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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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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子
在黑色長髮下的臉龐是成熟且細緻的,惟獨那不相稱的雙眼,藍色的瞳孔本來應該閃現著靈魂的真實,但此刻透露的卻不過是個失焦的迷惘,白皙的臉在卡特歐斯的光卻顯得異常慘白,我終於知道,剛才那名男子說的可憐是什麼。
「呃……不要害怕。」那女子年紀應該比我稍長一些,不知道我這樣說會不會奇怪。「我已經把剛才的人趕跑了。」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她似乎有些鎮靜下來,不過可以看出,那雙沒有對焦在我身上的雙眸,充滿了不信任,她的雙手也是緊緊抓在草皮上的。
我總不能回答她我只是太愛管閒事……
「我叫希尼斯特,請不要害怕,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的語氣已經柔和到連我都訝異的地步。「只是碰巧看見而已,倒是妳怎麼會跟那樣的人在一起呢?」
她並沒有馬上回答我,失去光輝的眼神正凝視前方,腦中正構築著我所不知道的內容,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看不見的,如果是天生如此,那麼在她腦海中浮現的會是什麼呢?看著她的臉,我不小心陷入這樣的思考之中。
「你一定覺得自己碰上麻煩了吧。」她卻這樣開口,讓我嚇了一跳。「我是個累贅,才會落到這個地步。」
不可否認她說中了我不想承認的事實,我暗自怨道也許真的太愛管閒事,只是既然已經淌了這渾水,也沒有辦法臨陣脫逃,既然打從一開始幫了,就要做到仁至義盡。
「絕對不是這樣。」我輕輕的靠近她。「妳從哪裡來的?可以告訴我嗎?我帶妳回去。」
「我連我身在何處都不知道。」她有點洩氣的說。
其實也很容易可以想到,顯然她是穿越森林才到這裡的,我並不清楚她怎麼會從那裡出來,男子說是因為她擁有知識才要利用她,結果卻是失望,若是她真的沒有他所要的知識,怎麼會遲至在有人跡的地方才決定動手殺人,可見男子假設的狀況是這名女子裝傻,百般利誘威脅不成之下才惱羞成怒,但是要是如此,以我的印象,離這裡最近的村莊也要一個禮拜才能抵達,有可能等了好幾天才按捺不住?
這麼看來,事情絕對不是如此,而是男子不可以殺這名女子,我在心中如此推測,是什麼身分的人讓那男的不敢輕易動手?「帶她回去」,那男子的話突然浮現在我腦海,也就是說,有可能是女子的身分因素,也有可能是他必須聽命於在他之上的人,或者兩個都是。
但是最令我苦惱的並不是這些問題。
「呃……」我發現自己心不在焉過久。「如果不介意的話,這個……我可以帶妳回去休息。」
「隨你的便,反正是你救了我。」她冷冷的回。
「那冒犯了。」我牽著她的手拉她起來 ,並沒有排斥我的舉動。
待她站穩之後,我看了一下村莊,妮比洛斯保佑,看起來沒有人被這裡的騷動吵醒,不過我現在又要施法,只希望這次也沒有問題。
「請等我一下。」我稍微走離了一點,如此才有空間詠唱。
我把法杖插進地面,黑羽聽見了我的呼喚,遠方的森林傳來一聲鷹嘷,不一會兒他就從我身邊降落,他用羽翼輕輕的撫摸著那名女子,似乎在安慰她,我開始唸下咒文,深藍色的光跟卡特歐斯的光互相輝映,一陣閃爍之後,他才回到了他的世界。
今天已經破例召喚了黑羽以及雪衣太久,我現在才赫然發現自己的精神消耗了非常多,如果再不休息,可能又會倒在床上好幾天。
「我們走吧。」我重新牽起她的手,希望在黑羽的幫忙下,她的心情會穩定一些。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吵醒店主並叫他幫我開門的,也不確定他在看到我帶著一名女子的時候有什麼想法,希望他明天起來只會認為自己昨天做了夢,我在這樣的狀態下回到了房間。
法杖被我放在背包旁,然後我把她帶到床邊。「好好休息吧。」
我隨即坐在房內唯一的一張椅子,然後全身無力的趴在桌子上,想不到要讓黑羽維持在這裡,這麼花費我的力量。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她突然說。
「什麼?」剛才頭已經安穩的貼在桌上了,只好不情願的重新抬頭看她。
「你救我,跟帶我到這裡,不就是有目的的嗎?」她突然露出一種近乎鄙夷的表情,言語中透現的全是質疑。「你們不都一個樣?」
頓時我明白她的話中之意 ,此刻的她坐躺在床上,我皺著眉頭,想要搜尋在她身上的什麼東西,我必須承認我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但是這個想法卻被另一種感覺給蓋過去了,我感覺到自己的憤怒。
「為什麼妳不自重?」我生氣的回應。「就因為妳看不見,就可以自暴自棄?」
我並不是責怪她如此說我,而是我冒險救回一個人,可不是看她用這種態度來對待她自己,這樣才是真正的枉費我的苦心,我突然知道我自己剛才在尋找什麼,那就是她說這句話的用意及心情究竟是如何,不過顯然,我只感覺到悲哀。
「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你了解看不見東西的痛苦?」她不甘示弱的回我。「什麼都要靠別人,我根本什麼都不行做。」
我差點衝上去打她一巴掌,為的是喚回那已經迷失的靈魂,狠狠的喚醒,可是我忍了下來,因為她絕對遭遇了不只是剛才的處境,才會衍生出這麼多負面的想法,忍受了無數屈辱之後的心,是很難散發光澤的。
光之女神妮比洛斯啊,我並不是質疑妳,而是我眼前的女子無法受到妳的恩澤,而且她並不是唯一一個,這一切都是妳的意旨嗎?我如此想。
「我的確不知道,可是我看過跟妳同樣遭遇的人,並不像妳一樣自暴自棄,以我的經歷或許不足以教訓妳,不過當我看到他們雖然有著缺憾,但為了生存而盡自己的力量時……」我無法責備她,我只知道我的語氣盡是惋惜。「至少我知道, 父親跟我說,每個人都有其存在的價值,我也知道妳一定不是普通人,妳身上有我看不到的特質存在,請不要放棄它們。」
過往的扉頁不斷在我腦中翻閱,跟著父親往一個個的村落,雖然現在是繁華的紀元,可是仍然有喪失許多東西的人,但是沒有一個人,是以這樣悲觀的心態來面對現實的,我知道她原本也一定不是,妮比洛斯女神啊,請妳至少掃除這人的陰霾吧,我暗自祈禱著。
「嗚嗚……」她居然開始啜泣,如小孩般啜泣不已。「對不起……」
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知道自己不由自主的走向她,她很自然的把頭靠在我的肩上,我沒有說話,不過打從這一刻,我就做了一個決定。
在她的啜泣聲漸漸微弱之後,我把她安置在床上,呼吸已經規律的起伏著,卡特歐斯的光清楚的映照了她的臉龐,稍微恢復了血色,仔細一看,她細緻的臉龐以及小巧的純瓣,其實她還滿漂亮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從我心底竄出,如果我沒有耗掉這麼多力氣的話,剛才的做法還會一樣嗎?想歸想,最後我還是硬把這個想法給壓了下去。
「晚安。」我最後慢慢的靠向她的耳際。「我已經決定……」
或許她沒有聽見我的低語。
一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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