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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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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希尼斯特,關於我的名字,我想並不是這麼的重要,畢竟在我經歷過的二十年歲月中,叫我過這個名字的人屈指可數,並非我生性孤僻,而是自從我有記憶以來,就不斷跟隨著養父一同旅行,或者該說,在特諾奇蒂亞公國的小村落內幫助有需要的人。
我對我的生父一無所知,而有關生母的敘述也只是從雖無名目,但實為父親的牧師先生那裡聽來,生母是滿身浴血的姿態來找父親,她把孩子,也就是我交給了父親之後,就瘋狂的衝出門外,等到我父親追了出去之後,卻發現人已經消失了。
他說那個時候,只聽到了一句話。
「請把他取作希尼斯特……」
那似乎是個夜空被雲遮蔽的晚上,卡特歐斯的光芒無法照亮父親的視線所及,而他也無法確認聲音究竟是從何處傳來,不過他確實把這句話聽進去了,因此這個名字就跟隨了我二十年的時光。
現在的我,正獨自旅行,目的地是位在愛恩隆大陸西方的龍之谷地,那裡曾經是龍族於這片大陸的棲息之地,但是目前龍族早已消聲匿跡,龍族究竟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不過我相信在那裡可以找到一點線索。
我的目標就是召喚龍族,而這個目標,起因於我在一個村莊碰見的那個老先生,也正因為是他,才讓我因緣際會的變成了法師,也許可以進一步說──召喚術師。
原本我是打算,即使會碰上任何阻礙,都要實現重新喚回龍族的這個夢想……
但我遇見了小亞。
小亞是個吟遊詩人,從古至今唯一一個女性的吟遊詩人,理當是個侍奉光之女神妮比洛斯的一個職業,不過最諷刺的卻是,她也是個無法接受妮比洛斯恩惠之光的人──因為她看不見。
小亞的出現,讓我的人生多了一些不同的體驗,我甚至曾經在心裡想過,也許不一定要找到龍族,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旅行就好,要去哪裡都無所謂,即使她是處於被人追殺的狀態也無所謂,畢竟我雖然沒有足夠的力量,但一定會拼死保護她……
也許是我太天真了。
在小亞的勸說之下,我決定跟隨貝洛蘭達公國的討伐隊,目的是賺取微薄的旅資,畢竟我們不能欠下對於另一個夥伴──希可蘿太多的人情,進行魔族的討伐任務,沒想到,這場勉強稱的上是戰役的討伐任務,卻讓一堆人命喪黃泉、家破人亡,而我也費盡了千辛萬苦,才從洞穴之中逃脫出來。
那時的我,對於有沒有辦法拿到報酬並不在意,因為我在回程的路上,聽見了希可蘿託人留給我的訊息:「快點回去找小亞。」
也許,我只不過是失去了個相識只有一個月的女子,很明顯的這種哀痛,絕對不及藍晶所告訴我的悲慘過去還要沉重……
只是,我同時也非常清楚。
當我在那一刻,發現自己失去小亞的時候,對於內心曾經執著的許多事物,都跟著我所不知道的原因,隨著小亞的死去而消失。
這也就是我,現在會在這裡的原因。
一、伊璐絲
「希尼斯特希尼斯特!」稚氣的聲音從門外叫著我的名字,不過其實那聲音已經被瘋狂敲門的聲音給掩蓋過去。
我隨意將手上的書本放置在桌上,在這之前將羽籤放入了原本看的那一頁,隨即走向門邊,這時候敲門聲已經停了下來。
「拜託妳安靜一點,伊璐絲……」我打開門,翻了個白眼,有氣無力的抱怨道。「人呢?」我才正想罵人,才看清楚眼前根本就沒有人。
「喔,不!」我早該猜到是怎麼回事,頭轉回書桌的方向。
伊璐絲已經偷偷從書桌旁邊的窗戶翻了進來,對我扮了一個鬼臉之後,擅自打開了我剛才正在看的書,讓她翻那些書是不要緊,不過……
「根本完全看不懂嘛!算了,反正我不是要看這個。」她邊說,目光邊移到了桌上的另一本書上,然後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不要看,妳翻開我就要生氣了。」我很嚴肅的對她說,但是她只是當作耳邊風。
「你有這種東西我不會計較的啦。」說完就真的把那本書打開了。
「伊璐絲,給我放下!」我語帶威脅的程度連我自己都嚇到,我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控制住這股生氣的情緒,而且在這句話脫口後馬上就後悔了。
伊璐絲的表情也是充滿了錯愕,但是她卻不是因為我的聲音而有這種表情,因為那個表情同時帶有了疑問的神色。
「對不起,我不是……」我誤會了她表情的意思,深怕自己的怒氣傷到了她,雖然我其實不需要如此在意她的感受。
「小亞到底是誰?」伊璐絲把書放回桌上,手指輕輕壓在桌緣。
這下錯愕的人變成了我,不過那個表情只維持了一個極短暫的時間,我別過頭,把憎恨的表情給遮掩住,但是我知道這只不過是無謂的舉動。
「我說過了,妳不需要知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那本書是我對於自己的紀錄,不過內容目前只有我遇見小亞的那段日子,之前以及之後的內容我都還沒有補上,其實會想寫那些東西,也就是因為小亞走了的關係。
一年前,我從討伐貝洛蘭達公國召集的討伐隊回城之後,聽從希可蘿派人留給我的訊息,就立刻去找小亞,但是令我近乎崩潰的是,在小亞可能會出現的地方,都沒有她的蹤影,原本我還懷著一絲希望,在城內試圖找到小亞的身影。
可是我找了一整天,連喉嚨都發不出聲音,還是沒有找到小亞,或許那天在市集的所有人都看過我的狼狽樣子了,儘管如此,小亞仍然沒有聽見我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內心也開始萌生出一股憎恨感,我開始覺得是希可蘿把小亞帶走了。
直到現在想到小亞,也都會伴隨那股對於希可蘿的恨意。
至於當時支撐我行動的就只剩下小亞不在城內的這個想法,於是我胡亂的跑出了城,坐上黑羽不斷的在空中尋找,我心中只想著找她,甚至忘記自己到底在城外又繞了多久,直到我的魔力快要耗盡,黑羽為了避免我把力量用光,於是逼我把牠送了回去。
我下意識完成了這件事情,因為那時的我已經找不到小亞,所以不再想管其他的事情,我也沒有發現究竟飛到了多遠的地方,以為自己仍然在貝洛蘭達主城附近的地方,就這樣絕望的跪倒在地,徹夜痛哭。
隔天,我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我只知道自己的腳不斷在前進,往哪裡前進則是毫不在意,以為只要這樣走下去,就一定會見到小亞,不管是在死前或是死後……
最後我昏倒了。
等到我再度睜開雙眼的同時……
「醒了是嗎?」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臉上帶有些許皺紋,但只能從那些皺紋上看見智慧的臉龐。
奶奶的年紀我不清楚,不過從褪去色彩的髮色來看,已經步入老年,但是臉上仍然不失當年的風韻,這種風韻並非成熟女人所有的風騷,而是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息,這股氣息也帶有母性慈愛的味道在裡頭,讓我不知不覺卸下心防。
我勉強起身,將頭靠在身後的牆壁,我揉了一揉疼痛不已的太陽穴,再仔細看清跟我說話的這位老人,她的服裝就跟她本人給我的感覺一樣,一襲素色的長袍,因為使用多年而有縫補過的痕跡,但除此之外,上面畫有一些特殊的符記。
「這是哪?」我隨口說出。「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看著這個房間,白色大理石構築而成的空間,邊角垂直接齊,天花板跟牆面也是垂直的,窗戶的地方都有用窗簾遮蓋,可是根本就擋不住妮比洛斯的光,直直穿過那層帷幕,讓
窗戶前的那個簡陋的書桌浮現一層光暈。
門則在書桌跟床的另一側,那邊也掛了一層帷幕,似乎是要阻擋光線,而且我感覺有些躁熱,原本以為是身體不太舒服的緣故,但其實應該是因為這個地方的關係。
不過最奇怪的,是這個房間看起來久無人用的樣子,在門旁邊的櫃子敞開著,裡面並沒有任何東西,書桌上的書隨意放置,根本就沒有整理,連我身邊的牆上都有蜘蛛網遍布,當時的我卻連厭惡的表情都不想做出,因為我根本沒那個心情。
「這是維特歷斯,在沙漠邊境的小村落。」奶奶語氣平靜的說,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我也想知道你為什麼一個人什麼東西都不帶就跑到這種地方來。」
「不重要了……」我的表情變的蔭鬱,我又想到了小亞。
「看的出來你有一些困擾,不過這不要緊。」奶奶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當經歷過一些痛苦之後,人將會有所成長,而與此同時,女神將會一直陪伴你前進。」
「女神!」我聽到這個字,眼淚忍不住開始滴落。「那為什麼她要把人從我身邊剝奪?」我無助的向老人發問,我從未懷疑過女神,而是單純的疑惑與不解,對於我已經失去小亞這件事情,我則感到無比失落。
我心裡很清楚,我並未怪罪到女神上,或許我當初要離開小亞就是個天大的錯誤,只是我沒有想到,女神似乎並未保佑小亞,因為她居然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希可蘿人給帶走了,一個侍奉女神的吟遊詩人,也不能死的如此不值……
「沒有想到這番話觸發到你的痛處,我感到抱歉。」奶奶從她坐著的石座起身,走向門邊,我並未能很清楚的看見她的身軀,因為我的眼睛正被淚水模糊著,頭沉重的望向下方。「女神的所為都有祂的理由,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我已經忘記當時眼淚流了多久,只是等我重新從悲傷中回過神來之時,發現身邊站了另一個人。
我不知道她站在這裡多久,也不想在意她是不是看見我如此懦弱的一面,因為這根本就不重要,但我還是抬頭望向她一眼。
她是個嬌小的女孩,膚色黝黑,看起來是因為常常曬太陽的緣故,不過她並未像一般的年輕少女一樣,大方展露她的身材,頭上綁了一個淡紫色的亞麻頭巾,鼻子以下的臉都被另一個紫色面罩給遮住,脖子圍著一條紅色的絲巾,右肩更是被一個亞麻披肩擋著。
其他部分則就正常了些,她穿的是輕便的皮衣皮褲,腰間掛了幾個皮囊,腹部跟腿的曲線展露無遺,腳踝並未被那雙涼鞋擋住,所以可以美麗的線條,若是看見這個人,一定會好奇為什麼這個少女要打扮成這樣。
「我叫做伊璐絲翠歐。是我救了你的喔!剛剛那個人是我奶奶,我在外面聽見你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可是我跟你說,奶奶她沒有惡意,所以不要生氣好嗎?我也是等你看起來比較穩定之後才敢進來找你,希望你不要介意。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還有我在找到你的時候,你一直叫著一個人的名字呢?小亞小亞的……」
「不要再說了!」
她連珠砲似的說了一堆,不過我其實半句都沒有聽進去,但是在她提到小亞的名字時,我卻忍不住對她發了火,當時她飽受驚嚇外加受傷的表情讓我感到罪惡感,事後我決定作出彌補,雖然我對許多事情喪失了感覺,不過我的本能卻告訴我,不應該如此不負責任。
於是我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跟伊璐絲建立友誼,她才不像是個受了傷的鳥兒重新對我有說有笑,只是我從未料到,她知道我生氣的原因是因為她提到了那個名字,所以她才會在剛剛,瞥見我的紀錄的內容之後感到無比錯愕。
因為她一定在裡面看見了小亞這兩個字。
「對不起。」伊璐絲這樣對我說,這個回答跟一年前也一模一樣,讓我又頓時充滿了罪惡。
「不,是我自己的錯。」我試圖作出一些彌補。「也許哪一天,我能夠把那些事情告訴妳,只是現在的我,沒有辦法。」
「沒有關係!」她對我露出了一個微笑。「對了,我剛剛來找你是有一件事情啦!」
「什麼事情?」我也對她予以微笑,不過我知道自己純粹是做做樣子。
「嘿嘿,當然是好玩的事情!奶奶答應讓我們去那個遺跡探險嚕!」
一待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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