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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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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死去
我不知道在原地駐足了多久,為藍晶的死哀悼著,儘管我知道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也認為應該要立刻行動,不過我就只是這樣站著。
但終究我還是重新振作起來,藍晶等於是把她的願望托付給我,而這不但是她個人的願望,也牽涉到整個愛恩隆大陸的存亡,甚至是法洛瑟提的存亡。
或者可以只說是,人類的存亡。
藍晶讓我看了她的記憶之後,並沒有解決我的疑問,反而讓我多了更多的問題要去釐清,藍晶知道的比我還深入,但我擁有的資訊卻比她廣──她不知道愛恩隆大陸上發生過什麼事情,而我則掌握了部分的事實。
極小的一部分。
藍晶帶著仇恨的心去面對祿恩神的子民,而祿恩神卻也是抱持著復仇的想法才會回來法洛瑟提,當初光之女神為了人類及矮人的誕生,將魔族從大陸各地驅散到了白光之鏡地以及紫色沙漠之中,還將影人全部趕盡殺絕,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被當成已經滅絕的種族。
但如今,祿恩神回歸之後,不只是魔族,連同過去曾經消失的影人都一併回歸到這片大陸,現在佔據愛恩隆大陸的主要種族是人類,如果他們是要將這片大陸從人類手中搶回去的話,那絕對會對人類進行極大的報復──血債必定血還。
不僅如此,祿恩明顯打算控制人類,想要以同族自相殘殺的方法變本加利,「赤銅」因此而生。當初遇見小亞的時候,也就是因為赤銅打算利用吟遊詩人,或許是在發現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後,甚至有殺了吟遊詩人的傾向。
之所以要殺吟遊詩人的理由,只要他們開始屠殺吟遊詩人,就能逼出躲藏在聖地中的大祭司,在大祭司被引出來之後,也許就能瓦解信仰妮比洛斯神的特殊教團,並且削弱祂在大陸上的影響力,再配合目前已經開始的侵略大陸行動,若是一切計畫都按照軌道走的話,祿恩神就能輕而易舉的控制整個大陸。
最後,人類就必死無疑。
雖然我感到害怕,卻也同時難過起來,我的信仰逐漸動搖著,因為人類之所以能夠生存在這片土地上,正是剝奪的結果,難道祿恩跟祂的子民就沒有資格在這個大陸上嗎?若是考慮毀滅之神之所以決定報復的背後原因,我完全不明白祂有什麼可令人憎恨的地方,祂也是因為愛他的子民,才會決心報復的,難道不是這樣嗎?
光之女神代表著光明與創造,祿恩神則代表著毀滅與消亡。兩者共同維持法洛瑟提的平衡,當一方勢力增長時,另一方就會予以牽制。一個生命的出現,同時也代表了另一個生命的死亡,剛好是兩位神的職責所在,但是將其中一者打入深淵的做法,也許因為神力猶存而短時間內不會有所影響,但若時間一久呢?
這兩位神是法洛瑟提,或者說至少是愛恩隆大陸上主要信仰的雙位主神,其他諸神的力量與位階皆在兩位主神之下,只是從第二次神戰的結果來看,妮比洛斯的力量比其他的神都還要強,也比祿恩神還要更加的強大。
如今距離第二次神戰,或者是人類的誕生已經有了四千年,祿恩也許恢復了祂的力量,所以才有辦法回歸,藍晶的家鄉在二十年前毀滅,是因為祿恩先對了其他的大陸下手,藍晶所居住的海洋城市已經夷為海底平原,
接下來似乎就是愛恩隆大陸……
這看來就像是在四千年的光陰中,兩者的力量不平衡所造成的結果,祿恩神壓抑了四千多年,在期間他只能利用殘留在法洛瑟提上的微薄力量來維持消亡的程序,
這可能就是人類之所以會變多的原因,可是現在很明顯的,被女神祝福的種族,即將面臨世界的矯正而遭殃。
這麼說起來,會是女神的錯嗎?
我的內心十分矛盾,但是以我身為人類的侷限下,無法不去做這樣子的揣測──因為我看不出來女神的目的,當祂把人類帶到這個世上的同時,也把殺戮一併端上餐桌,雖然我不會因為替人類盡一份心力而有所餘力,卻無法忽視內心的衝突。
女神啊!對於我對於您的信仰動搖,如果是一種罪過的話,那就請懲罰我吧,但是能不能,請祢告訴我這個答案呢?
我垂下頭,將視線從天空移回前方的蔚藍大海,靜靜的。
我現在無法知道所有疑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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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山的背面靠著海,而我正面臨這片海,天空與海洋接合的遙遠處有幾座島嶼,那大概就是外島,居住著一群與世隔絕的住民,這兩地之間沒有看見任何船隻在海上航行,海上相當寧靜,我小心不從斷崖上掉下去,看看左右的兩條路,不知道他們是從哪邊逃走的,希望他們不要遇到了敵人。
感覺了四周的空氣,魔力瀰漫的味道似乎消失了,結界看起來已經解除,但這也不代表討伐隊戰勝了魔族軍團,我開始覺得詭異,氣氛實在太過安靜,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於是我趕緊召喚了黑羽,在這杳無人煙的地方,就不必顧慮召喚的儀式。
黑羽在看見我平安無事之後,看起來非常開心,我不知道瑞歐塔的時間流動是多快,但他好像真的知道我經歷了多少困難一樣,不管如何,我也很開心看見黑羽。
黑羽有默契的讓我爬了上去,立刻啟程往海面飛去,然後再做個迴旋繞回正確的方向,我打算先到礦山口看看情況怎麼樣,所以黑羽就馬上往前方飛去。
稀疏的樹木在我腳下掠過,但是沒在裸露的土層上看見任何一個人影,我以為是距離還相當遙遠,可是很快就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礦山入口的上空。
屍橫遍野。
我吃驚的說不出話,黑羽將高度放低,盤旋在入口的山坡上頭,我有看見地上戰鬥過後的痕跡,而最明顯的就是山坡上有一個焦黑的大窟窿,上面仍有熱氣在蒸騰,以那個窟窿為圓心的的外圍,全部都以非常慘烈的死法倒在地上,沒有一個全屍,每一個或多或少都有燒焦的地方,而洞的內部卻是連灰燼都沒有,我立刻毛骨悚然起來,在裡面的人一定是完全蒸發了……
我要黑羽仔細繞繞,連森林那邊都看過了,樹蔭的縫細間仍可見紮營的工具,但是沒有看到人,這種毫無人跡的死寂就是我剛才所害怕的那種感覺,難道他們都死了嗎?那艾凡瓦森人在哪裡?那些法師又在哪裡?怎麼會讓敵人有辦法施展出這麼可怕的魔法。
不管如何,我認為自己沒有時間蹉跎,拋下了這座森林跟礦山,轉頭飛往城裡。
事情並不如我想像的這麼糟糕,在飛過了大半草原之後,我在地上看見了剩餘的部隊,他們已經在原本結界的周圍與那些和地精交戰的人會合,看的出來他們是筋疲力盡才有辦法這麼快趕到這裡,地精全數陣亡,黑羽找了適合降落的地方後,將我送回地面。
那些戰士們早就看見了我,幾個人在我降落的地方迎接我,不過表現的相當驚慌,就好像是經歷過什麼可怕的慘劇。
「出了什麼事情?」看見他們欲言又止是因為太過恐懼,我只得先開口。
「大、大爆炸,砰的一聲,人都死光了……!」其實那幾個戰士都想要跟我抒發他們的恐懼,但是沒有一個講的完全,而我只聽清楚這個人講的。
他們的身上都負著傷,那邊的地上還有許多傷兵,身體燒傷的也比較嚴重,這幾位恐怕是比較幸運才得以存活。
我看見了怪裡怪氣的胖法師還活著,他也同時瞥了我一眼,於是停止看顧傷患的工作,法師並沒有治療的能力,不過一些比較厲害的法師多少能夠用些減輕痛苦的法術,他拖著肥胖的身軀朝我走了過來。
「是影子法師嗎?」我進一步問那些人,雖然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顯。「你們知不知道,穿著赤銅盔甲的那些敵人跑到哪去了?」
雖然我並不高,不過我仍拍拍那些戰士的肩膀,說一些安慰的話,藉此安撫他們的情緒,不論是多麼有勇氣的人,也不可能對於任何危險都無動於衷,我能體會他們的感受。
「沒錯……我們本來以為一開始的爆炸之後就不可能會埋下其他的魔法陣,雖然確實是這樣,沒想到!影子法師們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重新圍出了一個臨時的魔法陣,等到我們發現的時候就……」跟我說話的那個戰士跟其他人的心情都穩定了一些,不過仍可以看見他們持續的冒著冷汗。「你說的……那些叛徒,為了讓影人完成施法,拼命的攻擊我們的人,他們也跟著全都炸死了。」
跟著被炸死?我不可置信的向他們重新確認一次,他們的態度卻相當斬釘截鐵。
「祿恩的信仰。」胖法師繞過了戰士,他對他們小聲說了些話,戰士們就回去休息,法師的身上沒有太多傷痕,但是他的袍子也有一部分是燒焦的,他則簡明扼要的點醒了我。「難以置信,是不是?」
我沒有回應,但卻不得不點頭,只有這種解釋才合理。
「勳爵人在哪?」我不知道先問什麼才對,不過先弄清楚元帥的狀況,總不會錯。
「他受了很重的傷,不過算是所有人中最幸運的了吧,明明在爆炸範圍附近,卻沒有死。」他聳聳肩,我不知道他這個舉動的意味是什麼。「我們沒有辦法通知城裡的人,如果可以就請你回城請求人手,還有向教會報告。」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我,我跟他都知道影人的力量非同小可,教會應該會重視這個問題,畢竟能有效與祿恩對抗的只有妮比洛斯的信仰。
「我會盡快處理。」我也只能這樣回應,在說話的同時重新掃視了剩下的戰士們,與地精大軍交戰的傭兵們傷的比較不重,所以都紛紛在照顧那些在前線的傷者。
在我爬上黑羽之後,黑羽毫不遲疑的展開雙翼,我們隨即重新啟程。
「對了,有個紅髮傭兵人叫我轉告你,事情完了,最好先回去旅館!」法師在地上朝我大喊了一聲。
紅髮傭兵?難道是指……。黑羽,拜託請你用最快的速度飛回去!
我本來決定要先到教堂報告我所看見的一切,除了該隱藏的秘密以及我所尚未釐清的部分之外,通通都要請教會裁決,但此刻卻有更讓我擔心的事情無法放下。
就在我擔憂恍神,沒發現城就在我前方時,黑羽嗥叫了一聲,提醒我在城北方極遠處的黑點,那個黑點似乎在往城的方向移動,但是實在太過遙遠,無法看清楚是什麼東西。
黑羽憑藉著他的視力則很快的告訴了我答案──魔族。
為什麼魔族會出現在那?
他們該不會已經攻陷了夏冷王國?可是還是得穿越那座跟貝洛蘭達為界的界山,這麼看來是幾天前就已經從邊隘那邊攻了過來,但是我們卻毫不知情,不……也許是早就知道了,可是討伐隊早就出了城,為了不讓人們過度擔心,貴族們把消息封鎖起來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但是貝洛蘭達的戰力都已經支援夏冷公國了,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情,現在城內還有力量對付那堆魔族大軍嗎?這實在是令人擔憂,我由衷希望大夥已經相信酒店內可能會有的謠言,及早作出準備,現在如果要對抗魔族軍隊,恐怕得倚賴冒險者公會的傭兵們了。
現在魔族在北方出現讓事情更加緊急,我卻沒有心情顧及其他人,只能不斷譴責自己的自私,因為法師剛才跟我說那句話之後,現在我的心中只掛念著一個人。
我安慰自己說,只要見到小亞,我就會立刻做好應該做的事情,此時我才發現自己居然早已經又累又渇,黑羽要我不用擔心,要我先瞇眼休息一下,於是我邊閉目養神,邊思索該如何報告整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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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鳴叫了一聲,我才發現自己不小心睡著了,我已經到了舊教堂的門口。
「小亞!」我急切的穿過大門,想在庭園中找到小亞的身影,孩子們被我的聲音吸引過來,他們都在草地上玩耍,看到我之後幾個人很興奮的向我跑過來。
「希尼斯特哥哥,你來找我們玩嗎?」「大哥哥,加入我們的遊戲吧?」「希尼……」
那些小孩七嘴八舌的跟我說,我的心中開始有個不好的預感,我並不想顯得不耐煩,但是我真的沒有心情跟他們胡鬧,為了解除我的困惑,我還是得先問他們。
「先等一等好嗎?你們沒有跟小亞姊姊玩嗎?」
我在這時聽見了開門聲,我想應該是小亞,於是轉頭望向教堂門口。
但是出來的人只有牧師先生而已。
「唔……小亞姊姊已經離開好幾天了呢,我以為大哥哥你跟小亞姊姊都不來了。」「那希尼斯特哥哥知道小亞姊姊在哪嗎?」「我也想和姊姊玩!」
一連串的話語不斷進入我的耳中,但是我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感覺手心開始冒汗,小亞離開了是什麼意思?那她會去哪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情完了,最好先回去旅館。
我開始慌張不已,我焦慮的神情讓牧師察覺到了,他的表情原本是歡迎我的到來,但發現我的異狀之後面色也凝重起來,他說:「出了什麼事情?」
「我也想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小亞不在這裡嗎?」
「那實在是有點糟糕˙啊,我本來以為那些人是你的朋友。」牧師的手勢無意間變成了祈禱的手勢,到現在我才肯定是出了問題。
事情完了,最好先回去旅館。
「是不是有人帶走小亞?拜託,快告訴我!」我終於無法按捺住急躁。
「嗯,那些人看起來很有禮貌,一直要小亞跟他們走,我看他們不像是奇怪的人,以為是你的朋友……」牧師開始自責的按著自己的眉間。「如果不是的話,那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沒關係,我想可能沒這麼糟糕,我再去找找看小亞,你們先不要擔心。」說這句話根本是騙人的,但是錯的確不在牧師,如果我不這麼說,我怕我隨時都會口出惡言怪罪他們,其實我已經害怕到語無倫次了。「我再去找找看……」
事情完了,最好先回去旅館!
也許那些人是希可羅的朋友,而希可羅只是要我趕快回去找小亞而已,小亞現在說不定被人好好照顧著,事情沒有這麼糟糕……
「我帶孩子們幫忙你找吧!」說完他揮了一個手勢,孩子們都準備要到他的面前。
「不用,先不用,我知道應該可以在哪裡可以找到她。」我完全沒有遲疑的重新爬到黑羽身上。
「大哥哥要帶姊姊回來玩喔。」「我會想念你們的,快點回來!」「到時候可能要到新教堂找我們了!」
「好,我答應你們,但是今天真的沒辦法陪你們了,先失陪了,牧師先生。」我極力不讓自己的慌張在他們面前顯示出來,但是我看也無法隱藏住,我硬是鎮靜的跟牧師說了一段完整的話,但是腦中卻只充滿了胖法師轉告我的話。事情完了,最好先回去旅館!
「願妮比洛斯保佑你們。」
黑羽很快的帶我到了之前寄宿的旅店,原先就已經付了多天的費用,所以那兩間房間應該還是歸我們的才對,於是我奔跑上樓,店內的夥計看見我有有點錯愕,不過我無暇跟他浪費時間,繞過了他之後到了我的房間,鑰匙應該還在背包裡面……
背包跑去哪了?該不會是在洞穴裡的時候被水流沖走了。妮比洛斯啊,我的內心更加的不安,鎮靜吧,鎮靜。
夥計似乎是察覺了我的反應,於是向我繞了過來,掏出了備用的萬能鑰匙,幫我開了那扇門,所幸他還記得我,不過他也跟我說,要我支付重新打造一把鑰匙的費用,我只是隨便敷衍一下過去。
門打開之後,沒人,這很正常。
我要求夥計幫我開另一扇門,他說了鑰匙的費用之後,就立刻幫我開第二扇門,這是小亞跟希可羅的房間。
沒人。
我本來只有一種感覺,就是當發現心裡所擔心的事情發生時,會有的那種預料之中感,我深吸了一口氣,即使是夏冷公國的冬天,也不會比此時我的內心還要寒冷。
暴風雪奔肆在我的胸臆之中,名為希望的花在我體內凋零。
真正讓我徹底崩潰時機則是,我在那房間中完全沒看見她們兩人的行李──小亞真的不見了。
在這一剎那,我突然明白自己是個渺小而自私的存在,任何悲傷與難過居然都不及我此刻的痛楚,任何苦難與災禍都不及這件事情來的令人如此絕望,也許是混雜了太多太多的因素才導致如此,不過現在的我卻不想去弄清楚,因為這些都不具意義。
「小亞……妳在哪裡……」我泣不成聲,跪倒在地。
淚所形成的洪流,將我的視線連同心房,一併沖入迷惘的海洋之下。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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