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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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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六點多就起床了,天空才剛白,我聽著大哥的打呼聲,一邊小心翼翼的穿上衣服,夏天的早上依然是很炎熱,梳洗乾淨後,我從冰箱拿了瓶牛奶,把它當早餐喝掉。
在出門時,我在門口的鏡子瞧了一下自己,憔悴得不像話。
我腦中想起昨天大哥說的一番話,我真的要這樣子過下去嗎?想著想著,又想到了妹妹說的,我是一個不會有人看上眼的人。
「不是這樣的。」我喃喃自語著。
由於家裡離地鐵站有一段距離,附近的居民一般都乘坐貴得要命的小型巴士,平常我都是走路過去,但現在離九點的上班時間還早,我突然興起一種念頭,想從家裡跑過去,我拉了筋便立刻起程。愈跑愈快,沒常做運動的我,不消一會兒,胃便痛起來,每次到達身體極限時,胃便會這樣子,愈是如此,我愈發厭惡自己,愈發跑得更快。
在快到達地鐵站時,雨點忽然從天上降臨到大地,接二連三,轉眼間傾盆大雨,濕透我的身驅,冰涼的感覺使我的胃更痛。
附近避雨的人也跑起來,好像跟我賽跑似的,我一個箭步的進了站,無論如何,我也不想輸給這些穿西裝的上班族,穿校服的學生。
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他們的生活到底是怎樣?
我也當過學生,但並沒有像青春愛情小說所描述的一樣,那樣生動活潑,充滿著愛與夢想,即使我希望得到那樣的東西,但事與願違,那段日子如霧似的過去,甚麼也沒有得到。
如果你問我那時候的我是甚麼,我會肯定的回答你:「像死屍一樣。」
我毫不理會身上的水一直流出來,大步的穿過閘口,走進車箱。
我在地鐵的車箱中,一直思考著,雨點無間斷的打在玻璃窗上,順著列車的加速度,雨點本來斜斜的行走,慢慢變成近乎水平線般。
真是不可思議,我想。
在過了幾個站後,每一節車箱幾乎塞滿了人,像螞蟻一樣,各自帶著像麵包一樣的行裝,一想到這裡,我便連帶想起了學生哥這首歌,「螞蟻亦要搵野食」,下一句是甚麼?
我一直專心的想著這個問題,渾然忘我得連有人對我說話也不知道。
「你還記得我嗎?」她說道。
那一剎那間,我雞皮疙瘩起來,就好像The Shawshank Redemption中的古典音樂,讓全部人都得到救贖了。
我抬起頭的看著她,像仰望著自己所追求的東西般。
「當然記得。」我努力從腦中迸出一些字句:「現在離九點還有一段時間哦,你這麼出來?」
「我知道啊,話說回來,你不也是一樣嗎?」她微笑著跟我說道。
我像被她的笑容牽引般,自己也笑了起來。
「忘記帶傘子吧?」她看著我濕漉漉的的身說道。
我呆呆的點了點頭,昨天晚上天生跟我說的,現在全都派不上用場,我現在只有盡可能的表現自己,即使我是那樣不知所謂的東西。
「如果不介意的話。」她拿起她的長傘繼續說道:「一起用吧。」
我又再次大力點頭,我現在的模樣一定很白痴吧?
「妳還沒答我這麼早出來是幹什麼。」我說著這句話時,胃也跟著痛起來,就像在運動一樣。
「第一天上班早一點比較好。」她說道。
就這樣,我們的氣氛凝滯了一會兒,她偷看著我身旁外國人的報紙,我連那報紙的標題也看不懂,心裡不禁生出自卑,雖然很不想有這種感覺,但自卑感硬是從我身體的深處生出來。
我拿著她給的手巾,徒勞無功的想弄乾自己,這個年代,會用手巾的女生應該不多吧。
她從英文報紙移開她的眼睛,無神的看著窗外,街景飛逝而過,雨水模糊了窗,模糊了景像。
她給我的感覺,說不出個其然來,硬要說的話,只能說她神態帶點憂鬱,眉毛的末端垂了下來,好像很悲傷似的,我想,是這部位深深的吸引著我吧。
她還給我一種介於青春與成熟之間的模糊感,在黑與白之間,灰的世界之中,我從沒有遇到一個女生像她那樣。
我從對面的玻璃窗看著她的背影,以及在旁邊坐著的我。
幸好她倒映出來的是背部,幸好雨水模糊了畫面,使我看不清自己的樣貌。
不然我一定自卑得無以復加。
如同法國的一位作家,Henri Bergson所說的:「空間有幾何學,時間有心理學。」
列車好像加快了無數倍般,一下子便到了站。
我隨著她下車,現在時間正是上班上學的時候,車站熙來攘往,一個個人頭不安躁動,看到這樣的情景,我又不想變得像他們一樣。
我看著眼前的白小梅,不自覺嚥下一下口水,我覺得我的喉嚨乾燥得要命。
在我的價值觀裡,真正的美女,除了美貌外,還要擁有獨一無二的特質,我曾經把這樣的想法告訴林天生,他給了我這樣的回答:「醜女也會擁有獨一無二的特質,只是她很醜而已。」,言下之意,是說有無特質根本不重要,相貌才是重點,那時候我無法回駁他。
但如果他現在在這裡,他一定無話可說。
是的,白小梅就是那樣的存在。
我看著她轉身,隨著人群往出口方向離去,看著她深黑色的連身裙,飄佚無蹤,跌蕩自如,我的視線只剩下那一點黑,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還不走?」她的聲音傳來。
我腦中一片空白,腳往前踏,只知道,不想離開那一點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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