他內功算不上是一流水準,與段譽相差甚遠,可是剛才一擊擊在刀尖,傳至手上的力道不足二成,他深知自己一套武功全賴這把刀,若失去兵刃,只怕登時便要喪命,是以死命抓緊長刀,才不至於失去兵刃,但一條右臂已被震麻。若是段譽的劍氣不是擊在刀尖,而是更貼近刀柄的地方,縱使他再拚命抓緊,也逃不過長刀脫手的命運。但若換上尋常刀劍,這一擊在刀尖卻是更容易把刀劍打斷,段譽數百年內功修為,別說是這樣一把薄刀,便是要在數寸鐵板上開一個洞,也是不費吹灰之力。可是段譽這一擊,這薄薄的一把刀竟絲毫無損。其實當時之刀劍,不過三至四尺長,若超過五尺便易折斷。可是這一把刀竟逾六尺,而且堅不可破,絕非普通物質可鑄出來。
那矮子冷笑一聲,刀交左手,又展開那一堵刀牆來,雖不及右手般凌厲威猛,不能攻守兼備,但他全力防守,也及右手九成之力。虛竹曾在這刀牆之下吃過大虧,不敢全力去攻,攻勢登時便弱下來。段譽六脈神劍施展出來,一指指劍氣威力實在無窮,可是那矮子應變奇快,這段譽的劍氣不以刀身來接,反而以刀鋒來接。這把刀鋒利無比,換句話說就是薄如無物,薄得毫無著力之處,竟輕輕把段譽的劍氣卸開。段譽再連發數十劍,也被他如此卸開。這招說是容易,但實際上卻極難做到。段譽的六脈神劍乃無形劍氣,之所以被稱為天下武學瑰寶,因為它無跡可尋,殺人於無形。不似普通劍法,長劍不論使得多靈活,也不如手指。而且長劍用於發招,也用於攻擊,武藝高強者只要集中精神在劍上,不但能預見下一招,也能預見接下來數招。但手指用於發招,攻擊的卻為劍氣,若對手集中精神於指上,便為劍氣所傷,若不看手指,更不知劍氣從何而來,何況劍大而指小,更是難以觀察。
但那矮子佔了兵刃的便宜,把段譽防於身體六尺之外,段譽劍氣雖快,但也要片刻才到,他全力觀察段譽手指,料定了劍氣來向,再以刀鋒輕輕卸開,劍氣不會轉彎,逃不過被卸的命運。這時三人鬥得難分難解,出招也越來越快,也不是三人起初時留了手,只是在生死相鬥的過程之中,人類的本能逼使他們越攻越快,只希望早點擊敗對手,因為戰況凶險,慢上片刻便是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在王素璃眼中,那矮子的刀早已快得看不到,像是個瘋子似的在亂舞,而段譽則是憑空亂指一通,但她曾領教段譽的無形劍氣,深知其利害。
那矮子雖然以一敵二,但手中多了一把長刀,那刀圈展開來也絲毫不落下風,隱隱暗藏反擊之勢。三人相鬥極久,少說也打了半個時辰,三人中誰也是拚盡了畢生所學,可是誰也佔不到便宜。可是時間一長,便變成了內力的消耗戰,段譽和虛竹二人便似剛淋雨似的,汗水出了一身,地上也濕了一大片,臉上出現痛苦的表情,也開始頻頻喘息。可是那矮子卻神色自若,渾然不覺。
若在同級的消耗情況下,那矮子的內力絕非段譽虛竹二人對手,可是此時他們二人都怕了那矮子,誰都不敢欺進那刀圈內。那刀圈半徑長達六尺,那二人不敢攻進那刀圈,都在數尺以外發招攻擊。他們二人內力也有百年以上修為,掌力劍氣要傳到數尺之外絕非難事,但這一來內力損耗卻是盡之龐大,反觀那矮子只單純的以刀為陣,畫圈防守,內力損耗與段虛二人可謂一天一地。段虛二人以此速度損耗內力,仍能支持近半個時辰,已是奇人奇技,可是極限快到,但二人均不敢稍緩攻勢,因為二人均知一旦那矮子有喘息之機,一瞬之間便可轉守為攻。
兩人又堅持了半炷香時間,已疲憊不堪,尤其是段譽,他武術根基甚差,又從未試過在一戰之中用上如此龐大的內力,突然之間一口真氣提不上來,手上劍法變得虛有其表,點了幾下,無劍氣發出。在這長時間戰鬥中,虛竹給予那矮子的壓力遠不如段譽,因虛竹掌力雖強,始終是近身武術,傳至數足以外威力立時減半,而段譽六脈神劍無形無跡,威力又大,那矮子全神貫注留意段譽的劍招,是以當段譽內力不發,他立時就知。他與段譽虛竹交手半個多時辰,只覺他內力源源不絕,而且雖然他已灑汗喘息,但手上勁道不減,再堅持半個時辰也非難事。是以此時見段譽內力空虛,知道一時內息不順,手上勁道盡失,立時轉守為攻,左手連揮三刀向虛竹攻去。虛竹不敢怠慢,雙掌連環拍出,一共三掌,正是天山六陽掌中的「陽關三疊」。
那時虛竹近而段譽遠,那矮子乘空攻向虛竹是一瞬之事,怎料那矮子料定兩人武功均高,攻一人另一人必來相救,所以捨近取遠,這三刀只是幌子,見虛竹忙於自守,便刀交右手,這一刀疾指段譽咽喉,竟絲毫不留情。這時他右手麻痺已去,用右手使刀威力更大,段譽內息不調,這一下擋無可擋,段譽心下害怕,掉頭便走,這時他心下大驚,倉促而逃,竟忘記用上凌波微步。走得兩步,腿上一痛,已被刺了一刀。尋常刀法中甚少有「刺」這一種攻擊,多數出現於劍法之中,但那矮子用的怪刀卻非普通單刀般厚實,反而像一把彎的劍一般。段譽腿上吃痛,跌倒在地,無法再逃,那矮子身法奇快,在段譽觸地一刻手中長刀已架在段譽頸上。眼見丈夫命危,王語嫣叫了出來:「段郎!」
段譽心下絕望,閉目待死。那矮子卻不殺他,順著叫聲看過去,冷然道:「這是你的女人?」段譽死志已決,當下叫道:「要殺就殺,何必多言!」那矮子冷笑道:「嘿嘿…你死在片刻,我也要弄清楚我的戰利品。」段譽心中隱隱覺得不妥,道:「戰…戰利品?」那矮子道:「在我的民族,勝者王,敗者死,敗者的財產妻女,自然是戰利品。」
段譽心頭一震,面對那矮子口中的歪理,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王語嫣卻震聲道:「我豈是供人爭取的貨品?你殺我丈夫,我自當以死殉夫,豈有當仇人之婢此等背夫忘義之事?」這一段話說得字字鏗鏘,真誠感人。段譽聽到固然高興,在場眾人也無一不為王語嫣的堅貞而感動。
段譽深受感動,柔聲道:「嫣妹不可輕生,我死後你回大理也好,就算你要回到慕容公子身邊也好,只要你喜歡,你到哪裡也成。我一生中最後的時光能跟你結成夫妻,早已不枉。」王語嫣聞言心如刀割,兩行淚水落下,垂淚道:「段郎你怎能說這話…我既已嫁你為妻,自當從一而終,你難道忘記當日在枯井之時我說的話嗎?你死了難道我還能活嗎?」
段譽心中大為感動,耳邊隱隱響起當日在井底王語嫣所說的話:「我雖是個愚蠢女子,卻決不是喪德敗行之人,今日我和你定下三生之約…」口中說道:「你我生不同時,死卻同日,倒是快活,快活!」說這話時,聲線之中全無恐懼,更有一份痛快之情。
那矮子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稍微一呆,什麼貞節德行在他民族卻是從來沒有的事。什麼夫妻同生共死,更是匪夷所思。男人既死,女人自然跟隨那殺死她男人的人,那人若不想要,隨便把她賣了就好。那矮子陷於沉思,但旋即又嘻笑道:「你願意為他而死?」王語嫣高聲道:「當然!」那矮子又道:「我殺了他,你便自殺殉夫?」王語嫣又點了點頭。那矮子又道:「我不信。」王語嫣知丈夫此番必死無疑,心下也決定以死相隨,狠下心來,轉頭便以頭撞牆。那矮子想不到她說死便死,又見她花容月貌,心下憐惜,竟伸手想去拉住王語嫣。但這想法一瞬即逝,眼見王語嫣的額頭正要撞上石牆上,段譽心中悲痛,閉上眼睛不敢看。
王語嫣心想:「在表哥要迎娶那西夏公主時我心已死,若非段郎真誠待我,我這輩子只怕再走不出那陰霾。現在段郎要死,我隨他而去。他一生待我太好,可恨我未能為他誕下一男半女,未免對他不起,此恩只好來生再報。」此到此節,心中反而絲毫不懼,只覺得大理段氏就此絕後,心下抱歉。她抱必死之心,怎料突然足下一麻,跌倒在地上。
原來姬風聽王語嫣一番話,心中隱隱被她感動,見她要以死殉夫,便出手相救。只是他跟王語嫣相隔甚遠,抓她不住,只得飛身躍出,伸指凌空點她腿上環跳穴。這環跳穴一點,王語嫣一雙腿登時動彈不得,但前傾之力不消,也撞上了石牆,這是這跌倒之力遠不如她撞牆之力,這一下雖同是受傷,卻不致命。王語嫣雖保住性命,但這一撞力道非輕,這前額立時就有鮮血流出。
所流之血不多,但段譽對妻子關愛非常,剛巧他又無江湖經驗,這一撞也不知妻子受傷是輕是重,更不知姬風這凌空一指已制住王語嫣,只道妻子已死,心下悲憤交雜,胸口如被重重打了一鎚,一股真氣遊走全身,竟把這內息不順之穴道衝開。段譽內力雄厚,真氣充沛,血氣一通手上勁道立時恢復。他愛惜妻子更勝自己,乍見愛妻身亡,十指亂舞,這六脈神劍劍氣橫飛,那矮子不料他突然發難,手中長刀一送,插入他的右肩。
怎料段譽不顧自身,肩頭受創仍不停進擊,此時他與段譽所隔甚近,不能像之前般精確判斷劍氣再卸開,只得縱身躍開。但他應變奇快,著地之後立即躍前,這一刀直取咽喉。虛竹把握這彈指之間空隙,上前在段譽腰間輕輕一掌,把他推開,自己一掌之後,向後一躍,與段譽同時回到眾人身邊。這一招快如閃電,縱身,發掌,跳躍一氣呵成,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那矮子這一刀還是插到段譽的左肩。虛竹發掌把段譽推走,可是這把長刀何等鋒利,便在段譽肩頭劃出一道五寸長的口子,鮮血狂噴。那矮子見他們落荒而逃,冷笑幾聲,也不追擊。
虛竹見義弟受傷,立時點了他肩上幾個穴道,止住鮮血。王語嫣雖然前額受傷,但所傷不重,見丈夫受傷,心下大急,叫道:「段郎…段…」馬上站起來想要走到段譽身邊,怎料腿上環跳穴未解,第二個「郎」字未出口,又跌了一交。段譽見妻子未死,心情激動得亂叫:「嫣妹…嫣妹…」他手腳亂動,傷口鮮血又噴出來,虛竹也止不住。姬風見狀左手輕輕把王語嫣抱起,把她帶來段譽身邊,此時二人又經歷了一次生與死,段譽伸出雙手緊緊握住王語嫣的手,道:「嫣妹,幸好你沒死。」王語嫣見段譽傷口不住噴血,大急:「你別說話…你別亂動…」伸手想去按住他的傷口。怎料段譽又握回她的手,用漸漸虛弱的聲音道:「你是仙女…不可碰這污穢……」王語嫣不禁好笑,心想:「這什麼時間,還在意這不相干的東西。」但心中還是覺得甜美歡暢。
段譽失血不少,漸漸失去意識,但他不再亂動,血漸漸是止住了。虛竹知他性命無礙,也放下心來。但隨即想到,他與段譽二人聯手也勝不過那矮子,現在段譽已無力再戰,縱然此時不死,若打不倒這個矮子,也難以活命。虛竹苦苦思量,剛才一戰,實已竭盡畢生所學,而且又有段譽聯手,也只不過戰個不分軒轅,此番只剩自己一人,如何能勝?無奈之下,只有求姬風與自己聯手一戰。轉眼一看,見姬風忙於救掃地僧、段譽與王語嫣三人,這求助說話到嘴唇邊,又縮了回去。
那矮子也不出手,冷然笑道:「越線者死。」說罷用手下長刀在門前劃了一條長線。他手中怪刀異常鋒利,一劃之下地上立時出現一條幼幼的線。以刀劃石,但半點聲響也沒發出,半點石屑也沒紛飛,這把刀實在是鋒利到了極點。姬風冷笑道:「我要越線,你殺得了我嗎?」那矮子笑道:「我只聽聞姬先生你醫術精湛,可沒聽說過姬先生你武藝高強。」姬風道:「我武功平平,但足以取你頸上人頭。」那矮子正色道:「以你武功,非我十招之敵。」虛竹心下奇怪:「這姬風武功之高,恐怕尚在我之上,但這矮子有恃無恐,竟說十招之內可勝姬風。剛才我與他拆了近百招,他才勝我。何況當時他出其不意變招,若我全力固守,必可守二百招以上。難道他當時未盡全力?不可能,若他仍有餘力,不可能跟我和三弟苦戰半個時辰之久。此時我方人多,他必定要速戰速決,不可能手下留情。」
姬風道:「聽閣下之言,難道我倆曾經交手?」那矮子道:「在下與姬先生今日初次見面。」姬風道:「那閣下為何把話說得像很清楚我的武功底子一般?」那矮子道:「因為我大哥曾與你交手,死在你手裡。」姬風冷然道:「是嗎?」那矮子道:「那大約是五年前,你武功與他在伯仲之間,你殺了他,他也重重的傷了你,在你左胸狠狠的砍了兩刀,沒想到你竟然活下來了。」海棠驚叫道:「刀太!」她眼中依稀記得五年前那一幕,在風雨之間,姬風滿身是血的回來,身上滿是傷痕,胸前兩道刀傷,其中一道開至小腹。那天晚上她整夜守在姬風身邊,只怕他隨時都會離去,隨時靜靜地,無聲無息的離去。那夜她失控般流淚,所流的淚只怕不比姬風所流的血少,也忘記了是淚先止住,還是血先止住,只記得姬風彌留之際,仍是溫柔地伸手抹去她的淚水。只是每當他抹去一滴淚珠,又有一滴流下來。海棠想叫他不要亂動,可惜喉頭哽咽,說不出半句話來,想抓緊他的手,可是一雙手死命按住他的傷口,怎麼也不敢放開,只怕雙手一鬆,鮮血立時又噴。漫漫長夜,一個流淚,一個抹淚;一個流血,一個止血,一夜過去,不知道菩薩行使奇蹟,還是天見這一對璧人猶憐,姬風竟是活下來了。
那矮子哈哈大笑,說道:「那是我大哥的名字。」說罷遁聲一看,見海棠左手半掩著臉,臉上滿是驚訝神色。那矮子心頭一震,暗道:「天下間竟有如斯美人?這姬風不可不殺,這戰利品說什麼也不能放過。」姬風不知他滿心污穢思想,冷然道:「你是要來為你大哥報仇?」那矮子冷笑兩聲,道:「我說過吧?勝者王,敗者死。為死去的人沒有復仇的意義,活著的人便有活人的打算。」姬風道:「不是復仇,那便是他們指使。」那矮子微微一笑,也不說話,也就是默認了。
姬風冷笑道:「兄弟骨肉之仇尚可不報,非人也。」那矮子道:「是人非人,由不到姬先生下決定。」姬風道:「如此多說無益。」姬風毫不畏懼,竟叫起戰來。那矮子道:「姬先生要挑件兵器,還是一湧而上?」意下之言即是若你一人出手,為求公平,需得挑件兵器;若不選兵刃,那眾人一湧而上他也無懼。姬風環顧四周,突然發覺引領他們來此地的少林小僧手上竟有一把戒刀。姬風走近那小僧,道:「這刀借我。」那小僧雙手戰戰兢兢地遞上那把戒刀,說不出半句話來。
那矮子見姬風已拿起兵刃,也就是說要與他單打獨鬥,心中暗喜:「剛才那二人武功好高,他們不出手,自然是好。」姬風左手一揚,右手單刀一立,氣定神閒,絲毫不為轉眼大戰而懼。那矮子見姬風氣度閒雅,儼如一代宗師,心下大惊:「他剛才在旁觀戰,自然了解我武功底子,現下與我交手,胸有成竹,莫非他果真勝券在握?」姬風身材甚高,比段譽高上一個頭,比之蕭峰更高,而那矮子比段譽矮上一個頭。兩人對立,猶如一個大人與一個小孩對立,甚為好笑。姬風內心平靜,腦海中浮現二十年前,父親初次教他武藝的光景。他記心甚差,經常忘東忘西,可是重要事情,卻一件不忘。
那時父母尚在,姬風為家中獨子,自小養尊處優。姬家名聲極大,姬伯言更有武功天下第一之名,姬風自小十分崇拜父親,年幼時整天纏著父親學武。有一次,姬伯言問道:「風兒,你可知道習武為何?」年幼姬風道:「強身健體,誅惡除奸。」姬伯言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姬家子孫,年紀小小,胸懷大志。」摸了摸姬風的頭,又道:「要誅除奸邪,需得與人對敵。臨場應敵,什麼最重要?」姬風道:「先發制人,後發受制於人。」姬伯言笑道:「先發制人,是在自己武功高於對手才行,若初見勁敵,不知底蘊,或是對方與你在伯仲之間,甚至在你之上,如何應對?」姬風搖了搖頭,道:「孩兒不知。」姬伯言微笑道:「須得氣定神閒,處變不驚,以靜制動。」姬風不解道:「武功已不如人,尚不出手,豈有勝機?」姬伯言道:「胡亂出手,自暴其短。對方得知我不如他,得勢不饒人,更無勝算。必須沉著應戰,以不變應萬變。穩守門戶,裝得深不可測。心亂則敗,心如止水,則已立於不敗之地。常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因旁觀者置身事外,能以平靜之心觀察,自能瞧出局中人破綻,當局者置身其中,難免性急心亂。只要你能做到氣定神閒,處變不驚,如旁觀者鳥瞰全局,就算對手武功在你之上,你亦有勝算。」姬風道:「爹爹是天下第一,對陣時自可氣定神閒,風兒比不上爹爹…」怎料姬伯言正色道:「你天資聰敏,將來成就每必百倍於我,今後不可再妄自菲薄。」
想起父親教誨,心下更是平靜。姬風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閣下。」那矮子道:「姬先生客氣,不知是何事?」姬風道:「我與那叫刀太的交手已是五年前的事,難道你認為五年間我武功毫無增長?」那矮子冷笑道:「當年你與我哥拚得兩敗俱傷,可見你武功與他在伯仲之間。我哥武功遠不如我,非我十招之敵,而他亦曾說過,你是一塊不可雕琢的朽木,你縱使再練十年,亦不可能有多大長進。」姬風一聲冷笑,不再說話。那矮子心中暗道:「他裝模作樣,只為令我驚慌失措。對了,大哥說過,朽木不可雕,他遠非我敵手。啍!差一點便中計!。」想到此節,畏懼之心盡去。運勁右臂,唰唰唰連刺三刀,姬風側身閃過,神色自若,似是毫不把那矮子放在眼內。
那矮子大怒,怪刀越使越快,但姬風仍不出招,只是不停閃避。那矮子連發十多招,每一刀都幾乎要砍到姬風,有幾刀根本與姬風肌膚相接,但始終沒傷到他。姬風心下暗暗驚訝,想:「這矮子兀自了得,剛才旁觀而看,不知這刀如此之快,此刻身處其中,便感到其威力,爹爹所說的旁觀者清,想來便是此道理。我若再不發招,只怕要擋不住。但他武功在我之上,我若現在出手,只怕制不了他死命,這機會若失,只怕再勝不了。」當下仍是閃避,不作反擊。
原來姬風之所以不出招,絕不是輕視對手。當年姬伯言教他,對敵時要冷靜,若能做到旁觀者般冷眼相對,便能更容易瞧出對手破綻。當年姬風只有五歲,不明當中道理,但現在二十年過去,姬風不但深切了解這道理,更超越了姬伯言的領悟。臨陣對敵,如果自己能像旁觀者般冷靜,就可以細心觀察對手,瞧出破綻。但若果對手武功極高,招式中並無破綻,那如何是好?姬風便想出另一套對策,若是招式中無破綻之高手,必定極為自負,自負之人被忌被人輕視。姬風一方面沉著冷靜,以旁觀者角度觀戰,另一方面以輕視態度,逼對手性急攻擊,把對手放到當局者的迷霧裡。心急則亂,無破綻也變成有破綻。先前那矮子說姬風非他十招之敵,姬風便知道他是驕傲囂拔之人,自己一直不出手,便是要令那矮子自亂陣腳,心急亂攻。果然那矮子心頭一震,心想:「當年他被大哥重創,大哥說他是朽木,可是現下武功怎麼這般高?」姬風眼見計謀已見成效,只需再忍他十招,便隱操勝卷。
可是高手過招,讓半招已是極難,何況姬風一忍便忍了他二十多招,此時已險象環生,那矮子一刀直劈,這一刀快如閃電,姬風立時則身閃避,這一刀貼面而過,割去姬風一小撮頭髮。那矮子一喜,心中暗道:「這小子苦苦支撐,原來已達極限。」但轉眼看到姬風神態自若,無驚慌之情,心想:「難道他故意讓這刀貼身而過,目的在羞辱我於人前?」一想到此,更是驚訝。他心中胡思亂想,刀法漸亂,姬風登時便輕鬆了。又發了近二十招,連姬風衣衫也碰不上。
姬風暗道:「是時候了。」口中叫道:「我已讓你了五十招…」那矮子心想:「原來他不服氣我說他非我十招之敵,故意讓我五十招,羞辱於我…」姬風見言語成效,那矮子心神一分,刀法中立時現出破綻,這一句說話也不說下去,手中單刀馬上反擊。那矮子不料他說攻就攻,兩刀相擊,眾人本以為會「噹」的一聲,可是半點聲響也沒有。
原來那怪刀鋒利無比,姬風手中仍尋常少林戒刀,一交之下便被砍斷,半點聲音也沒發出。姬風一驚,心想:「忘記了他怪刀鋒利。」可是自己苦苦堅持五十招換來的一刻破綻,說什麼也不肯放棄。運勁把刀柄一擲,以掌作刀,又攻了過去。那矮子用刀一擋,又把那刀柄劈成兩段,見姬風攻來,雙手握刀,不像之前般展開刀圈,刀法變得詭異非常,不像之前那刀圈便只守不攻,這時攻守兼備。
雖然那矮子突然變招,手中怪刀越使越快,可是姬風佔了先機,連續發掌攻了二、三十招,那矮子連連後退,片刻已退到牆角。雖然姬風大佔上風,可是失了兵刃,始終勝不了那矮子。那矮子有了喘息之機,便覺姬風武功雖高,仍非自己敵手,只是靠之前那磅礡氣勢,使自己施展不出刀中威力。發現這一點,立時懾定心神,穩守門戶,登時便拉成均勢。他刀圈一旦展開,門戶登時守得密不透風,姬風每當發掌要打到他身上時,他手中的刀便馬上趕至,只得收手。如此連攻數十招毫無成效,心下黯然:「機會已失!」
虛竹看姬風原來大佔上風,但那矮子堅守門戶,漸漸反敗,眼見姬風久攻不下,便要步自己的後塵,不由得暗自焦急。旁邊一把聲音:「難得、難得!可惜、可惜!」虛竹轉身一看,說話的正是那掃地僧。虛竹不知他會武功,問道:「老師父『難得』什麼?『可惜』什麼?」掃地僧道:「難得的是…這少年…年紀輕…輕,竟練…練了這一身深不可測的…的內功…可惜的是這…這拳腳上的功夫亂成一團,勝不過這刀客。」他這時出血已止,他內力雄厚,又休息了半個時辰,已回復精神,雖仍是十分虛弱,但耳目已清,在旁仔細看著姬風與那矮子相鬥。
虛竹一驚,問道:「他使的不是降龍十八掌?」掃地僧搖了搖頭,道:「不…不是。」口中自言自語:「為什麼…為什麼會誤會是降龍十八掌呢?…對了!…他招式看似平…平平無奇,但每一掌…拍出威力驚人,這一點倒與降龍十八掌很相…相似。」
虛竹又問:「那是什麼掌法?」掃地僧道:「沒有…掌法。」虛竹一驚:「沒有掌法?」掃地僧呵呵大笑,笑了幾聲,似是牽動了傷口,又乾咳了幾聲。
虛竹問道:「沒有掌法是什麼意思?」掃地僧道:「這少年全仗內力深…厚,隨意拍出一掌便威力無…無窮,可是雜亂無章…空有一身高強內功卻絲毫派不上…派不上用場…可惜…可惜…」
虛竹心下茫然,口中喃喃自語:「不是降龍十八掌…不是降龍十八掌…」掃地僧又道:「施主若是把天山折梅手…練得像天山六陽掌…一般純熟,或許可以與他一鬥。」虛竹心頭一震,心想:「他連我的武功也知!」虛竹這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陽掌這兩套武功均由天山童姥所傳,虛竹不喜習武,這兩套武功本來也不會多練。可是天山六陽掌為解生死符唯一方法,這幾年間為幫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等洞主島主拔掉生死符,鑽研甚深。他身負逍遙派三大高手之內功,修練天山六陽掌這幾年,修為已比得上童姥,可是這天山折梅手卻從未認真修練,比之童姥當時教他的,又顯得生疏。
掃地僧又道:「逍遙派的天山六陽掌威力雖大…但比之折梅手則靈巧不足…太…太過霸道…」說到此節,似是說不下去。過了一會,他又吸了一大口氣,續道:「此刻敵人手持利刃…六陽掌一味求猛…可惜肉掌再猛…也比不上快刀…若以空手入白…白刃而言…折梅手勝過六陽掌…」
虛竹問:「前輩知道逍遙派?」掃地僧點了點頭,問道:「你師父…是聰辯先生蘇星河?」此話剛畢,便覺不可能,道:「你武功勝他十倍…何況…何況這六陽掌他是不會的。」虛竹剛想說話,掃地僧又說:「既會折梅手,又會六陽掌的只有…只有童姥…可是以她個性不可能收徒…更何況是個…是個男子。」
虛竹道:「童姥與我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徙之實。我這六陽掌和折梅手均由她所傳,可是收我入逍遙派的卻是無涯子前輩。」掃地僧「嗯」了一聲,道:「當年一戰後…逍遙派人才凋零…剩下來的只有逍遙子那四個徙弟…而四人之中的確只有…只有無涯子有收徙之心…心…可是昔才一戰,你卻以小無相功催動天山六陽掌…這可是大錯…特錯。」虛竹一驚,此人眼光獨到,竟連我內功心法也瞧了出來,心下佩服,口中說道:「請前輩指點。」
掃地僧道:「六陽掌仍…逍遙派…最強掌法…李秋水亦曾學過…可是卻從未修練…反而去練那稍遜一籌的白虹掌…你可知為何?」掃地僧見虛竹武功高強,又說曾師承無涯子和天山童姥,只道他已拜入逍遙派多年,自然熟知李秋水武功路數,那麼猜得到他與無涯子只一面之緣,與童姥只三月之聚,與李秋水更是只見數次。不過虛竹想起當時在西夏皇宮的冰窖中與李秋水一戰,李秋水只見他使出兩招,便已認出這是天山六陽掌,更能娓娓道出那六陽掌的招名,可是卻從未見她使出任何一招天山六陽掌。
虛竹道:「晚輩不知。」掃地僧道:「那是因為小無相功雖博大精深…以此為基可…可催動天下武學…可是偏生與六陽掌相沖…兩者同使…威力立減…」虛竹道:「可是無涯子師父不是也身兼小無相功和天山六陽掌嗎?」
掃地僧道:「無涯子與李秋水不同。無涯子自六歲起修習北冥神功…三十歲後才練小無相功…北冥神功是主…小無相功是輔…小無相功博大精深…輔之北冥神功…威大更…更大…只要對敵之時…內息之中仍使北冥真氣…不讓那小無相功喧賓奪主…威力非但無減,反而更大。可是李秋水卻剛好相反…自小便習小無相功…到後來雖然也有修習北冥神功…可是主次難…難改。饒是小無相功威力極大…雖然她學不到最高武學六陽掌…可是也能晉身一流高手之列。」他受傷極重,雖然姬風幫他止住了血,而他本身又有深厚內功調適,可是說這一大段話,仍是上氣不接下氣,花了好些時間才說完,說完之後大口大口地喘息。
兩人言談之間,姬風又連攻數十招,均被那矮子一一化解。姬風見那矮子漸入佳境,眼見已無勝算,雙足一點,向後一躍,回到海棠身邊。
那矮子見姬風罷手不鬥,暗自嘆了一口氣,暗道:「此番被他所激,險些命喪此地,那時他若有兵刃在手,我哪裡還有命在?」想到此節,出了一身冷汗。又想:「今後須得小心萬分,莫再受言語之激。」姬風突然坐倒,半句話也不說,閉起了雙眼,似是在沉思,又似是在自怨。
眾人也不說話,不久鼾聲響起,眾人心頭一壓,均想:「天啊!這危急關頭他竟然睡著了!」只有王素璃心中暗暗焦急:「風大哥身患重症,惡戰之後只怕病發,當需好好休息!」
海棠默不作聲,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從中倒了些水,濕了濕手,然後輕拍姬風在臉頰。姬風悠悠轉醒,見妻子在自己跟前,稍一微笑,又閉上了眼睛。過了半晌,姬風又睡著了,海棠又依法把他拍醒。那矮子見狀大怒,叫道:「你這小子戰還是不戰?」原本他一直彬彬有禮,稱姬風為「姬先生」,可是剛才一戰已令他大怒,此時姬風又裝出一副自若神色,盛怒之下竟不再稱姬先生,反而叫「你這小子」。但轉念忽想:「他又故意挑釁於我,我若再中計,豈非成了大傻瓜?」
姬風雙目緊閉,眾人也不知他是醒是睡,半句話也不說。虛竹見海棠不停用水喚醒姬風,心念一動,生出一計,叫道:「我來做你對手。」說罷雙足一點,躍到海棠身邊,低聲道:「姑娘這水囊可否借我一用?」海棠微微一笑,雙手把皮囊奉上。
虛竹道:「多謝。」轉頭面向那矮子,心下細細回憶童姥所教的天山折梅手,又暗調內息,以北冥神功為主,小無相功為輔。自當年鳩摩智獨闖少林,以七十二門絕技力挑少林之時,虛竹認出他所用的並非少林內功心法,乃是逍遙派的小無相功。小無相功所攬甚博,竟可以一門內功為基,催動那七十二門少林絕學。虛竹對此印象深刻,這幾年之間,有意無意都盡量使用小無相功,是以剛才一出手,無意之中便使出那小無相功。
虛竹忽然想起:「與小無相功相沖的是天山六陽掌,此刻我既已決定用折梅手應戰,又何必刻意轉換內功?」當下暗運一股真氣遊走全身,他先前雖已力戰近一個時辰,可是他內力精純,體力已恢,可是先前內力損耗極大,是以開戰前先運氣遊走全身,以免像段譽一樣因內力消耗過盛而內息不順。
那矮子道:「手下敗將,何需再戰?」虛竹道:「僥倖得勝,不敢再戰?」他本非如此囂張之人,但見姬風先以言語挑釁對手,令對方刀法出現破綻之計大妙,是以也依法相激。不料這矮子吃了一次虧,不再上當。當下不敢鬆懈,他曾與虛竹交手一次,雖然自知武功在他之上,可是虛竹非等閒之輩,既再挑戰,自然有奇謀爭勝,說道:「請先生進招。」
虛竹把那水囊繫在腰間,右手「呼呼」兩聲,連拍兩掌,左手五指成抓直取那矮子腰間,正是一記天山折梅手。那矮子雙手握刀,一把長刀使得快如狂風,一瞬之間也攻出十餘招。虛竹的天山折梅手並不純熟,出手處處被那矮子牽制,每每被逼得絕境時,便全力拍出兩掌天山六陽掌,稍緩那矮子的攻擊。
掃地僧見狀搖頭道:「不倫不類!不倫不類!孺子…孺子不可教也!」他聲音虛弱,聽起來不像是在罵人。可是虛竹雖在血戰之中,掃地僧的話卻是句句聽在耳裡。他知道掃地僧的意思是說他手中的天山折梅手毫無威力,臨危時又不得不用六陽掌,這種打法不倫不類,還不如之前單純用六陽掌,自己出口教了他反而更糟。
這時段譽、王語嫣已昏迷不醒,姬風閉目也不知是醒是昏,海棠與王素璃圍在他身邊,在旁觀虛竹與那矮子戰的只剩掃地僧一人。
虛竹越戰越急,心中不停在想:「我折梅手所學未精,以此應戰實太過凶險,倒不如再試試用六陽掌戰他一次。」但轉念又想:「我的六陽掌已敗一次,再試無謂。那前輩是世外高人,他既說折梅手可勝,就應用折梅手!」想到此節,心中大定,手上不再如先前般散亂。細細思索童姥所傳他天山折梅手的一招一式,手中折梅手漸有規律。
接下來數十招,虛竹漸能擺脫那矮子的牽制,更有幾次幾乎把他的怪刀奪下。可是那掃地僧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虛竹心想:「此時我漸佔上風,為何前輩卻嘆氣呢?」心中只道再過數十招那矮子便會支持不住,怎料手上折梅手起初威力極大,但數招一過便處處受制,再鬥數十招,已回復之前苦苦支持的局面。
虛竹暗自心驚:「他刀招精妙,又快又靈,我如何能勝?」再拆數招,臉上一痛,左邊臉頰已被輕輕劃了一刀,心中一驚,右肩又被劃上一刀。虛竹苦苦支撐,在接下來數十招,身上被劃開十七、八個口子,有的深,有的淺,但都非重傷。
那矮子冷笑數聲,又在虛竹左足小腿劃上一刀,虛竹只覺對手現時已控制全局,自己彷如籠中小鳥,任人魚肉。進固然進不了,要退也不能。那矮子喜歡使割上自己一刀,自己卻無可奈何。此刻萬念俱灰,正要放棄之時,那掃地僧又開始說話:「阿彌陀佛。你師父可曾告訴你,天山折梅手博大精深,永遠也學不全?」虛竹想說個「知」字,但那矮子見每次掃地僧開口,虛竹就會變招,每次變招都比之前更強,當下急攻三刀,虛竹不但作不了聲,連點一下頭也做不到。
掃地僧不理虛竹知與不知,續道:「天山折梅手…只三路掌法,三…三路擒拿,為何永遠也學不全?」虛竹自然知道,因為天山折梅手相容性極高,無論諸家武學也能融入其中,想到此節,心念一動:「我何不把六陽掌的功夫化入折梅手之中,如此一來可補折梅手不熟之處。」
其實折梅手雖能與天下武學相融,但創功者的原意是當練功者武功漸高,對諸家武學見識越廣時,便會不自覺地把不同派別的功夫混入其中,這樣便可以諸家所長,補折梅手之不足。可是虛竹此時卻身在惡戰,隨便把兩套武功硬生生的混在一起,遠非創功者所想。
幸好這套六陽掌虛竹早已滾瓜爛熟,而且與折梅手仍是同一人所創。這兩套武功都是世當奇功,兩功一合,威力立增。這時虛竹手上或抓或掌,或點或劈,遠比之前單純的折梅手強上許多。這套功夫一展開,招式連綿不絕,因為虛竹事急亂拚,隨便把兩套武功的招式混在一起,使起來難免有些似是而非,有些關節位想不通時,便隨便發掌直擊,或抓對手肩頭,或以指刺眼,總之隨意而為,見那裡有空隙便攻。
其實這時虛竹生硬把兩套武功融合,實是極之凶險,若非天山折梅手相容性極高,而且他又對六陽掌熟練非常,這胡亂合起來的功夫是絕對派不上用場。可是這時亂打一通,反而情勢便比剛才好多了。
掃地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輕聲道:「阿彌陀佛!悟性有限…不可強求…」這時語氣竟大為溫婉。剛才他在指點虛竹武功時,語氣大為驕傲,不像一個佛門弟子,反而像蕭遠山那種心高氣傲的漢子。可是此時語氣溫婉,最後四字「不可強求」,聲音細得幾不可聞,但虛竹卻聽出當中絕無恐懼,也無歡喜,猶如無關旁人所說。需知要拋開生死,著實不易,明知死到臨頭,仍不畏不怯,當中蘊藏無數佛家學說。
此時段譽、王語嫣已醒,段譽受傷雖然不輕,但內力深厚,已能坐起。反而王語嫣足上穴道未解,仍要王素璃相扶。
兩人又拆了數十招,虛竹的「六陽折梅掌」越使越是熟練,可是吃了兵刃的虧,始終碰不了那矮子分毫。有時攻得急了,那矮子便使開那刀圈,不但立時化解了攻擊,更是能逼得虛竹退守。虛竹心知,自己內力損耗甚大,再纏鬥下去,必敗無疑。當下決意一拚,左手手掌伸到腰間,把從海棠處借來的水囊抓破,登時水花四濺。虛竹隨手抓了一把水,逆行北冥真氣,掌中大寒,觸水成冰,隨手把掌中薄冰向那矮子擲去。
原來虛竹見那時海棠不停用水拍醒姬風,便想到了要用生死符來對付這矮子。這生死符太過陰毒,虛竹一生之中只用過來對付丁春秋,但此時生死關頭,這矮子看起來只怕不比丁春秋好上多少。而且生死符雖然狠毒,但確實是制敵良方,中者立時便會受去戰鬥力。雖然會令人奇癢難當,但於身體無害,總比砍去對方一手一腳好。
怎料那矮子見虛竹投擲暗器,便施展輕功遊走。之前那矮子快刀護體,雙足不動,把刀圈守得密不透風,但此時施展輕功,步法甚快,遊走四方,不時出奇不意攻上兩刀。虛竹不料他輕功這麼高,一時之間左支右拙。
虛竹連發三次生死符,均被那矮子以絕佳輕功避去。此時水已用光,猛吸一口氣,施展輕功,與那矮子鬥了起來。石室中猶如有千百個人影,一時他們在左邊,但剎那之間又到了右邊。一時之間像是虛竹追著那矮子,一時又像那矮子持刀追著虛竹。那矮子輕功甚高,而虛竹則從未練過高明的輕功,但內功為本,輕功為末,此時虛竹輕輕一躍,已達數丈。但如此一來,內力損耗便遠超於那矮子,他深知那矮子用計逼他虛耗內功,卻也沒辦法。
先前虛竹全身已被那矮子劃上十七、八處傷口,雖全都不是致命之傷,但有兩三處刀傷甚深。此時他不住催動小無相功的內勁,血氣運行甚快,傷口所流之血便越多。再鬥半晌,石室之中已滿是虛竹所流之血,虛竹登時感到口乾舌燥,眼皮漸重,全身的氣力已用得七七八八。
段譽與虛竹兄弟情深,雖在旁相觀但卻似身處其中惡戰,見虛竹面上血色全無,地上到處是血,心中大急,叫道:「二哥別鬥,我來接力。」說罷便要站起。雙腳未穩,頭便是一暈,坐倒在地。王語嫣見狀大急,只道他又要暈倒,急叫:「段郎…段郎…」段譽內力深厚,受傷雖重,卻不致命,但想要再戰,卻又是不能。適才他在旁觀戰,見虛竹沒危險時,心中安定,體內北冥神功自行調息。但虛竹一危,他心中大急,身子一動,真氣登時亂了,才會頭暈跌倒,但王語嫣不知,自然心急如焚。
虛竹稍一分神,那矮子立時在他右脅刺了一刀,虛竹慌忙之下還了一掌,那矮子側身閃過,又在他左邊大腿刺上一刀,虛竹吃痛站立不穩,跌倒在地上,那矮子在他腰間輕輕一踢,虛竹便如一個葫蘆般滾了回去。
那矮子冷笑道:「滾得好,閣下這一滾實是妙著,在下甘拜下風。」其實虛竹倒地時破綻極多,以那矮子的武功修為絕對能夠在他咽喉補上一刀,或是取下一隻手一隻腳,可是他卻把虛竹踢了回去,又故意諷刺,好像是虛竹倒地後自己滾走,而他卻見狀放他一馬一樣。
可是虛竹生性平和,也不發惱,滿心只想:「我和三弟都已負傷無法再戰,眼下無人可勝,便是一個坐以待斃之局。」眾人心灰意冷,束手待死。偏生是那矮子也不過來殺人,只是坐下閉目調息。過了一炷香時間,那矮子開口道:「姬先生身上無傷,還要再戰嗎?」說話時雙目仍然緊閉。
姬風也不睜開眼睛,答道:「你非我對手,留下一雙手,便去吧。」那矮子心中好笑:「這言語相激之法,用了一次還想再用?」口中卻道:「適才一戰,誰勝誰負。」姬風答道:「閣下認為?」那矮子心想剛才一戰雖然自己已由敗局反勝,大佔上風,逼得姬風罷手不鬥,但自己始終未傷他分毫,於是答道:「我沒有敗,你沒有勝。」乍聽之下是說二人平手,但言下之意卻是自己沒敗,那自然是勝,姬風沒勝,那自然是敗。
姬風睜開眼睛,對身邊的海棠一笑,站了起來。那矮子聽得聲音,也站了起來,道:「姬先生是要找件兵器?還是要一湧…嘿…我忘了現下除了姬先生之後,只剩下你那嬌滴滴的妻子和那弱不禁風的情人。」說罷對海棠和王素璃瞧了一眼,邪笑起來。姬風走近王素璃,說道:「璃兒,借你長劍一用。」王素璃聽得他叫自己作「璃兒」,而不再是「王姑娘」,心中一甜。但聽得他又要出戰,心下大急,想要出言阻止,卻又不知說什麼來。心中一急,眼眶中淚水滾來滾去。
姬風不知她心中這許多關心自己的念頭,看她的長劍上鑲滿寶石,只道她害怕這把寶劍像那柄少林戒刀一樣被砍斷,於是說:「我保證這長劍完好無缺的歸還。」
王素璃知道阻止不了,強忍淚水,把腰間長劍解下,交到姬風手中。
姬風轉向那矮子,笑道:「你那刀法一味求快,破綻極多。」那矮子道:「但卻未見姬先生能擊敗這套刀法。」姬風不理他,續道:「你的刀法太快,腦子卻太慢,遠遠比不上手中的刀。每當你被逼得緊時,便不及思考下一招刀法,只得不理對手招式,自顧自的展開那刀圈,可是這樣刀法雖快,但卻不免墨守成規。」那矮子一惊,冷笑兩聲不答。姬風又道:「不止那刀圈,每當你刀法變快之時,便會如此。思考費時,為了提升速度,你便把招式硬背了。使刀時便節省了思考的時間,但這樣使刀便有跡可尋…有跡可尋…」
那矮子卻不說話,心想:「你盡管說大話,我這刀法變化多端,何止千萬。哪怕你是絕頂聰明之輩,也不能在這短短時間之內想出破解之法,何況你只是一塊朽木…嘿…」姬風長劍出鞘,橫劍於胸,仍是一副有持無恐的樣子。那矮子二話不說,手中快如閃電一刀直刺姬風咽喉,姬風全身不動,手中長劍抬至胸前不動。
那矮子大驚,這一刀在刺倒姬風之時,他手中的劍便先刺到自己的手,這劍位置絲毫不錯,刺的正是那矮子的內關穴。這內關穴若被刺上一劍,手上勁道全失,哪有握刀的力,這一刀自然刺不到姬風咽喉。那可怕的是姬風長劍絲毫不動,只待在胸前,自己便如把手腕送上去被他刺一樣。驀地裡猛力收回這一刀,可是這一刀去勢太快,力道太猛,那矮子硬生生收回這一刀,便如自己全力在胸口鎚了一拳似的,而且這一拳不是打在肌肉上,而是打在體內內臟之上。
那矮子猛然收回這一刀,可惜晚了一步,手腕輕輕碰上了姬風的長劍,給劃了一道小口,但傷勢極輕,連血也沒流幾滴。可是自己全力一刀竟被對手輕描淡寫的一劍逼得硬生生收回,所發內勁全部回轉自身,這一招交過手後,眼前一花,舌頭一甜,吐出一大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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