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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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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遊詩人,擁有無盡知識的崇高者,他們無家可歸,四海為家的生活並不輕鬆,雖然在愛恩隆大陸的人們(以及其他種族),都非常尊敬吟遊詩人的存在,詩人們到處詠唱著動人的史詩,古老的戰役、功績輝煌的英雄、淒美的愛情故事……諸如此類,這都是從遠古流傳下來的篇章,多的無法計數,但是他們卻只靠記憶,就能夠把這世界的流轉,給一一呈現在眾人耳際,其地位之崇高可想而知,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機會能夠認識吟遊詩人,畢竟他們有自己的詩歌要去找尋。
另外,礙於古時研習下來的傳統,吟遊詩人都由男性擔任,但如今我的眼前就有這麼一個例外。
女吟遊詩人。
四、算計
「請等一下。」我走到了樹林中的空地中央,一手拄著法杖,閉上雙眼,熟悉而無遲疑的唸誦咒語。
魔法陣所產生的強光圍繞在我週邊,在光線散發到最強的那刻之時,黑羽出現在我身旁。
在這一連串的動作之後,我將小亞也帶到了中間,雖然一天不能召喚黑羽太久時間,這對我跟他的力量都會有所損耗,不過現在的我也只能這麼做了,我幫忙小亞坐上黑羽,而黑羽也溫馴的讓她騎上,接著我也跟著爬了上去。
不一會兒,黑羽振起棕黑色的雙翼,飛升至空。
「聽著,我現在必須想辦法雇用一位傭兵。」我察覺到她有些愧疚的神情。「不,別誤會,我原本就有這個打算,只依靠我的力量是沒辦法保護我們兩個的。」我在她要開口說什麼時,就制止了。「而且……妳也需要沐浴盥洗吧,所以如果能找個女性傭兵,會比較方便。」
我刻意不去看她的反應,因為就連我自己都很難說下去,不過如果要她開口的話,那也是不可能的,因此還是由我來說會比較容易,昨天加上她被那男的帶走的那段日子,算一算也絕對有數來天。
過了一下跟她討論目的地,我發現雖然她是從未出過遠門的「吟遊詩人」,對於他人告訴她的資訊,在腦中均有概念,也因此我得到了許多額外的情報。
於是目的就決定了,在通往貝洛蘭達公國主城的路上,會經過的中型城鎮有三個,其中一個距離我們最近的是普利姆羅斯,其位於主城的正南方,目前位置的西北方,只是以黑羽的速度來看,最快也要五天。
我將方位告訴黑羽之後,就任他憑自己的方式飛行,他自然會知道如何保持方位的準確,這是我無法知道的能力,因此我十分的信任他。
「我可以問你,雖然我聽說過召喚術,卻不知道為什麼會使用召喚術的人這麼少?」在我看著地面上快速掠過的一大片森林的時候,她問我。
因為她看不見所以才想找人說話吧。
「沒想到有妳不知道的事情啊。我想妳應該了解,召喚術需要跟所欲召喚對象立下契約,但是要找到這些對象,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最大的原因是,如果找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物,就算能夠立下約定,卻找不到一個適合的地方安置他們,畢竟他們跟我們都是生物,需要滿足口慾,如果在他們休息的時候強制召喚過來,反而害到彼此,因此需要找非屬於這個世界的對象才可以,像是黑羽。」
「這麼說黑羽不是……生物?」她遲疑了一下子,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瑞毆塔?」
這倒是出乎我意料,看來這些資訊在她腦中不斷組合。
「對,黑羽是從瑞毆塔來的,據說那個世界的族類,不需要一切的生理需求,不會飢餓,也不會口渴,甚至是睡眠都可以免除,不過當他們到了這裡,就跟我們沒什麼兩樣就是了,這個原因我不知道。」
瑞毆塔乃是不同於法洛瑟提的一個世界,是個比幽遠大陸還要更加神秘的地方。
「回過頭來,找到對象的方法,必須知道對方的真名以及特定的契約詞才可以,但他們與我們本來就不屬於同個世界,要知道他們的真名與契約詞可就不是容易的事情。」我耐心的解釋,事實上,這些資訊有部分是從黑羽跟雪衣身上問來的。
但是召喚龍則完全就是個例外了,因為我相信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據說龍知道自己的真名。
「那你是怎麼知道黑羽的真名的?」
黑羽飛行方式並不會讓人感到恐懼,反而有種舒暢感,只能感受到迎面而來的風,卻又不會太過強勁,而且速度並不慢,小亞也挺享受拂面的輕風。
「說來話長。」這是我所能透露的底限。「我只能說是有好心人告訴我的。」
而真實的狀況是,目前知道黑羽真名的人只剩下我了。
「不勉強,那麼換你問我吧?」看她一副等我開口的模樣,我才稍微搞清楚狀況。
「是誰教妳詩歌的?」我劈頭就問。
「唔……」她眉頭微微鎖緊,這下反倒是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我本來以為你會問我有關龍的問題。」
我當然知道她在等我問什麼,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很自然的認為應該先多了解她。
尤其是我從來就沒有聽過,有女性吟遊詩人的存在,從任何書上讀來的資訊都顯示,吟遊詩人這個神聖的職業,過往只有男性才可以擔任的,即使從聽到這個訊息已經過了一陣子,還是很難壓下那股訝異。
「非常抱歉……」我如此回應。
吟遊詩人必須從年幼的時候就開始以口誦的方式傳授詩歌,其所蘊藏的是無盡的知識,而接收者也必須將全數記下,不容許任何一個字的錯誤,因為詩歌在創造出來的同時,就已經具有了神聖的力量,倘若在音節或是字的唸法上出錯,那麼詩歌所能帶來的力量會立刻變調,最嚴重的甚至會導致吟遊詩人本身的毀滅,這類詩歌稱作聖詩,當然也有不具有特殊力量的詩歌,不過為了維持其崇高性,也就沒有任何詩人會唱錯一個字。
「沒有關係,我可以告訴你。」她並未向我剛才的反應,反而願意跟我說。「父親非常愛母親,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在原本打算要繼續漂泊而暫時離開我母親時,發現她懷有了我而打消念頭,這對一個身為吟遊詩人的人來說是莫大的犧牲吧,而就在母親生下了我之後,父親卻還是離開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之所以只有男性能夠擔任的原因是,賦予這些詩歌力量的正是各種神靈,而這些神靈的最高指揮者就是妮比洛斯,光之女神,根據古老的傳統,只有男性能夠服侍光之女神,以避免女性褻瀆了神的至尊性。只是眼前的例外也許將不再是例外。
「他在我十歲的時候回來了,他沒有料到從此他卻再也沒有離開過村子,他終於發現了母親獨自照顧了我這個看不見的孩子十年,就像是被詛咒的生命一下。」她嘆了一口氣。「我因為看不見,所以十分任性,母親常常拿我沒轍,雖然有些鄰居知道這個狀況想要幫忙,不過往往被我的哭鬧給嚇走,總之我讓她辛苦了很久。」
說到這裡她的臉泛起紅暈,嘴唇抿了一下,這代表她的過去絕對不會是悲慘的。
「在父親回來後,這個情況終於改變,父親的歌聲有一種神奇的力量,不管我再怎麼想哭鬧,只要他一唱歌,我就會自然的安靜下來,他們對此都感到慶幸,而父親居然為了我跟母親,毅然決然要留在村子扶養我。」
「於是情況就如你所想,父親甚至開始教我詩歌,他完全不在意是否冒犯了女神,在有一天我終於得知道吟遊詩人只有男性時,我就問他,結果他回答我:『傻孩子,女神是不會剝奪一個人因愛另一個人而付出的權利的。』」
我可以感覺到她流露而出的情感,在她說父親的事情時,眼神是對焦在無窮遠處,安祥的神情充滿了幸福之感,而我也漸漸在腦中模擬她父親的畫面,想了好幾種模樣,不過有一點毋庸置疑,那就是我也可以想像出他的神采,甚至令我有些佩服。
也許是妮比洛斯讓我感受到這一切的,此時與黑羽翱翔在天際,直接接受的是女神純粹而沒有一絲阻隔的溫柔光芒,讓我更能體會她內心的感覺,我也可以感覺到黑羽有著跟我同樣的想法,因為他的心情也是十分舒暢的。
下方的場景已經脫離了森林進入了草原,一座山就在東方與草原銜接著,看來今天的進度已經達到,再過一會就讓黑羽休息吧。
剛才強壓下來的疑問與驚訝,也終於大半都獲得解放。雖然是吟遊詩人,卻不同於一般的管道習得知識,一般的方法是,在某些地方,存在著不為人知的傳授之地,大多在森林的某處,可以稱作半個聖地,就連魔族都無法找到,像是妮比洛斯特地保護過一樣,而她卻不是如此。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一個疑點,抓走她的那男的,到底是怎麼相信她的身分,因為這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
「不過妳看不見,在十歲才學習似乎是晚了些,妳花了多久的時間把父親教的那些東西記下來?應該要一陣子吧?」我忍不住問,這樣等於間接知道了年齡。
「是的……我花了八年。」
這數字又讓我驚嚇不已,照理來說,如果一個幼童去學習,往往也要成年又過了幾年之後才算一個合格的詩人,算一算「最快」也要十五年,不過她在起步這麼晚的狀況下,卻只花了八年?另外還多確認她大約十八歲附近,跟我原本猜測的年輕了一些,至少我看不出來她有什麼理由需要謊報年齡。
「妳記憶力驚人啊。」此刻的我心想,也許女神沒有完全斷了她的路。
而在聖地內通常是一人教授數位學徒,這些學徒往往就這麼與世隔絕十多年,也因此我聽過這種諺語:「吟遊詩人都是死人」,正是因為他們的父母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以為自己的兒子是在森林遊歷的途中意外死亡,而屍骨卻無從尋獲,他們當然找不到,不過一般人可是不會知道的。
至於真正的選人方法,就完全沒有人提出有根據的說法,似乎在吟遊詩人之上,還有更崇高的主持者,唯一可以察覺的就是吟遊詩人的數量可是越來越少了。
說難聽點的話,這跟邪教沒什麼兩樣,可是,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吟遊詩人的地位。
在這些知識中,我最希望從她身上得知的,那就是關於龍的訊息了。
「還算可以……」臉頰又浮現了一層紅暈。「父親在我十八歲時,決定要帶我去旅行,因為這樣才叫做吟遊詩人,但是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一下,結果就……」她哽咽起來。
「嘎────!」
「該死,是埋伏!」在我慌亂的咒罵之前,黑羽痛苦的哀嚎了一聲,我趕緊將視線瞄往了下方的草原,一名法師跟幾個人站在下面,黑羽受不了右翼被火灼傷而產生疼痛而緩緩下墜,我看的出來他並不想嚇到小亞,而竭力維持平衡,可是還是會撞上地面的。
跟黑羽旅行的好處就在於可以省下一些在陸地上會遭遇到的麻煩,不過我從來沒有料過有人會等在半路上暗算我,失策!
我已經有點站不穩,小亞雖然沒有害怕的大叫,可是她也十分慌張,我靠過去安撫她,不過黑羽明顯撐不下去了,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顧好你自己!我用心靈感應對他說,不過我們都不希望小亞受傷,因此他還是盡力拍動翅膀,替我爭取時間,我知道法師的魔法會再次攻過來,不能因為我們害黑羽閃不過,可惡,站在這裡根本沒有辦法唸咒……
「抓著我。」我毅然決然的對小亞說,已經沒有時間解釋了,拜託,信任我吧。
我感覺到她身體緊緊的靠緊我。
「三。」
法師正在凝聚另一顆火球,圍在他周圍的人正逐漸靠近。
「二。」
大約在二到三樓之間,應該不會太糟糕吧。
「一……跳!」
我帶著她從黑羽身上跳下,我將小亞維持在我的偏上方的,這樣能將大部分的衝擊力由我來接收,不過如果完全以仰姿落下,恐怕我也要成為殘廢,只能請小亞原諒了。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右側的肋骨應該撞斷了幾根,壓在小亞下的右手臂恐怕受到更嚴重的傷,但是小亞應該只有擦傷,黑羽則是撞上了後方遠處的地面,我在痛楚中做了這番確認,意識有點模糊,小亞很快的起身,可是她不知道該往哪走……
「請盡量逃跑,不要停下來!」我只記得對她喊了一句,接著強忍刺骨的疼痛站起來,我想拿起腰際的法杖,可是右手完全抬不起來,只好用左手抓住法杖,我幾乎沒有辦法站穩,法杖也就成了柺杖,我吃力的靠在杖的旁邊。
現在的我還必須確認一件事,這幾個人的目標是我還是她,如果是為了報前幾天的仇,那麼正合我意,如果不是,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們通過這裡……
「真沒想到……居然有人在歡迎我。」幾個人已經相當靠近我,如果要施法,我頂多跟一個人同歸於盡。「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啊?」
這個草原並沒有明顯的遮蔽物,也就是我無法找到任何的掩護,一對多的情況這完全是不利的狀況,我根本無計可施,根本完全被算計了。
「是啊,我也很訝異你這麼沒有大腦,地圖這種東西可是人人都有的吧,尤其你又有那隻『珍奇異獸』,要去一個目的地肯定是直線前進的,而不湊巧的是,這裡又位於前往離你們最近的普利姆羅斯最近呀!」那名法師穿過手下,站在他們前面。
我這時才看清楚他,並不是前幾天遇到的那位,一身紅色的長袍,這些人的服裝好像都特別簡單,從外表看起來只是極其普通的法師,可是卻又相當有自信,雖然魔法師也不算少,但是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兩個就已經太多,這讓我十分不安,而在他身邊的那些人,似乎也不像是雜牌的傭兵,因為配備倒是挺整齊的,最大的特色是輕一色紅色的甲冑,以及人人一把制式長劍佩掛在腰間。
「真是抱歉,我也沒有想到你們會這麼聰明。」我不甘示弱的回應,嗚……傷口好像比剛才還要疼痛。「不過你好像不是我上次遇到的那位?」
雖然意識未完全恢復,不過我的思考能力仍然存在,那名法師說的話並不完全是真的,就算能夠預料我的路線,卻未必真正能夠逮到我,當初考慮走這條路,早就有將可能遭遇的麻煩也一併考慮進去,結論是他們也必然會預測我的路線,於是就乾脆反其道而行,走最快的路程,省除一切麻煩,在這一切的前提是我猜測那男子沒辦法這麼快通知他的同伴。
可是還是被他們逮到,如果不是前提被打破,這是不可能辦到的,沒錯……他果然有同伴,而且用了某種魔法通知同伴,我走這條路已經是最安全的,那麼可以預測其他路線上也早已設好埋伏,再加上從那些手下的素質來看,恐怕對方之上的來頭不小。
而會這麼大手筆的原因可以確定的是,絕對不是要找我!
「你說查拉安?他已經死了,居然不聽上頭的命令把那女的帶回來,還跑來向我求救,甚至質疑我們找錯人,愚蠢至極的白痴。」法師的口吻充滿不削。「而你也差不多,讓開吧,我歡迎的不是你,也別想念咒,我會先殺了你。」
我居然無法冒險犧牲自己的性命,此刻的我充滿無力之感,對不起,小亞!
「嗚……」我吐了一大攤血,根本沒辦法回應他。
法師不僅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裡,還知道了我的擔憂之處,我可以感覺出他快要沒有耐性。「不過就算你沒讓開,這些傢伙也是會追去的。」他比了比手勢,這些人就馬上往小亞的方向追去,居然篤定她跑不掉,到現在才下達這個指令,沒錯,如果他們一開始就跑過去,我是不可能擋的住的,而且還是悠哉的跑過去,拜託不要追上吧!
「你們敢與吟遊詩人為敵?」我可不是在虛張聲勢,我無法想透,究竟是哪個傢伙,敢冒犯吟遊詩人,這幾乎就跟褻瀆女神沒有兩樣。「與光之女神?」
「去他的光之女神,你居然真的相信她的存在?都已經什麼年代啦!」他居然如此的冒犯神,讓我感到十分的憤怒。「喔,我說錯了,我的確聽過妮比洛斯啦,好像在一家酒家裡,對啦,是上個月玩過的那個女的嘛!」
該死的愚蠢者,居然變本加厲。
「你這個褻瀆神的傢伙!」為什麼這樣子的人有辦法使用魔法,女神,請告訴我!
我再也無法理會後果,我一定要讓他閉上嘴巴,至少解決這個人也好!只能祈禱小亞已經跑遠。
死就死吧。我快速唸誦咒語,可是他也在同一個時間跟我做了一樣的事情,終究是礙於傷勢,在我的魔法完成之前,一支火焰的箭矢朝我飛來。
突然間我的腦袋遺忘了任何事情,原本已經凝聚在手中的魔法,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我看到他也有同樣的情況,那顆火球就在半空中突然蒸發。
在我們都聽到那個歌聲之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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